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國看見查理別勒掏出現金,愣了一下:「查理先生,你怎麼直接給我錢了?」
按兩人以往打交道的規矩,查理別勒本該給一張條子,讓他去縣委領錢纔對。
直接現金交易的情況還冇有過。
杜建國心裡明白,縣裡之所以支援和查理別勒合作,核心是想要他手上的外匯。
要是查理別勒私下跟自己把生意做了,外匯收不上來不說,還可能影響到自己的前景,這可不能陪著他瞎胡鬨。
查理別勒灑脫一笑:「嗨,建國同誌,你雖是獵人,心思倒挺全。放心,這事我提前跟你們縣裡打過招呼了,這次收了多少獵物,回頭補個條子報備就行。」
「總不能每次打獵收貨都這麼複雜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多爽快,讓你拿張條子再跑縣委磨磨蹭蹭一圈,純屬浪費時間。」
杜建國笑了笑:「倒不是嫌麻煩。就像你需要用錢打點你們國家的官員,我也得經營自己的關係網。你遞過來的看著隻是一張條子,可實際上,我能借著領錢的由頭,多接觸縣委的人,這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
查理別勒一愣:「難不成你們國家的官員,也需要私下收好處?」
杜建國連忙咳嗽一聲,趕緊打斷他的話:「查理先生,這話可不敢亂說!尤其是從你這位外國人嘴裡說出來,上麵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當成大事來查。」
他耐著性子給查理別勒解釋國內的情況跟他們那邊不一樣。
這個時期,明目張膽的腐敗基本冇有。
查理別勒咧嘴一笑:「倒是我想偏了,哈哈,放心吧,我知道你們國內對這方麵的言論管得嚴,不會亂說話的。」
他話鋒一轉,又湊上來道:「隻不過紫貂的事,你還得再幫我一段時間,最好能多弄些。」
查理別勒舔了舔嘴唇。
「一隻兩隻不嫌少,十隻八隻也不嫌多,還得再收些。」
杜建國愣了一下,心裡暗道這查理別勒還真是不知足。
就他們狩獵隊現下捕到的這五隻紫貂,好些市裡麵的收購站一年到頭都攢不下,他竟然還嫌少。
查理別勒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嘆了口氣,拍了拍杜建國的肩膀:「你別覺著我貪心,這五張紫貂皮加起來,頂天了也就做一件大衣。」
「我們國家雖是小國,但主管貿易的官員就有好幾百個。我想把路子走得順暢些,自然得儘可能給更多人好處。給領導送大衣,他的直係下屬們,每人怎麼也得配頂帽子吧?」
杜建國聽得有些頭疼,嘆了口氣。
「哎,查理先生,你們國家的事我管不了。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接著幫你找紫貂,隻是數量上冇法給你保證。」
查理別勒點了點頭:「你儘管去弄,有多少算多少。價格方麵你放心,依舊是每隻五十塊。另外,上次跟你提的深化合作的事,過段時間我會找劉縣長好好聊聊,說不定下次見麵,我就有新的好訊息告訴你了。」
「希望如此。」杜建國頷首應下。
眼下不在自己村裡,他冇法留查理別勒吃飯。對方帶著女兒上了車,返回了皮毛加工廠。
一旁的阿郎看得眼睛都直了,魂兒都像是跟著車飄走了。
杜建國冷哼一聲,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怎麼?魂都快讓人家閨女勾跑了?」
阿郎窘迫地收回目光,輕咳一聲辯解:「師傅,哪能呢?我是心疼查理先生的車——咱們這路這麼爛,車一路搖搖晃晃的,怕是用不了幾年就得報廢。」
「行了行了,別在這裝模作樣了。」
杜建國懶得拆穿這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徒弟,轉而數起查理別勒遞來的一遝大團結。
圍觀的人眼睛都緊緊盯著這筆錢,無一例外被震住了——這年頭,家家戶戶能掏出一張大團結都不容易,可杜建國手裡卻攥著這麼厚厚的一遝,實在讓人咋舌。
杜建國數出七十塊錢,走到張全麵前遞了過去:「張獵戶,這是咱們先前說好的。不管成不成功,二十塊錢你穩拿。另外,每張皮子給你十塊錢提成,五張正好五十,加起來七十,你點一下。」
張全愣了愣,雖然早就有言在先,但此刻真的看著這麼多錢遞到眼前,他卻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了。
他在心裡扒拉著記憶,細數自己打獵種地這半輩子,哪一次賺過這麼多錢?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自然是冇有的。
種地的光景如今就不用說了,父子倆在地裡刨上一整年,家裡連買糧油的錢都得勉強湊。
就算是打獵時打到過野豬,那也是花了一兩個月連續蹲點,纔好不容易製服那畜生,哪有這次賺錢這麼容易。
「這真的是給我的?你不再講講價?」張全手伸到一半,忽然有些遲疑地望向杜建國。
杜建國愣了一下:「講什麼價?」
「就是你不該跟我砍砍價嗎?反正紫貂都已經弄回來了,照理說,你該想儘辦法少給我幾個錢纔對。」
杜建國大笑道:「張獵戶,你是把我當什麼奸商了?這次抓紫貂你是頭功,我若是連你的錢都剋扣,那還算人嗎?這錢,你就踏踏實實拿著!」
聽到杜建國再三保證,張全才深吸一口氣,接過錢掃了一眼就揣進了兜裡。
「呼!舒服了!爹!」張小孬猛地撲到張全腿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我是不是快能娶媳婦了?」
「瞧你這點出息!」張全皺起眉頭,抬腳就想把兒子踹開。
「爹呀,你可一定把這錢揣好了!兒子這回找媳婦,一定找個屁股大的、能生娃的,生個大胖孫子來報答您老人家!」
「滾滾滾,快滾!」
張全一頓臭罵,把兒子推得老遠。
杜建國看著這父子倆,笑著搖了搖頭,接著問道:「怎麼樣,張獵戶,這次的收成可還滿意?」
張全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朝杜建國拱了拱手:「建國同誌,我佩服你,說話算話!」
這幾十塊錢拿在手裡,跟做夢似的。
杜建國淡淡笑了笑,問道:「那既然這樣,張獵戶,如果下回再去捉紫貂,你還跟我們一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