張全頓時猶豫起來。
按他先前的心思,本是乾完這一票,就跟小安村狩獵隊老死不相往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隻當是一次性買賣,賺筆快錢。
往後他還是守著自家的地刨食,恪守自己不再打獵的宣言。
可這七十塊錢實打實揣進兜裡,張全心裡卻忽然動搖了。
說句實在的,還是打獵比種地來錢快啊!
這幾十塊錢,要是單靠靠種田,又得刨多少個春秋才能攢下?
他張全也不是放著錢不賺的傻缺,自家眼下正急著用錢,兒子想媳婦都快想魔怔了,要是真給娃娶不上媳婦,怕是父子倆的情分也就到頭了。
可就算把媳婦娶進門,這花錢的路子也冇個儘頭。
媳婦娶來了,總不能讓人家住這漏雨的破屋吧?
房子得修,傢俱得換,地裡的活計要置辦,家裡人的衣裳添起來又是一大筆開銷。
張全越想越頭疼,終是嘆了口氣:「算了,接著跟你們上山弄吧。不過咱們還按先前的規矩,我去了就幫著尋路子,別的事一概不管。」
杜建國當即應下:「成,這你放心。」
老話講得好,一回生二回熟,既然上了這船,哪能輕易下去?
哼,這張獵戶,遲早得成咱小安村狩獵隊的一員大將!
村長見張全答應跟杜建國他們上山找紫貂,心裡也格外高興。這窮鄉僻壤的,難得出張全這麼個打獵的好手,他自然是全力支援。
順帶為了招待杜建國一行人,村長又喊住張全:「張全,晚上跟小安村狩獵隊的幾位弟兄,到我家裡喝兩口燒酒,嘮嘮嗑。」
張全愣了愣神,遲疑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村長,你好生招待杜建國他們吧。晚上我還有點別的事,就不湊這個熱鬨了。」
說罷,他扭頭便走。
「嗨,這個二愣子!也不瞧瞧金主就在這兒,就不知道好好表現表現!我要是他,非得抽自個兒十個大嘴巴子,再回來賠罪不可!」村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杜建國倒不在意這些,張全性格本就如此,不愛湊熱鬨也正常,冇必要硬逼著他融入圈子,往後能好好跟著打獵就行。
就在村長打算拉著狩獵隊的弟兄們好好喝一場時,村委會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村長下意識接起,剛哦了一聲,轉瞬間神色大變,對著話筒急切追問:「什麼?劉縣長?是是是,我是村長!杜建國他們就在我旁邊呢,冇走遠!」
村長嚥了口唾沫,把話筒遞向杜建國,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建、建國同誌,縣長專門給你打的。」
杜建國愣了一下,伸手接過電話,聽筒裡立刻傳來劉平安爽朗的笑聲。
「建國同誌,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啊!紫貂這稀罕物件,你竟然都能捉到!」
「咱們縣收購站打成立以來,攏共也就收到過兩回。上次查理別勒還跟我唸叨,讓我想想辦法弄幾張紫貂皮,我跑遍了關係都冇轍,冇成想你這兒一下子就弄來了五張!」
杜建國連忙道:「縣長,我這也是碰巧了!說實在的,紫貂這東西是真難弄,您要是指望我再複製這麼個奇蹟,我可真做不到啊。」
劉平安哈哈大笑:「冇指望你再整什麼麼蛾子!我給你打電話是想通知你,明天有位重要人物要來咱們縣,指名道姓要見你們狩獵隊,還得跟你拍張照片,到時候你可得記著來縣裡一趟。」
「重要人物?」杜建國愣了一下,猜測道,「莫非是宋大領導?」
劉平安淡淡道:「宋老跟你關係按理說比跟我熟吧?他要見你,還用得著繞彎子找我?我說的是另有其人。」
杜建國苦笑道:「縣長,您這話說得我迷迷糊糊的,到底是誰啊?」
劉平安卻是守口如瓶:「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這人成分不算好,家裡原先是地主,但個人能力特別出色,年紀輕輕就在咱們整個省都有了名氣。你跟他多聯絡聯絡,日後說不定能有新的發展。」
「那我倒是真有點好奇了,成分不算好,竟然能讓縣長特意介紹?縣長您放心,明天我肯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杜建國把縣長的意思跟村長細細說了一遍。
村長聽罷,臉上露出幾分惋惜:「哎,本來還想留你們哥幾個吃頓便飯,喝兩盅燒酒,冇成想這麼快就要走了。」
杜建國笑了笑,沉吟片刻,從自己的乾糧袋裡掏出一小塊油光鋥亮的臘肉,塞進了村長手裡。
「哎呀,建國同誌,你這是乾啥?可不敢這樣!」村長連忙擺手,想要把臘肉推回去。
「村長,就是一點小意思,您就拿著吧。」
杜建國按住他的手。
「這些天您忙裡忙外,冇少為我們費心操勞。您放心,往後指不定還得再來麻煩您,到時候您可千萬別嫌棄我們纔是。」
老村長謙讓了幾番,見杜建國是真心實意,便不再推辭,將臘肉鋪在一張舊報紙上,小心翼翼包好收了起來。
這塊臘肉對杜建國而言,不過是隨身帶的一口吃食,算不得什麼稀罕物,可對平日裡難得吃上一回的老村長來說,卻是能實實在在改善生活的好東西。
臨動身去縣裡前,杜建國特意繞了趟張家,想跟張全說下回進山抓紫貂的時間。
敲了門,卻是張全的兒子張小孬開的門,一問才知他爹出去了。
杜建國冇法子,隻好讓張小孬代為轉述。
張小孬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訊息原原本本傳到他爹耳朵裡。
這邊杜建國帶著狩獵隊往縣裡趕,那邊脫離了人群的張全,正一步步往山裡走。
走了不知多少公裡,直到來到一處離村子老遠的平地,他才停下腳步。
隻見他走到一棵老樹下,緩緩跪了下來。
張全深吸兩口氣,對著樹乾磕了三個響頭,又從懷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紙錢,摸出火柴劃亮。
「莫怪我,莫怪我啊……」他聲音發顫。
「你也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冇別的念想,就盼著我兒能成個家。現在有這麼個賺錢的路子,能給他攢點彩禮錢,這……這應該不算破了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