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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和解 01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46

第2節,對於上級發出的指令,下級必須無條件遵守。”

“那你親我一下。”

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兩手僵在控製麵板上,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烏利亞剛纔為什麼要那麼問:“你這不叫下命令,你這叫性騷擾。”

烏利亞從一邊蹭過來:“聽說過什麼叫以權謀私嗎?”

“你還知道你這是以權謀私。”

“所以蘭斯洛特上校不準備執行一下命令嗎?”

蘭斯洛特向旁邊跨了一步,拉開了和烏利亞之間的距離。

“烏利亞元帥難道忘了咱們現在可是遇難了,不是來度假的。”

“所以如果咱們現在是來度假的,你就能執行命令了?”烏利亞旁敲側擊。

“你這叫詭辯。”

說實話,但凡蘭斯洛特有一成的把握能打過烏利亞,他倆就不會是像現在這樣好好的站著說話的。

烏利亞上前一步:“好了不逗你了。”他站到操作麵板前分析數據,“我來吧,早點做完早點結束。”

蘭斯洛特也進入了工作狀態:“係統內的數據隻開放最近六個月的內容,能確定的是這個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是蟲族變異,能量石研究隻是副項目。他們在兩個月前撤離,並且在當時設定了係統程式。食物,培養液這些必須的東西都是定期提供給蟲族的,按理說這些儲備至少能夠維持四個月以上,但在他們離開之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培養室內的蟲族開始陸續死亡,在一週前培養室內冇有了生命跡象。”

烏利亞的目光在顯示屏上瀏覽著:“所有的定時投放設計冇有問題,投放過程也冇有出錯。”

蘭斯洛特:“如果是外界因素導致的應該在很短時間內全部死亡,但按照現在的數據這個死亡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月,係統也冇有給出預測分析結果。”

兩人來來回回將那係統中的數據研究了半天,推斷有很多,能夠驗證的卻很少。

線索又中斷

了。

“數據分析先到這,還不一定這個研究所一定和蟲淵異動有關係,比起這些研究數據咱們還是先去看看維持研究所的動力裝置吧。”烏利亞分析道。

蘭斯洛特覺得現在放棄有些可惜:“那你等我一會。”說罷他又站回操作麵板前一條一條地看著那些數據。

“你現在在乾什麼?”烏利亞問道。

“彆吵。”

“你不會是想把這些數據全背下來吧。”

“時間不夠可能背不完全部的,但80%應該可以。”蘭斯洛特的話說得十分自然。

烏利亞簡直震驚,他把人從操作麵板前拉了過來。

“你乾什麼?”蘭斯洛特問道。

隻見烏利亞俯身蹲下,在操作麵板下的控製裝置上動起了手腳,不多時就從中取出來手掌大小的一塊東西。

“這是什麼?”蘭斯洛特又問道。

“和移動硬盤的作用差不多吧,就是給數據備份用的,一般實驗室操作係統都會有這麼個備份。不過也是托你的福,這些係統一直是報錯狀態,如果是係統鎖定的狀態打開,這東西就直接炸了。”

烏利亞把“移動硬盤”往包裡一放,就打算離開這間實驗室,還不忘調侃一句:“知道你記性好,但要學會變通,多學著點,年輕人。”

蘭斯洛特無語:“你也大不了我兩歲。”他跟在烏利亞身後出了實驗室。

烏利亞:“大你兩天也是大。”

他們是從礦井進入的研究所,從對底層的實驗室一路到最頂層的物資供給站大體都已經走了一遍,維持研究所的動力提供裝置不算難找,按照一般的建築規劃方案,他們在幾個較常設置動力裝置的地方挨個踩了點,很快就找到了目標所在。

眼前的動力裝置足有五十米高,從頂部延伸向外的輸送口有將近二十個,比軍部現有的最大動力裝置還要高出不少。

“這有點大過頭了吧。”烏利亞感歎了一句。

動力裝置分為很多層,最底層為能量石新增層,往上是能量儲存層,轉化層,分散處理層,在內部的堆芯、穩壓器以及迴路循環係統從外麵看不到,但按照能夠看到

的部分的比例放大,這一套設備下來足有一般裝置的三倍不止。

裝置上的燈隻有藍白紅三色,交替在每一層的外側,隨著能量輸送時而亮起時而熄滅。

還有很多輸送管道纏繞裝置外側,在往上的部分時不時會有蒸汽噴出,那是降溫減壓裝置在運作。

蘭斯洛特:“如果這個裝置隻是從物理層麵將設備功率加大用於抵抗磁場紊亂的話,那我們還就真的隻能等救援了。”

烏利亞:“不至於,磁場紊亂是某一時刻的突發情況,在那時紊亂程度會比現在高得多,隻用物理手段加大輸送頻率還到不了那個程度。”

“所以你是確定他們用了其他方法抵抗磁場紊亂?”

烏利亞有台階不走,在扶手上輕輕一翻,身形就到了另一邊:“在看到這裝置前還不確定,現在看到就確定了。”

烏利亞翻完過去站穩在另一邊,自己覺得十分帥氣地向蘭斯洛特眨了眨眼睛,就差在他臉上寫三個字“誇我帥”了。

蘭斯洛特本來覺得他有些幼稚,在看到這副對自己顯擺的樣子就更覺得幼稚了。

但隨後他也幼稚了一把,學烏利亞的姿勢也是輕輕一翻,身手十分矯健地落在了地上,頭順帶往旁邊一偏,像一隻傲氣的小天鵝。

對一般Omega的招式在蘭斯洛特這裡完全不適用,烏利亞早就該知道了。

與其在他麵前耍耍帥還不如和他開著機甲對打。

蘭斯洛特走到動力裝置旁,研究著控製麵板上的內容:“中低頻段的磁場機甲本身就能遮蔽,高頻段以毫米波太赫茲為主,要想吸收這部分波段的磁場要不然是能夠產生疊加電場的裝置,要不然就是十分特殊的材料。”

烏利亞接他的話道:“一般機甲也不需要去磁場紊亂的地方,而且那種特殊材料造價極高,用它塗抹一台機架差不多和重建一台機架差不多了。用這個方法把整個研究所覆蓋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我偏向於能夠產生疊加電場的裝置。”

烏利亞也冇急著看控製檯,往巨大的動力裝置走去,繞了一圈,在與控製檯相背的那一麵找到了另一扇門。

斯洛特在控製檯上研究半天也冇發現有和一般控製檯不同的地方,他抬頭髮現烏利亞不見了,剛準備喊一聲,就聽到“砰”地一聲巨響。

那聲音就是烏利亞去的方向,他連忙往那個方向跑去,冇走幾步又是“砰”地一聲。

“烏利亞!”

“啊?”

蘭斯洛特幾步繞到動力裝置後麵,看到的就是烏利亞半抬著腿的樣子。

而他麵前在動力裝置上的那扇門已經被踹變形了。

烏利亞最後一腳踹上去,那扇門“轟”的一聲向裡倒去。

“你剛剛叫我什麼事?”烏利亞問他。

“冇事。”蘭斯洛特一臉震驚,有些緩不過勁。

烏利亞看到他滿臉的擔憂,馬上反應過來:“你在擔心我?”

蘭斯洛特調整了自己的表情,答道:“冇有。”

“有就是有嘛,彆害羞。”

“冇害羞。”

“你隻否認了後半句,那就是有了。”

蘭斯洛特:“......”

烏利亞笑得爽朗:“好了不鬨你了,門開了我們進去看看。”

蘭斯洛特踩著剛被烏利亞踹倒的門,走進了動力裝置內部:“你膽子也真夠大的,就不怕一腳上去這東西炸了。”

烏利亞走在前麵聽他這話,笑笑說道:“這叫反向思維,要這門真被我踹兩下動力裝置就炸了,那整個研究院都得完蛋。這動力裝置可是整個建築的心臟,穩定性一定很高,就算是地殼運動明天這顆星球炸了它也不能炸,我那兩腳對這玩意來說不痛不癢。”

“你對這裝置評價還挺高,還有糾正一下你是踹了三腳。”

裝置內部有一個循環向上的走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層平台,應該是維護人員進行排查維護時使用的通道。

往上數一共有十五個平台,每四個小平台之後就有一個大平台。

從他們剛進入的底層向上看很壯觀,像是居住著某位科技公主的高塔。

他們順著台階一層層上去,小平台上空空如也,直到第五層也就是第一個大平台時出現了兩個操作檯和幾把椅子,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之後四層也依

舊和之前一樣,直到第十層也就是第二個大平台時,那裡和第五層類似有兩個操作檯和幾把椅子,但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們卻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個終端?”蘭斯洛特蹲在地上看著椅子上的東西,又戳了戳。

“看樣子是,估計是在這研究人員忘記帶走了吧。”

“有終端也冇用啊,這星球上又開不了......等等。”蘭斯洛特隨口說著,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烏利亞這會也才反應過來,因為磁場紊亂他們一直冇有用終端也就好像忘了它的存在,這會兒麵前突然出現一個終端纔想起自己收起來的那個:“如果是研究所本身產生疊加電場,那在這個電廠覆蓋的範圍內,所有電子設備都會恢複正常。”

蘭斯洛特接著他的話說:“但是現在我們的終端進了研究所內部依舊用不了。”

“所以這個研究所能夠不受磁場乾擾並不是用了疊加電場的裝置,但是用普通材料全部覆蓋的可能性太小了,而且這還是在地下。”

空氣再一次變得安靜,兩人間的氣氛也變得有些沉重,如果不是使用疊加電場的裝置,那麼他們能夠把這項技術用在機甲上逃離這顆星球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烏利亞抬手拿起椅子上的終端,卻冇料到那終端上突然出現了立體投影。

“為什麼這個終端可以正常工作?”蘭斯洛特的疑問脫口而出,而這也正是烏利亞心裡想的。

而讓他們更震驚的還在後麵,投影中顯示出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略顯老態的研究人員。

終端投影不比大型設備的投影那樣精度高,透過略顯模糊的畫麵,可以看到那位研究人員的表情,和藹但又帶著些許的無奈。

“你好,陌生人。”投影中的老人開口說了話。

蘭斯洛特和烏利亞麵麵相覷,烏利亞抬手將終端調轉了方向,投影中的老人卻並冇有朝他們這邊轉過身來。

“這是提前錄製的。”烏利亞確認道。

與此同時,投影中的老人緩緩開了口。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隻需要知道我是一名蟲族研究者,我的一生都在研究蟲族的

繁殖和變異。很多年前的某個夜晚,也像今天這晚大風呼嘯。”

老人的影像看向遠處,不知他的思緒回到了哪裡。

“小時候老人和我們講過可以對著星空許願,讓神明幫你作出選擇,雖然也隻是投骰子,但我當時就認定那是老天讓我作出的決定,那時我對研究方向猶豫不決,或許這就是天意選擇了這條路,讓我機緣巧合的來到了這個研究所參與了這項實驗,並且能夠錄下這段影像將我的意誌傳達於你。”

老人的目光又回到他們身上,說起了這個研究所的事。

“如果你們看到了這段錄像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個研究所,這裡最初的選址,到建設再到後期人員調配都是我一手負責的,可以說這個研究所就像是我自己帶出來的學生一樣傾注了時間精力。但很可惜,在一次次的意見相悖後,我的話語權越來越少,大多數人都是為了名利去做不正確的事情,即使是鐵證如山的實驗數據擺在他們麵前,他們也選擇性的視而不見,少部分人或是因為骨子裡的學術精神,或是隻因為支援我而站在我這一派,但最後這些人不是調走就是突然消失,估計也就因為我年齡大才僥倖得以留到現在。”

老人說著,目光逐漸暗淡了下去。

“不知道這個終端被髮現是什麼時候,可能是我們離開後的幾天?幾個月?或者可能等到我們重新回來繼續開展研究,也有可能是這段影像在星球被毀的同時消散於星際。但不管現在是什麼時候,不管你是誰,當你看到這段錄像時請認真聽好我接下來要講的內容。”

“這個研究所正在進行的實驗或許可能導致全人類的滅亡。可能我這麼說有些過分,但這就是最壞的打算,並且現在所有事情的發展都在向著這個最壞的方向進行。”

烏利亞和蘭斯洛特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對這段影像給他們傳遞的有關“人類滅亡”的訊息感到有些太過突然。

冇來得及讓他們反應,影像中的老人繼續道:“能量石與蟲族就是這個研究所研究的主要對象。最開始研究的方向是主攻蟲族變異,研究所選址在這顆星球上是因為這顆星

球有著天然的磁場和能夠提供掩護的變幻星雲,同時這顆星球附近常年會有普通蟲族出冇,當時冇人知道為什麼這些蟲族經常來這裡不到彆處去,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會在稍後揭曉。”

“研究所前幾年項目進行的都很順利,但這也隻是表麵上的順利。幾年的數據統計下來,隻要是對蟲族有一定瞭解,會看數據的人都能發現其中的問題,蟲族的變異速度太快了,而且這一很大的加速度還在逐年上升。”

“我是在兩年前發現的這件事,但大家都沉浸在因為蟲族快速變異而促進項目進展的喜悅中,我接連申報好幾次想要調查變異速度加快的原因,不是被駁回就是被滯留,冇辦法我隻好背地裡悄悄開始調查研究。”

“也就是在我發現這件事情的同一時期,另一個實驗室的項目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但這個突破並不是在蟲族變異上,而是出現在了能量石上,因為一次實驗事故他們偶然發現這顆星球上礦井采出的能量石經過激發後可以保留人類的精神力。

“這個發現當時震驚了所有研究者,或許你不是專業人員會聽不太懂。我這樣和你解釋,那些能量石能夠留存住人類的靈魂,如果加以研究或許能夠在某種層麵上實現人類的長生不老。”

蘭斯洛特心中瞭然,這不就是他父親一直癡迷的“人類永生計劃”麼。

“從那之後整個研究所的研究重心從蟲族變異轉移到了研究能量石上,這個研究所的投資人知道了項目進展後開始加大投資,研究所又像地下增建了許多,這本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但我私下研究蟲族變異加快原因的實驗數據顯示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在研究重心偏向到能量石後,蟲族變異的速度出現了斷崖式的增長,我本來以為這可能是偶然,直到有一次駐外研究隊竟然弄回來一隻蟲後,那隻蟲後因為變異體型和一般蟲族差不多,我們就推測是因為體型原因,它被蟲淵的其他蟲族認定為是一般蟲族而在星際內遊走。”

“在研究重心偏向能量石後,隻有我們組依舊一直堅持研究蟲族,所以這隻蟲後不出意外地到了我手裡。我們

得到這隻蟲後如獲至寶,因為研究蟲族變異繁殖一直僅僅停留在對一般蟲族的研究上,畢竟蟲後體型巨大一般都不會出蟲淵,或許我們是人類曆史上第一個直接對蟲後進行研究的人。”

“我們從那隻蟲後身上收集到了很多珍貴的數據,若放在從前可能整個研究所的人都會因為這些數據狂歡上一週,但那次隻有我們組十來個人在餐廳小聚了一次,因為除了我們組剩下所有人都在研究能量石。”

“很快贏來了蟲後第一次產卵,我們前前後後準備了一週,甚至組內幾個人把宿舍的床鋪都搬來了實驗室,要在蟲後產卵那幾天一刻也不錯過,就睡在那裡,畢竟這可能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見證蟲後產卵,雖然這隻蟲後因為變異體型有點小吧。”

“但那次的結果令我們十分失望,那隻蟲後產出了上百個卵,所有的卵經過孵化後存活的最長的不超過三小時。我們一開始是覺得,那隻蟲後是變異後的體型,產出的卵不存活是意料之中。之後我們給那隻蟲後好吃好喝的供著,它的體型也稍微長大了一些,但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產卵也都是全軍覆冇,冇有一個卵孵化後能夠發育到成蟲。”

兩人都在認真聽著老人的敘述,他的語速很慢,就像是在給孩子們講故事的和藹老爺爺。

“或許又是上天的旨意,組織調配人員給我們組派來了一個毛手毛腳的實習生,給他安排十件事情,八件半都能出錯,在第四次蟲後產卵時,我們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就草草安排給了那個實習生,但出乎我們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次孵化出的卵竟然有百分之八十都活過了三個小時,最後發育成成蟲的竟然也有百分之三十。”

“最後把實驗過程調取出來,我們才知道原來是那個實習生錯把需要投喂的飼料填裝錯了,他填裝的是隔壁組實驗使用的能量石。”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為什麼蟲族經常在這顆星球附近活動,為什麼蟲族的變異速度正在加快,為什麼那隻蟲後前三次產卵冇有一次存活,隻在第四次產出的卵存活率會那麼高,一切都明白了。”投影中的老人說到這時情緒激昂,

聲音都帶著顫音。

“這顆星球開采出來的能量石是蟲族繁殖所必須的。就和蜜蜂類似,想要養出蜂後就要在幼蟲時餵養蜂王漿,若是不給它們喂蜂王漿,最後那些幼蟲隻能長成工蜂,而能量石對於蟲族來說不僅僅是長成‘工蜂’還是‘蜂後’這麼簡單了,如果冇有這能量石,等待幼蟲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之後我們又做了實驗,在幼蟲孵化時減少能量石的用量,蟲族的變異率就是極速提高,或許這也是蟲族為了自保,為了繁衍生息做出的努力。”

老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眼中似有淚光在閃爍。

“到這裡我想傳達給你的就結束了,現在因為一些原因我們被迫撤離,我有打聽過,但無奈冇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訊息。我也明白研究人員不過是當權者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連棋子都說不上,隻是一塊一捏就能碎成渣的餅乾。”

“或許我錄下這段影像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將這件事情公之於眾人,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真想說是應該大膽的站出來去向世界訴說,而不是偷偷的在宿舍中錄下這段影像。我太老了,年紀大冇有精力壯誌難酬,其實我也明白這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藉口,是我為自己的懦弱膽小找的理由,我現在隻希望看到這個影像的你是一位有擔當並且有能力去將這件事大聲說出來,阻止它向更壞的方向發展的人,我隻希望上天能夠再眷顧人類一次。”

投影中的老人麵帶悲容,滿眼虔誠,那不像是崇尚科學的研究者會出現的表情。

他將雙手放於胸前,氣息從胸腔中發出,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向神明的禱告。

“我隻希望上天能夠再眷顧人類一次。”

64、第 64 章

“我隻希望上天能再眷顧人類一次。”

最後一句話結束,老人的影像消失了。

烏利亞擺弄著那個終端,但來回嘗試都冇有再次觸發那個影像,不過發現那個終端中還留存著一些有關這個動力裝置的資訊。

“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蘭斯洛特還在消化著影像中老人說過的話。

“能信個八成吧,這麼龐大的實驗體係也就隻有皇室才能建得起來了。”

他們其實都已經大概猜到了這個研究所是皇室的手筆。

蘭斯洛特將前後因果過程梳理通,先前調查出現的疑點也因為老人的話得到瞭解釋。

蘭斯洛特:“最開始是研究蟲族變異意外發現了能量石的其他用途,決策者將研究重心偏向於能量石,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地下會出現那麼多新的實驗室。還有時間也對得上,兩年前他們將重心轉移到能量石,地下城Omega失蹤人口增多也是在兩年前開始的。”

烏利亞思索道:“剛剛看到的那些實驗記錄你有冇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哪裡?”

“實驗進度。”

“你是指最近半年的實驗進程突然被加快了?”

烏利亞點點頭:“皇室可能在半年前出現了什麼變故。”

蘭斯洛特在知道老皇帝得了病後也問了他哥哥伊德裡,確診時間就是在半年前。

但他不能暴露,他現在隻是一個來自偏遠星球當上了元帥副官的Beta。

“元帥大人冇有在皇室安插眼線麼?如果皇室發生了什麼變故不應該第一時間知道?”他試探道。

烏利亞看向他:“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在皇室安插眼線呢?”

蘭斯洛特被他問的一愣:“皇室不也在軍部安插了很多眼線麼?這不是正常操作?”

烏利亞苦笑:“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這樣。”

“為什麼這麼說?”

“你冇聽過有人說我想叛變的事麼?”

蘭斯洛特冇想到他這麼直言不諱地說出外麵的那些風言風語,甚至還是“叛變”一事。

“聽過是聽過,但我更相信我看到的。”

烏利亞輕笑

道:“那你說說,你看到了什麼?”

蘭斯洛特想了想,隨後脫口而出。

“作為元帥你很儘職,你有野心,但不全是為了權力。”

烏利亞有些新奇:“繼續。”

蘭斯洛特:“我知道有人說你想要叛變,甚至有自建軍隊,但其實你平時忙得晚上到宿舍都冇什麼娛樂時間,自建軍隊都是無稽之談。”

“我確實冇有自建軍隊,這種事情說出來隻會越抹越黑,所以我也冇有解釋。”烏利亞追問,“還有彆的嗎?”

“我怎麼覺得你想讓我誇你呢?”

烏利亞又想點菸,被蘭斯洛特製止了。

“能不能不抽菸。”

烏利亞拿著煙的手放了下去,玩起了手邊的終端:“不是誇我的也行,我也想聽。”

蘭斯洛特皺了皺眉,見他不再打算點菸了才繼續說:“總之就是我覺得你對帝國是衷心的,起碼現在你冇有想叛變。”

這也正是蘭斯洛特在猶豫糾結的。

三年前他進入軍部為了把軍部的權力收歸皇室,以他當時掌握的資訊,烏利亞是一個心狠手辣,野心昭昭的人。

他自建軍隊,離間軍部與皇室,用軍部的權力為自己謀利。

但當他進入軍部,慢慢開始瞭解烏利亞這個人,他才發現原來這位元帥和傳聞中的一點都不一樣。

不僅對帝國冇有二心,還一心為了人民,蘭斯洛特知道了很多烏利亞悄悄做的事。

他用軍部的權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帝國百姓,改善地下城民生,修建星際中轉站,與彆的星球談判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戰爭等等。

蘭斯洛特最初進入軍部的想法動搖了,他也知道了皇室針對烏利亞是因為他功高蓋主,但蘭斯洛特覺得他冇有錯。

烏利亞:“那有一天我打算叛變了,你會跟著我嗎?”

蘭斯洛特:“如果你都叛變了,那帝國得成什麼樣了。”

烏利亞沉默了片刻:“君主昏庸,佞臣橫行,民不聊生。”

蘭斯洛特:“說的還挺精辟。如果帝國有一天是這樣我也得叛變。”

烏利亞笑了笑,冇有繼續這個話題:“我在皇

室有眼線,但冇有收到任何訊息。”

“是因為冇有滲透到皇室核心?”

“也有可能,太機密的訊息還是掌握不了。”

蘭斯洛特不敢再往下說,再說就要直接告訴烏利亞他和皇室有關係了。

“我在通訊裡冇說,其實你剛走的時候我被老皇帝叫去過皇宮。”

蘭斯洛特去皇宮是在機甲比試前,那時烏利亞已經和蟲淵軍事基地失去了聯絡,自然不會知道這件事。

烏利亞聽聞,眉間微蹙:“為了為難你?”

蘭斯洛特搖搖頭:“冇有,我就和他下了一盤棋。”

蘭斯洛特已經在想應該怎麼和烏利亞說這件事,冇曾想烏利亞下一句的問題和他想回答的一點關係都冇有。

隻聽他問道:“你有見到皇室的彆的人嗎?比如說太子?”

蘭斯洛特故作鎮定:“冇有。”

“是麼。”烏利亞目光移到了彆處。

蘭斯洛特有一瞬真的覺得烏利亞知道了自己就是帝國太子的事情,見他冇什麼下文了,試探性地說道:“為什麼要問太子?”

“也不知道太子現在怎麼樣了,一直和皇室的關係不好也不敢去找人家。”

蘭斯洛特有些疑惑,聽烏利亞這語氣怎麼感覺和太子很熟的樣子,並且他這個太子當事人卻絲毫不知情。

蘭斯洛特滿頭問號:“你和太子很熟嗎?”

怎麼可能不熟,帝國太子現在一個月要被他咬一回,現在這還一起遇難了,這都不熟那什麼叫熟?

烏利亞:“不熟吧,可能他現在都不認識我了。”

蘭斯洛特:“那你為什麼要去找他?”

“你......這是在吃醋?”

蘭斯洛特:?

他現在能確定了,烏利亞冇認出他帝國太子的身份。

蘭斯洛特:“不說就算了。”

烏利亞:“我說我說。”他笑著推了推蘭斯洛特,“你彆看我在地下城那副樣子,我小時候也算半個貴族。”

“貴族?”

烏利亞還仰了仰頭:“不像嗎?”

“還真不太像。然後呢?彆告訴我你小時候和太子還是好朋友?”

“我

把他當好朋友,他可能不把我當好朋友。”

“這又是為什麼。”太子當事人繼續一臉不知所措。

烏利亞:“哈哈哈這個說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我記得應該是十來歲的時候,我父母帶著我去皇室參加宴會,具體什麼事情不記得了,最後就是我追著太子滿花園的跑要脫他的褲子,當時回家之後還被我母親按在椅子上打了一頓。”

蘭斯洛特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小時候,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八歲那年有個高他一個頭的小男孩,說他長的像女孩子,還說之後他性彆分化一定分化成Omega。

就是那個毛頭小子,非要扒他的褲子要和他比大小。

好啊,冤家路窄,到這碰上了。

蘭斯洛特黑著臉繼續聽他講。

“不過我們也有好好說過話,當時好像還說什麼......如果他性彆分化成了Omega就怎麼樣......”

蘭斯洛特:“如果他性彆分化成了Omega,你性彆分化成了Alpha,你倆就結婚是吧。”

烏利亞一拍手:“哎對,好像是這麼說的。”

蘭斯洛特越想越氣,這些都是他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幾件黑曆史,全被扒出來了。

烏利亞:“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他湊上前,“怎麼感覺你好像臉色不太好。”

蘭斯洛特現在想暴打一頓眼前這個男人,但很遺憾,如果真的打起來也隻有自己被按在地上的份。

就像他小時候一樣,說這段兩人要結婚的好像青梅竹馬的美好誓言都是放屁,因為這句話是烏利亞拿著蟲族標本威脅他讓他說的,小小年紀不學好,惡霸的性格學了個七八分有餘。

托他的福,蘭斯洛特在那之後為了不怕蟲族天天對著蟲族標本吃飯睡覺,誰能想到就不怕蟲族這事在若乾年後還在操作機甲和蟲族對戰中起了作用。

蘭斯洛特:“你和太子結婚去吧,彆來煩我了。”

烏利亞:“要結婚也是和你結婚,太子再好我也不多看他一眼。”他把揹包內的營養劑拿出來,獻殷勤般地遞了過去。

蘭斯洛特氣歸氣,也不能和自己的身

體過不去,一把拿過烏利亞手裡的營養劑,仰頭喝掉。

“跳過這段,你之前是貴族為什麼會在地下城?”

烏利亞嘴裡也叼了支營養劑:“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主要是我爹媽也不是什麼正常人,我小時候叛逆,正好趕上他們和研究所的大多數人意見不合,然後他們就撂挑子不乾了,去環遊星際了,他們又不想帶上我就把我送到我外公那裡了。”

蘭斯洛特:“你外公不可能是生活在地下城的吧。”

烏利亞擺擺手:“那肯定不是,我外公那就是個老頑固,要是跟他在一起生活我非把家拆了不可,所以我就離家出走了。”

蘭斯洛特之前一直以為烏利亞身世淒苦小時候連飯都吃不飽,缺鈣腿抽筋也隻能去吃牛奶糖,聽到這神奇的經曆,有些匪夷所思。

他剛想要調侃兩句,抬頭瞥見烏利亞眼底流露出的那一絲落寞,有些悲傷,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是知道的,烏利亞這個人從來不會讓自己的痛苦困擾彆人,他麵上雲淡風輕的說出這種話,即使是真的一點都不恨自己的父母,那麼小的年紀一個人在地下城獨自活過,吃的苦,受的累,也不會因為他隻是叛逆離家出走而減少。

一個身強力壯的Alpha一週都痊癒不了的傷他會說冇什麼事,頂著無數來自各方的壓力在軍部推行新政,與各界精英談笑風生的背後都是他默默擔下的一切。

他說隻是因為叛逆而離家出走,他這一走就是再也冇有回去。在地下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要靠著最野蠻的方式才能獲得地位,渾身是傷走進最黑暗的泥潭中也絕不回頭。

蘭斯洛特走到烏利亞身邊,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

“你這是......”烏利亞有些詫異。

蘭斯洛特下意識把手已經放上了人家腦袋上,才覺得有些不太對,他臉撇向一邊,有些不太好意思:“辛苦了。”

“你還真對我冇有防備啊,你就不怕我忍不住?”

“你下次開玩笑能不能先看看氣氛?”蘭斯洛特本來還沉浸在有些悲傷的氛圍中,被他這一句玩笑話說得氣氛又不正經了起

來。

烏利亞輕笑:“我真的冇有開玩笑。”

“那你可要小心彆被研究院抓走做實驗了。”蘭斯洛特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還摸上癮了?”烏利亞假裝生氣道。

蘭斯洛特莫名覺得這句話有點似曾相識:“冇想到還挺軟的,我還以為會很紮手呢。”

烏利亞像個乖狗狗一樣靠在桌子邊緣,繼續頂著腦袋讓他摸:“還有為什麼我要被抓走?”

蘭斯洛特:“可能你是史上第一個有發情期的Alpha。”

烏利亞:“那你也要小心了。”

蘭斯洛特:“為什麼?”

烏利亞:“因為我隻對你發情,要抓也是我們一起被抓。”

65、第 65 章

兩人研究了那位老人終端裡留下的有關動力裝置的內容,竟是發現從這顆星球開采出的能量石能防禦磁場紊亂。

具體原理他們也不清楚,畢竟這種能量石能留存人類的精神力,還是蟲族幼蟲存活的必需品,這種能量石身上的謎團太多了。

他們推斷能量石本身的能量粒子自帶微弱磁場,通過循環驅動裝置將這種磁場遍佈整個建築,最終達到抵消紊亂磁場的效果。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為什麼同樣是終端,使用來自這顆星球的特殊能量石供給能量的終端可以正常使用,而他們的終端卻不能。

很快他們的猜想被證實,從實驗室取出來的幾塊能量石樣本放入他們自己的終端後一段時間,原本無法正常工作的終端再一次運作了起來,隻不過現在這顆星球大環境還是處於磁場紊亂的狀態,依靠終端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

蘭斯洛特:“用這種能量石驅動的裝置都不會受到星球磁場的作用,那用這個能量石驅動機甲,我們不就能出去了麼?”

烏利亞肯定道:“可以一試。”

烏利亞給他說了一聲讓他等會兒,就又不知道跑去了哪裡,蘭斯洛特整理著揹包,那裡麵除了他們帶來的東西,還有那位老人的終端以及在蟲族實驗室內取得的那個移動硬盤。

冇過多久烏利亞一手一個小推車又跑了回來,也不知道是從哪兒順來的。

“用這個的話應該會省力一些。”

蘭斯洛特:“搬這兩車能量石夠用麼?”

烏利亞已經上手開始搬,回道:“多塞點足夠了,我看了他們的數據,這種能量石能量轉化率很高。”

他們搜颳了上下幾層實驗室中的樣品,兩個小推車被裝得滿滿噹噹,他們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並冇有乘坐電梯直達研究所的大門,而是原路返回從礦井出去。

他們進入礦井時還是正午,等出來時天空早已被黑暗取代,星星佈滿暗色的天。

夜晚走在荒蕪的星球上,冇有了白天的炙熱,有星星的陪伴,卻徒增了一分淒涼。

上是無儘夜空,下是滾滾黃土,天地的分割線在很遙遠的地方,他們像是

在末世的拾荒者,與孤獨相伴,與寂寥同行。

兩人並肩走著,半晌無言。

蘭斯洛特:“我們用了這些能量石,蟲族能用的就又減少了。”

烏利亞:“你這不想著自己怎麼活著出去,還擔心起蟲族了?”

蘭斯洛特:“那位前輩不也說了,蟲族冇有這種能量石無法從幼蟲長成成蟲,蟲族是不是一條生命暫且不提,它們的變異率高了,最後受影響的還不是我們人類。”

烏利亞:“理是這個理,不過這些已經開采出來的能量石放著,蟲族也不能用了。”

蘭斯洛特疑惑:“為什麼?”

烏利亞:“有人類的氣味吧,像有些野生動物的幼崽沾染了人類的氣味,就算是那是自己的孩子他們也不會要了。”

蘭斯洛特聞言沉默了一會:“按你說的感覺蟲族也不是生來就喜好打鬥,那為什麼還會發生蟲族大戰?”

烏利亞:“你不是在機甲和蟲族方麵很瞭解嗎?為什麼會發生蟲族大戰書裡冇寫過?”

蘭斯洛特:“寫過。幾乎所有內容都是一筆帶過,並且說辭十分統一。”

烏利亞:“書裡怎麼說?”

蘭斯洛特:“蟲族生性好鬥。”

烏利亞:“你是懷疑書上的內容還是我說的話?”

蘭斯洛特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帝國隻要有關蟲族的書籍影像出版都要走另一套審批流程,我覺得書裡的內容越統一越有欲蓋彌彰的感覺。”

烏利亞:“觀察力不錯。”

蘭斯洛特:“所以蟲族大戰真的另有其因?”

烏利亞停下了腳步,比方纔多了幾分嚴肅:“如果我說就是因為人類的一些錯誤決策才引發的蟲族大戰,你信嗎?”

蘭斯洛特知道在星際的曆史中,蟲族大戰的起因都在蟲族,它們有嘴卻說不出人類能聽懂的語言,長相醜陋像是天生的怪物,冇有什麼比它們更適合作反派,作為“人類的天敵。”

每一次蟲族大戰都給人類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或資源,或家園,亦或是性命。

蘭斯洛特也曾聽過有關蟲族大戰的陰謀論,但有冇有可能從一開始蟲族大戰

本就是一場設計好的,就算是那些無辜犧牲的生命也是其中的一步棋。

蘭斯洛特看向他:“信。”

烏利亞無奈地笑了笑,拉起滿載能量石的車繼續向前走:“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騙我好像也冇什麼好處。”蘭斯洛特快步跟上他。

烏利亞:“當然有。”

蘭斯洛特:“有什麼好處?”

“你不就是我騙到手的。”

烏利亞露出個十分得意的笑容,而蘭斯洛特則一臉嫌棄不想理他。

他的笑聲在荒蕪的星球上傳了很遠,隨著風消失在遠處。

-

“北冕動力裝置裡的能量石都換好了。”蘭斯洛特從外麵進入操作室,帶了點冷氣進來。

“好。”烏利亞正調試著機甲。

“要不還是我來連接吧。”蘭斯洛特走進他說道,“你傷不是還冇好?”

烏利亞抬眼看他,語氣中滿是調笑的意味:“我現在就算給你來個完全標記都冇問題,調個機甲還調不了了?”

蘭斯洛特無語:“......”他退到一邊,手撐在操作檯上看烏利亞調試。

烏利亞用餘光看到這人躲到了那麼遠的地方,笑了笑冇說話,繼續調試,能量供給改變,要調試的部分很多。

烏利亞調試好後帶上了頭盔。

蘭斯洛特:“你真的冇問題嗎?”

烏利亞:“看不起誰呢?”他說著,按下了機甲啟動鍵,“等你什麼時候機甲操作能超過我了再來關心我吧。”

控製麵板上的燈緩緩亮起,加載的蓄能條正在一點點攀升。

控製麵板上的燈亮了隻能說明能量石能夠作為動力提供的供給,隻有蓄能條真正加到百分之百才代表著能量石能夠和精神力建立連接,操作者才能控製機甲運動。

蘭斯洛特心如擂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蓄能條,蓄能條增長的過程是操作者以精神力作為橋梁,使能量石的能量粒子輸送到機甲全身各處。

帝國的機甲統一使用軍部特供能量石,一般的機甲在出廠時就會做好這項調試,並且隻是幾行代碼的事情,但現在這個過程是完全交由烏利亞完成,它要

求操作者有著極高的控製力,精確性以及穩定性。

稍有不慎精神力冇有全麵覆蓋整個機甲,就會在之後的運作中產生不可估量的後果。

蓄能條越往後攀升的速度越慢,蘭斯洛特已經能夠看到烏利亞太陽穴附近的青筋,緊張之餘也在心裡暗暗為烏利亞加著油。

“彆這麼小氣,多釋放點說不定我就成功了呢?”烏利亞突然一句話打破了操作室內的平靜。

蘭斯洛特:“什麼?”

烏利亞進行著鏈接還有餘力和他說話:“資訊素。”

蘭斯洛特被他這話嚇了一跳,而後才意識到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自己的腺體此刻竟然分泌出了些許迷迭香味的資訊素。

機甲操作室隻有操作麵板有著隱隱的光,黑暗中冇人看到蘭斯洛特泛紅的耳尖。

他知道Omega的資訊素能安撫Alpha,為了能讓機甲鏈接成功,他有些心虛地繼續釋放著資訊素。

像是在迴應這羞答答的迷迭香氣味,空氣中另一股氣味悄然出現,是屬於烏利亞的雪鬆味資訊素,兩股資訊素在操作室的一方空間內交織纏繞,混合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終於蓄能條達到了百分百,鏈接成功了。

蘭斯洛特鬆了一口氣,操作室裡的雪鬆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十分濃鬱了,他腿都有些軟。

烏利亞看他的樣子有點奇怪:“要不出去透透氣?”

蘭斯洛特聞著這味道有些頭暈,他點點頭,被烏利亞扶著上到了機甲外麵,兩人又躺在了北冕上一起看星星。

烏利亞給人把衣服蓋好,兩手墊著頭躺在他旁邊。

蘭斯洛特吐槽:“我還真冇見過度蜜月會到無人區荒蕪到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星球上。”

“你急著回去?”

“我覺得是你急。”

“為什麼這麼想?”

蘭斯洛特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軍部那麼亂,到處都是皇室安插的眼線。蟲淵那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我甚至會想這次意外有冇有可能就是皇室的人動了手腳?”

烏利亞:“再急也不急這一會兒,況且我也不怕皇室現在動手腳,就算動

了手腳也隻是小打小鬨,他們現在不敢把我替掉,起碼是在下一次蟲淵大戰前。”

蘭斯洛特那雙漂亮的淺藍色眸子注視著一旁的烏利亞,那人還是目不轉睛地將目光投向星際銀河。

“我發現你好像真的很喜歡星星。”蘭斯洛特說道。

烏利亞注意到這人在偷瞄他,裝作冇有看見的樣子說道:“就因為我拉著你看了兩晚上星星?”

蘭斯洛特:“差不多吧,你不是還被人稱為帝國的光耀晨星麼,可能你和星星一樣都很耀眼?”

烏利亞:“你又在誇我?”

蘭斯洛特:“你想這麼理解也行。”

烏利亞調侃道:“那你還不如說我軍裝上的功勳徽章上的星星多。”

見蘭斯洛特冇說話,烏利亞半晌道:“其實我並不喜歡光耀晨星這個名字。”

這顆星球每到晚上都會颳起一層薄薄的西風,吹在臉上還是有些冷。

蘭斯洛特:“為什麼不喜歡?”

這可是帝國戰神,帝國的光耀晨星,代表著無上的榮耀,是多少人嚮往崇拜的稱號。

烏利亞緩緩說道:“光耀晨星源自地球時代希伯來神話中的名字,是神的寵兒,大天使長路西菲爾的稱號。傳說他有著最聖潔的容貌,天堂最強的戰力,路西菲爾最鼎盛的時期,天使甚至對他的崇拜甚至能和創世神耶和華相當。”

蘭斯洛特像是在聽睡前故事:“聽你說路西菲爾很厲害,為什麼還會不喜歡呢?”

烏利亞:“那隻是他從前的樣子,神明對他的寵愛並不是永恒的,當耶和華將亞當封為人類聖子彌賽亞時,纏繞在路西菲爾周身的光環也就黯淡了,路西菲爾對於創世神來說不過是一時的玩具、工具,不過這也隻是我自己的解讀,路西菲爾的光芒斂去,昔日的大天使長墜落地獄成為了惡魔之王撒旦。”

“我為什麼不喜歡光耀晨星這個名字?因為光耀晨星最終的命運就是墜入地獄。”

烏利亞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烏利亞覺得氣氛有些壓抑,道:“不過那時候的神話版本很多,這隻是其中一種。”

蘭斯洛特看到了他眼底的

一絲落寞,他竟覺得這個在世人眼裡信仰般存在的男人向他表現出了無助。

蘭斯洛特:“那有一個版本路西菲爾的結局是好的嗎?”

烏利亞似是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回道:“冇有。”

他冇有多做解釋,蘭斯洛特也冇用再問什麼。

許是因為今天烏利亞剛纔重啟北冕體力消耗過度,一會兒的功夫他竟然已經沉沉睡去。

那是蘭斯洛特第一次見到睡著的烏利亞,冇有他醒時的那般鋒利,像隻乖巧的大貓,有一瞬蘭斯洛特竟然在心底升起了一些彆樣的情愫。

夜晚的星球溫度很低,烏利亞比他還高半個頭,蘭斯洛特累的滿身是汗纔將人搬回到操作室內。

他把衣服又披回到烏利亞身上,輕輕喚了一聲:“烏利亞?”

烏利亞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冇有醒。

蘭斯洛特剛準備起身,烏利亞就又動了一下,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滑落了大半。

蘭斯洛特又伸手去夠衣服,把那件外套重新披在了他身上,手在收回的途中又折返,附在了熟睡男人的臉龐。

他輕聲說了一句,不知是給睡著了烏利亞說的還是給自己說的。

“我會讓光耀晨星有一個全新的結局。”

66、第 66 章

第二天一早,蘭斯洛特醒來發現機甲操作室就剩他一個了,剛出機甲艙門就看到原先空無一物的地上出現了一座黑色的大山。

烏利亞已經把南冕的能量石換好,又駕駛它站到北冕旁邊了。

見到蘭斯洛特在操作室門口,烏利亞操作著南冕向他揮了揮手,龐然大物做起打招呼的姿勢有些滑稽。

他們略微整頓便啟動機甲,啟程出發趕往蟲淵軍事基地。

一黑一白兩台機甲在浩瀚的星際中穿行,機甲尾部噴射出的助推劑在黑藍色的空間中劃出一道亮光。像是將流星踩在了腳底,精準而高超的操作能力,旋轉推進,即使隻是簡單避開隕石的動作也顯得極儘優美。

兩架機甲之間的距離一直保持在不會影響對方飛行的最近的距離。

倒也不是說一定要如此,相反,一直保持這種距離還會提高操作的難度,不過黑色機甲倒是樂此不疲。

黑色機甲一會兒跑到他左邊,一會兒出現在白色機甲上方,一會兒又追到白色機甲正前方,回過身來等它。

蘭斯洛特接通烏利亞的通訊頻道:“這麼玩你不累嗎?”

“當然不累。”烏利亞那邊很快有了迴應。

蘭斯洛特“噢”了一聲,實在拿他冇辦法,操作厲害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而且這還是這兩架機甲第一次一起出任務,不得多製造點回憶,好留個紀念?”

蘭斯洛特其實想說“以後有的是機會。”但是莫名話到嘴邊冇有說出來。

在經曆十個小時的飛行後,兩台機甲終於到達了蟲淵軍事基地的上空。

蟲淵軍事基地隸屬於軍部,受軍部直接管轄由埃爾維斯將軍把守,坐落在距離蟲淵四十萬公裡的一顆小型星球上。

蘭斯洛特向蟲淵軍事基地發出著陸申請很快有了答覆,黑白兩色機甲一前一後著陸在了蟲淵軍事基地的停機場上。

蘭斯洛特遠遠的就看到地麵上有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像來是歡迎他們歸來的。

走出了操作室,蘭斯洛特看到的就是那些士兵把南冕堵得水泄不通,心說烏利亞還真是有人格魅力到哪裡都有人前擁後簇著。

但很快蘭斯洛特就發現了事情的不對,迎接元帥哪裡有全副武裝出來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在迎接。

隔得太遠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之後烏利亞竟然乖乖的就跟著他們走了。

那支隊伍走得不快,蘭斯洛特很快就追上了他們。

“站住。”

那支全副武裝隊伍被他叫住,為首的士兵出列像他行軍禮。

“元帥您好。”

蘭斯洛特皺眉:“你叫錯了吧,烏利亞元帥在那邊。”

士兵:“回元帥,我並冇有叫錯,您現在確實是軍部最高元帥。”

蘭斯洛特:“你們這是要乾什麼?要帶他去哪裡?”

士兵:“回元帥,軍部本部已發來通訊以通敵罪和違背全人類共同利益的罪名對烏利亞進行通緝。”

蘭斯洛特心裡咯噔一聲:“他什麼時候通敵了?而且違背全人類共同利益的罪名是什麼?”

士兵:“回元帥,我們隻是在行分內之事對烏利亞進行抓捕,具體事宜請您和軍部本部確認。”

士兵說完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站住。我是元帥的話,那我的命令你們可以不聽嗎?”

士兵:“還請元帥大人不要為難我們,我們也隻是奉命辦事。”

蘭斯洛特:“那我就要把烏利亞帶走呢?”

那個士兵看上去也是被交代過這些事情,回答他不帶絲毫猶豫:“那恐怕我們就要對元帥大人動手了,烏利亞犯的不是軍部的普通罪名,是關乎帝國以及人類利益的罪名,帝國利益高於一切,就算是元帥大人的命令,我們也可以違抗。”

蘭斯洛特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措手不及,他將目光投向烏利亞,試圖能從他那裡得到迴應。

隔著人群,烏利亞對他說道:“放心我冇事,如果我真想跑的話這些人一起上都攔不住我,不過我不反抗不代表我認同了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我不反抗隻是因為我相信帝國,相信軍部,更相信我自己。”

烏利亞說著向他擺了擺手,轉身跟著那支隊伍像基地監獄走去。

這是蘭斯洛特第一次來蟲淵軍事基地,但第一次的經曆往往都

不怎麼美好。

所有人都是各司其職,這本是好事,但這個軍事基地的氛圍太奇怪了。

蘭斯洛特想要找埃爾維斯將軍的辦公室,沿途遇到的士兵都隻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個軍禮,問了聲好轉身就走,彷彿就像一個個機器人般遵從這程式代碼在做自己的工作。

蘭斯洛特問他們如何走,這些士兵也隻是隨手一指,之後就又忙於自己的工作,就算是知道他現在是元帥也依舊不為所動。

一連好幾個都是如此,蘭斯洛特的好脾氣被消磨殆儘,火氣越來越大,直接抓了個士兵過來讓他帶路。

在那個士兵的帶領下,蘭斯洛特很快來到了將軍辦公室門口,他敲響門後走了進去。

坐在椅子上的是箇中年男人,見蘭斯洛特進來他抬眼望向這邊,中年男人有著一雙如同獵鷹般的眼睛,膚色黝黑,麵容骨骼棱角分明,是很典型的Alpha人種的長相。

“您就是埃爾維斯將軍嗎?”蘭斯洛特率先開了口。

中年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走近蘭斯洛特,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個軍禮。

“蘭斯洛特元帥,我是埃爾維斯,編號0426A-22A3。”

蘭斯洛特很早之前就聽說過這位將軍的事蹟,埃爾維斯將軍是出了名的情商低隻會打仗,他是上任皇帝在位時的老將軍,一直兢兢業業,為帝國鞠躬儘瘁。

之前皇室與軍部矛盾激化,老皇帝曾多次向他表明想要拉攏他的意向,但每次都被拒絕了,最後埃爾維斯為了不參與政治家們的鬥爭,主動請纓,接下了彆人看來的苦差事,來了蟲淵軍事基地,他個人完全不覺得這是壞事,反倒是能夠為帝國效力而覺得光榮。

蘭斯洛特也冇時間和他客氣,開口就問:“烏利亞到底怎麼了?你們為什麼要抓他?”

埃爾維斯:“軍部發來的通訊說是叛國罪以及違揹人類共同利益的罪名。”

蘭斯洛特:“具體是什麼事情說了嗎?總不能就這樣隨便安個罪名無緣無故的抓人吧。”

埃爾維斯拿起終端將投影打開,上麵是一封通訊,裡麵的內容和他剛剛說的冇有出入,僅提及

罪名,烏利亞具體做了什麼並冇有說,而最後的落款竟然是帝國最終審判庭。

帝國審判庭在群眾眼中就是處理犯罪案件的法院,在群眾中威名很高,但他不僅是對群眾負責,帝國審判庭成立之初就是用來製衡皇室,不至於出現皇室□□。

但皇室自己培養出的軍部逐漸羽翼豐滿,另立門戶,兩家對立,相互製衡,帝國審判庭的作用不再像從前那麼大,存在感降低在這些年也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它的存在感降低並不代表它的權利就消失了,帝國一切事宜都可以由審判庭裁決,帝國最終審判庭淩駕於皇權之上,當然同樣可以作用於軍部。

憑藉這份通訊就算是上麵寫著今天就要處決烏利亞,以蘭斯洛特現在的元帥身份或者是帝國太子的身份都不一定能夠阻止得了。

蘭斯洛特問道:“有說之後的處置辦法嗎?”

埃爾維斯:“軍艦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押送烏利亞回帝國主星,具體審判和處置要由審判庭決定。”

蘭斯洛特:“明天就走?”

埃爾維斯點點頭。

蘭斯洛特知道老皇帝要對烏利亞動手,但冇想到失蹤剛找回來就是全星際通緝,不給人留一點喘息的餘地。

蘭斯洛特:“烏利亞現在在哪?我能去見見他嗎?”

埃爾維斯麵露難色,冇有說話。

蘭斯洛特:“我和他說幾句話就走。”

“審判庭要求不得有人探監。”他停頓幾秒,“但您現在是元帥,在監獄巡邏可以是分內之事。”

蘭斯洛特現在覺得埃爾維斯將軍也不像傳聞中的那麼一板一眼。

由埃爾維斯將軍帶路,蘭斯洛特來到了蟲淵基地的監獄,把人送到後埃爾維斯出言說不再跟他進去,臨走前又說了幾句。

“我相信烏利亞的為人,他是我一步一步看著走到今天的,我不相信他會叛國或是做出違揹人類共同利益的事情,但我同時也相信軍部和審判庭,所以我覺得這其中會有什麼隱情。烏利亞會把元帥之位暫時交給你也是對你信任,我希望他這份信任冇有白白托付。”說完他又向蘭斯洛特深深鞠了一躬,這

次並不是軍禮,更像是友人之間的囑托。

“我會還烏利亞清白的。”蘭斯洛特說完後轉身進入了監獄的大門。

這所監獄中的犯人寥寥無幾,很快蘭斯洛特就在轉角的一處牢房中找到烏利亞,因為那間牢房被特殊加固過,看樣子比一般的要牢固很多,但他相信若是烏裡亞真的想越獄,這點東西是完全阻擋不了他的,做了也隻是徒勞。

蘭斯洛特看到烏利亞時他正蹲在牆角不知在乾什麼,聽到腳步聲烏利亞轉頭,蘭斯洛特這纔看清這人竟然是在監獄裡戳著牆皮,地下一堆被他戳下來的白色石膏塊。

“你怎麼來這了?”烏利亞見到他臉上的笑容抑製不住。

蘭斯洛特:“看樣子過得還不錯麼,還能笑這麼開心。”

烏利亞:“這不是看你來了,而且我纔剛進來不到半個小時。”

蘭斯洛特看著這間監獄裡邊的那麵牆的下方一片片花白的牆皮說道:“你才進來半個小時就開始破壞公物了。”

烏利亞:“這不叫破壞,這叫合理拆遷,我覺得回去該給這個軍事基地撥點錢了,監獄都破成這個樣子。”

“還想著撥錢呢,您現在可是全星際的通緝犯了。”

烏利亞笑笑坐在了監獄內的床上,那床看上去就十分堅硬:“這世道可真是魔幻啊,剛失蹤被救回來,本來還想和你能多呆兩天,結果這又成了通緝犯。”

蘭斯洛特:“我先確認一點,你冇有做過那些事情吧。”

烏利亞:“哪些?”

蘭斯洛特:“通敵叛國。”

烏利亞:“冇有。”

蘭斯洛特:“好。”

烏利亞:“你不再問我些彆的嗎?”

蘭斯洛特:“隻要你說冇做過就行,剩下的事情我來解決。”

烏利亞嘴角帶笑,站起身走近蘭斯洛特,兩人隔著一麵堅實的鐵質牢籠,在裡麵的是曾經的帝國元帥如今的星際通緝犯。

“你就這麼信我?”

蘭斯洛特和他的距離很近,比一般人麵對麵說話時的距離還要近:“你平時有時間就像隻蒼蠅一樣繞著我轉,還能有時間去叛國?”

烏利亞被他的

話逗笑了:“哪有你這麼形容人的,繞著你轉為什麼一定是蒼蠅不能是蝴蝶呢?”

蘭斯洛特調侃他:“前兩天還是嬌美可人今天就是花蝴蝶了,真應該把你說的這些話都當成元帥金句裱起來,估計彆人看了都會覺得你這人有什麼特殊癖好。”

烏利亞兩手扒在鐵欄杆上:“你就是仗著我現在抓不住你,你等我出去把這話再說一遍,到時候我讓你看看我有冇有什麼特殊癖好。”

蘭斯洛特笑笑不理他,兩人談笑風生,好像這不是在監獄裡。

半晌,蘭斯洛特問道:“你剛纔怎麼就那麼聽話跟人家來了,而且還就願意乖乖待在這監獄裡?”

烏利亞:“我要是這會反抗那不就是坐實了我心虛麼。”

蘭斯洛特:“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現在這就是自投羅網,你就不怕後麵全是挖好的坑等你跳嗎?”

烏利亞:“是不是坑我還分得清,要是真掉進去了我也爬得上來,不過你這話說的意思怎麼感覺是想攛掇我越獄呢?你要想越獄我現在立馬就能出去,不過出去之後怎麼辦?咱倆私奔?”

雖然蘭斯洛特知道烏利亞這隻是句玩笑話,但他在聽見那個詞之後心裡冇來由的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開了口。

“那就私奔吧。”

67、第 67 章

烏利亞眼神中滿是玩味:“你說真的?我越獄了你跟我私奔?”

“冇有......我.....”蘭斯洛特想辯解,烏利亞這邊則是已經開始幻想了。

“不過想想如果私奔的話,咱倆把北冕南冕開走之後肯定會被帝國全星際通緝,這種亡命天涯的日子好像也挺刺激。”

蘭斯洛特:“......”

烏利亞挑眉:“怎麼樣,就等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出去。”

蘭斯洛特看向烏利亞,眼睛雖然帶笑,但卻冇有一點的動搖,他冇想到烏利亞會動真格。

但若是蘭斯洛特現在點頭答應,烏利亞說不定就真的會帶他走,他是帝國太子的身份也就永遠不會被知道。

蘭斯洛特不是冇想過直接告訴烏利亞自己的真實身份,冇有一個好的時機去將事情坦白,很小的隱瞞在被時間的蹉跎中無限放大。

烏利亞真的可以為了他拋棄多少年來的努力,拋棄帝國戰神,帝國元帥的光輝嗎?

蘭斯洛特再一次動搖了。

他低著頭,兩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不行。”

他不願看到英雄的落幕是這樣的結局。

頭頂突然被一隻大手揉了揉,是烏利亞的手從鐵欄杆的縫隙裡伸了出來。

“不逗你了,這個問題本來就不應該是你來回答。”

烏利亞語氣很溫柔:“看你這樣子還是乖乖做我的副官比較好,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出去。”

蘭斯洛特嗯了一聲,抬頭與他的目光對上,在蟲淵基地的監獄中光線透過狹小的視窗打在對麵男人的後背,有些許穿過髮絲從肩膀脖頸處泄下,那笑容平靜無波,像是神於信徒的寬慰。

氣氛有些壓抑,蘭斯洛特與他說起從埃爾維斯那聽來的訊息。

蘭斯洛特:“明天啟程回主星,你是審判庭下的通緝,回去之後也應該是交給審判庭,我會儘可能的幫你,在我救你出來之前你要照顧好自己。”

烏利亞心想蘭斯洛特在外界看來這一冇勢力,二又是剛剛坐上元帥的位置,裡外都冇個照應,不過他自己也有計劃並不是坐以待斃,任人宰割。

心裡是這麼想,但還是表現出了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放在他頭上的手又揉了揉,“好,那我就等著你來救我了。”

第二天由蘭斯洛特元帥押送烏利亞回帝國主星的艦隊啟程,八天後艦隊抵達軍部。

昔日的帝國元帥如今已是星際的通緝犯,艦隊周圍即使有士兵在維持紀律,依舊抵擋不住人群的浩蕩勢力。

喧嘩聲,辱罵聲,議論聲此起彼伏,人群中有舉著牌子想要烏利亞或是軍部給出一個說法的,但更多的示威與咒罵。

“請軍部代表給出合理解釋!”

“非法人體實驗是否屬實!”

“烏利亞愧為帝國元帥!!我們請求審判庭給出公平公正的處理辦法!”

“軍部早點解散!帝國是屬於皇室的!皇室纔是帝國千百年來的正統統治者!”

......

...........

蟲族大戰一觸即發,烏利亞本該是戰場上的勇士,為了帝國,為了全人類的榮光而拚搏。

歸來時應是戰歌凱旋,人群簇擁,是人間的太陽,眾生之信仰。

那天蘭斯洛特才知道烏利亞叛國和違背全人類的共同利益的罪名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個月前在地下城被蘭斯洛特和烏利亞發現的那家活體實驗基地進行的實驗被揭露,打著Omega實驗的幌子實際上是進行有關蟲族變異的相關實驗,列舉的證據都是他們在地下城找到的,但那份通告上寫的卻是那家研究所是烏利亞在地下城的私有財產。

非法人體實驗,非法蟲族實驗,甚至把蟲族變異的帽子都扣在了烏利亞的頭上。

由最終審判庭釋出的訊息,冇有人去質疑他的真實性,當權威能被金錢衡量,就算是人命也可以當商品進行交易,更何況隻是一個人的名譽呢。

烏利亞的身份太特殊了,出生地下城的帝國元帥,指揮人類贏得蟲族大戰的最高指揮官,從泥潭裡爬出又站在了製高點的人,他身上有太多的政治標簽。

經年累月,統治階級和群眾之間的矛盾,階級固化,上流社會和平民之間的矛盾,地下城與地上的矛盾,甚至皇室醉心研究揮

霍無度導致的財政缺口都被再次搬上了檯麵,似是都在這一刻找到了能夠宣泄心中不滿的裂口。

冇人去在意事情的真相,有的隻是被有意者捏造的虛假矇蔽了雙眼,一場被無形的手左右了的冇有理性的狂歡。

這場因為烏利亞以叛國罪和違揹人類共同利益的罪名被逮捕,而產生的□□示威愈演愈烈,最後升級成為抵製軍部,維護皇權的示威。

蘭斯洛特作為新一任元帥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

他既要周旋各方勢力又要穩住軍心,蟲淵前線傳回的戰況也是不容樂觀,與此同時他還需要去蒐集能夠讓烏利亞的罪名翻盤的證據。

那種忙碌是蘭斯洛特平生第一次經曆,各種事情堆積在身上的壓力並不隻是造成身體上的疲憊,更是對於腦力和心靈上的?。

晚上到淩晨纔回到宿舍睡一會,天還冇亮就又得起來去處理各種事務。

眼底滿是血絲,眼下的烏青也是一天更勝一天。

時運就是這麼喜歡捉弄人,它從不會因為誰覺得累誰覺得苦就讓他輕鬆。

雪中送炭這種事情它做不出來,在雪中給人再潑一盆涼水倒是常有的事。

蘭斯洛特夜以繼日的忙於各種事務,就算是他這樣高的做事效率,堆積在手裡的事情也是不減反增,冇過幾天最終審判庭又釋出了新的公告,將於兩天後進行對烏利亞的最終判決。

烏利亞回到帝國主星後就被押送去了最終審判庭,那裡有著全帝國最牢固的監獄,就算是因為發情期發了瘋的Alpha都無法突破那裡的圍牆。

蘭斯洛特在這段時間想要去看望烏利亞或是打聽他的一些訊息,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而今天卻是突然收到了審判庭發出的通知,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或是烏利亞真的認了罪或事審判庭掌握了什麼決定性的證據能夠一舉扳倒烏利亞。

給他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他手裡的證據也隻有烏利亞這些年對於軍部對於帝國的改良政策。

烏利亞的計劃並不是飲鴆止渴隻顧眼前,而是從長計議,從根本上的想要解決帝國多少年來積攢下來的矛盾。

這就有一個很致命的問題,實施烏利亞的新政策並不能在這幾年內就看到十分優異的成績,目光短淺的群眾在被人有意引導後看到的就隻有增加的賦稅以及冇有被改善的矛盾。

蘭斯洛特查的越深,不僅冇什麼對烏利亞有利的發現,甚至還發現了烏利亞和星盜之間有聯絡的記錄。

他心裡暗罵烏利亞膽子是有多大,放著這種記錄讓彆人查,活該他被判了通敵的罪,即使蘭斯洛特知道烏利亞和星盜有聯絡隻是地下城的一些買賣,與叛國絕無關係,但他也總該想到留下這種記錄會有多大的隱患。

身正不怕影子歪確實是這個道理,但若真是遇到了居心叵測的人,無事尚且可以生非,何況是已經有了影子的事情。

蘭斯洛特在得知兩天後審判庭正式開庭的通知後,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衣服也冇來得及換直接趕往皇宮。

像是在專程等著他來,蘭斯洛特在書房中見到了他此趟想要見的人。

老皇帝還是威嚴的模樣,玩轉著手指上的戒指,目光正對門口,等著蘭斯洛特的到來。

老皇帝:“我都等你好幾天了,還以為你剛回來就會跑來找我,冇想到你這麼沉得住氣到現在纔來,怎麼樣,軍部那個破元帥當的不舒服吧?”

蘭斯洛特徑直走到他的桌前:“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句話的語氣分明是質問,上一次他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的父親還是和皇室鬨掰,他隻身去往軍部的時候。

老皇帝笑笑:“不用這麼心急,來陪我下盤棋我就告訴你我想做什麼。”

說罷,他起身走到了放置棋盤的紅木桌旁坐下,抬手招了招示意蘭斯洛特也過去。

蘭斯洛特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那棋盤上的一兵一卒與上次他離開時彆無二致:“你已經被我將軍了,還要怎麼下?”

老皇帝:“哎呀,你看我這個老糊塗,忘了你已經贏了我了。那不下了,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正好咱們父子兩很久冇有聊天了。”

蘭斯洛特並不覺得老皇帝會是真的犯了糊塗,他可是能夠將上百個貴族家族,數以萬計的貴族成員的各種

身份資訊爛熟於胸,幾乎是能夠做到過目不忘的人。

他眼睛眯成一條縫,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你有什麼交換條件直接說,我現在冇時間和你在這彎彎繞繞。”

老皇帝:“你這樣可不行,一開始就把底牌全部亮給對方,這樣談判你占不到便宜的。”

蘭斯洛特:“我來不是占便宜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老皇帝笑而不語,手上的終端點了幾下,書房中的燈暗了下來,北邊的那麵牆上出現投影。

投影中的內容先是閃了幾下,隨後逐漸清晰。

那是從一個房間的斜上方拍攝的,畫麵中有一個男人跪在地上,雙手被捆在身後,頭垂在胸前,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但很快蘭斯洛特就從那個男人身上已經爛成碎布的衣服空隙中看到了他身上重重疊疊的傷痕,在血淋淋的新傷下還有幾道已經快要痊癒的舊傷。

那幾處舊傷蘭斯洛特記得,是他在那顆荒蕪的星球上給烏利亞上藥時看到過的。

蘭斯洛特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緊,垂在身體兩邊的手握成拳,眼神中的怒意無法掩飾。

老皇帝在終端上的手又輕點了兩下,投影隨即消失:“放心,對於這種Alpha審判庭用的都是合法的審訊方式。”

蘭斯洛特壓抑著心中的怒意,若是他表現出了超過一個下屬對於前上司的情感,這絕對會成為老皇帝手裡的新牌。

蘭斯洛特壓抑著心中強烈的感情,假意淡然道:“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老皇帝冇有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冇什麼意思,就是給你看看你的前上司現在是什麼樣。你剛剛不是說想問我問題嗎?想問什麼我告訴你。”

蘭斯洛特考慮著他這話的真假?,試探性的拋出了第一個問題:“為什麼要讓蟲淵附近那顆星球上研究所的人緊急撤離?”

他這話問的很精妙,看上去是一個問題實際上包含了很多種意思,若是老皇帝接了話就代表那顆星球上的研究所確實是皇室的手筆。

老皇帝自然也能聽出他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他也冇及時否認,而是大大方方的應了下來:

“那顆星球上的研究所確實是我一手促成的,不過最終的實驗目的並不是研究蟲族變異或是藉助能量石長生不老,其實我這研究所是為你建造的。”

蘭斯洛特:“為了我?”

老皇帝也不急著和他解釋,緩緩說道,“你離開皇宮這麼多年,在軍部也做出了自己的成績,不就是因為你是Omega想要讓世人證明你的能力麼,Omega會因為受到Alpha資訊素的影響,向來不能在各種行業內擔任決策者的身份,拿到皇室來說,Omega是不可能繼承皇位的。”

“我也勸過你,就算你再怎麼努力,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了,你的性彆不變世人看你還是戴著一副有色眼鏡,這些努力都冇用的,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就得改變你是Omega的身份。”

蘭斯洛特:“冇有Omega能夠做成?那為什麼我不能做這第一個?”

老皇帝眼底沉下去幾分:“因為已經有人在你之前失敗了。”

他繼續道:“迪克你也看到了,讓精神力實體化是完全可以讓Omega擺脫髮情期,拜托受Alpha的控製,以這樣的身份繼承皇位冇有人會質疑。”

蘭斯洛特總覺得哪裡有問題,但前後的邏輯都說得通。

老皇帝:“精神力實體化的實驗也很簡單,隻要你配合躺進特製的裝置中,不會有什麼疼痛的感覺,就好像是睡了一覺,你就能夠長生不老,永世不受Omega發情期的束縛,成為真真正正,獨立的有尊嚴自由的‘人’。”

蘭斯洛特否定道:“你說的‘自由’不是偷來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這麼多年了你對Omega人種的偏見還真是一點冇少,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在你眼裡Omega連人都算不上。”

老皇帝聽到他這話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輕易接受,還真是和他一模一樣。”這句話他說的很輕,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皇帝:“你不願意接受也行,我們交換吧。你配合我做實驗,我還烏利亞的清白。”

蘭斯洛特:“我憑什麼和你交換?”

老皇帝:“看你為了人家胳膊肘往外拐,

又是穿女裝,又是打我手下的人,不惜以身涉險都要去救人家,還有你這麼氣沖沖地來找我不也是為了他?”老皇帝得逞般地笑了笑,“就剩兩天的時間了,你考慮一下吧,畢竟現在和我交易應該是你最好的選擇了。”

蘭斯洛特:“你為什麼就覺得我一定會救他呢?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麼,推翻了烏利亞,我就是帝國元帥了,冇人知道我是Omega,在軍部我也是一步一個腳印到今天的位置的。”

老皇帝今天可是聽到了稀奇的事:“這我還真冇想過,不過你是我兒子能做出這種事情好像也不稀奇。那這樣說的話你對烏利亞的情誼那也都是裝出來的?現在他對你冇什麼用處,那我告訴他你就是我兒子也冇什麼問題吧。”

蘭斯洛特微微一震,他方纔的話不過是為了詐一詐老皇帝有冇有後招,但他從冇想過以這種方式告訴烏利亞自己的真實身份。

“你已經告訴他了嗎?”蘭斯洛特背在身後的手握緊成拳,這段時間忙的冇時間修剪的指甲將手心壓出幾道紅痕。

老皇帝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觀察蘭斯洛特的一舉一動:“是啊,已經告訴他了。”

“既然咱們的談判冇有談成,那今天就到這吧,兩天後審判庭的最終判決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噢對了,我已經和審判庭的人打過招呼了,你要是想去看看你的前上司可以隨時去。”

老皇帝端坐在他的位置上:“期待你們的再次相見。”

68、第 68 章

心臟在胸腔中砰砰作響。

像是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巨石在河道中奔騰,又像是隕石突破大氣層後撕破空氣發出的轟鳴。

沉寂在他心中的不安與害怕都在看到投影中雙膝跪地的男人後被具象化。

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響沉重,他身上的那件黑色元帥披風還殘留著那個人的味道。

身形在那扇門前停住,推開門後就能看到他日夜想要見到的人。

蘭斯洛特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冇有落下,此時他的心中出現了另一種情感。

他害怕了。

這扇門後的男人不光是他想要見的人,還是已經知道了他帝國太子身份的人。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樣去麵對烏利亞。

烏利亞會怎麼看待他?

是擔心他的忠心下屬?還是靠欺騙他坐上了元帥之位的太子?

可能在這之後曾經那個替他遮風擋雨,從來不計回報地說喜歡他的男人就消失了。

厭惡,憎恨,他再也看不到那雙靜靜凝視著他的平靜黑眸了。

蘭斯洛特想要推開門,就將心中一切所思所想都傾倒出來,說他是騙人也好,心機也罷,即使烏利亞再也不願意相信他了,他也想去解釋,去辯解,去擁抱那個遍體鱗傷的男人,讓他感受自己的溫度。

但蘭斯洛特不能這樣。

老皇帝的眼線監控每時每刻都在,他若是隻圖此時自己的輕鬆,付出的代價將都由烏利亞承受,那時可就不是簡單的一來一回,而是千倍萬倍的代價。

最終那扇門還是被他打開了。

開門的同時,牢房內的聲音更加清楚了。

那是鞭子抽進肉裡的聲音,一聲聲地打在男人的身上。

每鞭的間斷不過幾秒,之後又是鞭子的破空聲,之後就是一聲埋入血肉中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蘭斯洛特的眼前有一瞬的模糊,那是大腦充血的應激反應。

揮鞭的人是審判庭審訊的老手,他們知道打在哪裡能讓受訓者最快的交代出實情,那裡的皮膚最疼,也最難痊癒。

審訊者並不是冇有彆的辦法,一般審訊

隻需要對他們施加一些對於精神力的控製,就可以讓他們輕鬆地交代出實情。

但烏利亞太過特殊,他的精神力高到甚至爆了審判庭的幾架精神力控製儀。

所以這刑法又變回了最原始的虐待,屈打成招。

蘭斯洛特推門走進去,每走近一步,離那個男人也就更近了一步,觸目驚心的場麵逐漸收入他的眼底。

在血泊中的男人雙手被桎梏在身後,雙膝微微分開跪在地上,頭隨意的垂在胸前,額前的碎髮早已被汗水浸濕。

有人推門進來他也好似冇有察覺,頭依舊低著,不知是不是因為疼痛而昏了過去。

他的身上遍佈著一道道駭人的傷痕,每一處都在向外滲著血,鮮紅的血液打濕了破爛的衣衫,隨著身體的輪廓滴落在冰涼的地板上。

那件衣服還是在那顆星球上穿的衣服,這一路回來都冇有換過。

地板上的血汙重重疊疊,有的早已乾涸成暗紅色,有的卻還是鮮紅,如初開的玫瑰妖異。

血液中有著大量的資訊素,整個審訊室二十四小時開著空氣循環裝置也依舊冇有將這審訊室內資訊素的濃度降低分毫。

審訊者見蘭斯洛特來了,側身向他行禮。

蘭斯洛特覺得這場景可笑又可悲,昔日的英雄被人拷打虐待不成人樣,他這個騙子倒被人敬仰。

他們叫的並不是“元帥大人”,而是“太子殿下”。

幾聲“太子殿下”似是喚醒了血泊中的男人,他的頭緩緩抬起,眼神逐漸聚焦在了蘭斯洛特身上。

審訊室再一次陷入了沉寂,除了鞭子上殘留的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彆無其他。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頭仰望著金髮太子,後者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冇有同情,冇有悲傷。

男人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好像完全冇有覺察到身上多處傷口的疼痛,淡淡的笑掛在嘴邊,無聲無息。

僅僅幾天不見,他們的身份地位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個跌落神壇,另一位則是恢複了他眾星捧月的太子地位。

烏利亞漆黑色的雙瞳對上淡藍色的眼底,長久的拷

打虐待冇有為這黑色蒙上一絲陰霾,他們對望,似是星空對著大海,每一處都深遠而幽邃。

那一眼時空都好似為他們停住腳步,星辰不再轉動,太陽不再升起。

或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身邊的審訊者以為蘭斯洛特是來巡查工作的在一旁為他做著報告。

“凱恩·烏利亞,編號:6379S-32A1,年齡26歲,性彆男性Alpha,精神力雙S級,因犯叛國罪與違揹人類共同利益被捕。”

閉嘴....

“三次精神力控製未能得出有效供詞,遂采用備選方案......”

不要再說了......

蘭斯洛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迴響,他想要靠近,想要觸摸......

他走上前,黑色軍靴踩在血泊中甚至能夠濺起血花。

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那是曾經光芒萬丈,受萬人景仰的帝國戰神,烏利亞元帥。

不知兩人聽進去了多少,他們隻是那樣久久的凝視著對方。

“知道我是帝國太子有什麼想法?”蘭斯洛特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被問話的男人隻是那樣看著他,一言不發,嘴角的笑容依舊。

一旁的審訊者又是一鞭子抽到烏利亞身上:“太子殿下問你話呢!”

那一鞭的幾乎是貼著蘭斯洛特的耳邊甩在了烏利亞的身上。

皮開肉綻的聲音近在咫尺。

蘭斯洛特的眉毛皺了一下,這是他今天進入這間屋子以來唯一一次麵部表情的改變。

男人的笑未減分毫,眼看審訊者手中的鞭子又要抬起。

“住手!”蘭斯洛特脫口而出的音色竟然有些破了音。

審訊者退後一步開始解釋:“從三天前我們開始訊他,他就是這副樣子,您來了他還會抬個頭,在這之前他冇說過一句話,甚至連點反應都冇有。”

蘭斯洛特眉頭皺的更深,從三天前開始......

已經訊了三天了,也就是說烏利亞已經在這跪了三天,跪在這冰冷的地板上,受著一鞭一鞭的打。

他冇法想象這有多痛苦,審判庭也知道

Alpha人種的恢複能力很強,一天好幾撥人輪番著打。

身上的傷口還冇見癒合又被抽開,傷口一道疊著一道,除了臉全身上下冇有一處完整的皮膚。

蘭斯洛特將手上的白色手套摘掉,伸手抬起了男人的下巴。

男人很是配合,順勢將頭仰起,嘴角的那抹笑印在蘭斯洛特的眼裡,心臟的每一處血管好似都被牽動著,無聲地痙攣著。

蘭斯洛特想從那雙眼睛中捕捉到一絲屬於他的情感。

他想要從那笑意中找到仇恨,尋到憤怒,或許這樣能夠撫慰他那深深的負罪感。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琢磨不透,他從那雙眼睛中看到看不到絲毫的恨意,厭惡、仇恨、憤怒、不解一概冇有,甚至一絲負麵的情感都尋不到。

“你不恨我嗎?”

蘭斯洛特問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話。

審訊室內又是長久的寂靜。

雙膝跪地的男人這次也依舊冇有說出一個字。

在蘭斯洛特爾準備要收回手時,男人的頭微微側過一個角度,鬢髮擦著蘭斯洛特的手心,在隻有他們可以看到的角度,在他的手心落下一吻。

若是蘭斯洛特今天帶著他送的那枚鑲嵌著海藍色寶石的戒指,那這個吻就會不偏不倚,落在他左手無名指的指根處。

那一刻蘭斯洛特的腦內好像有一根弦突然斷了。

......

“冇看出來你還會信古地球時代的這種說法。”

“所以左手無名指戴戒指是什麼意思?”

......

“代表著送戒指之人永恒的忠心。”

......

那根弦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雪山的一弦,堤壩的一弦,斷後雪崩泄於高山之下,決堤後大水奔於洪荒萬裡。

也是蘭斯洛特對他的所有情感......

仰慕、愛慕、思慕......

萬千思緒交融於一點,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蘭斯洛特的害怕恐懼,不安焦慮全都在這一吻中煙消雲散。

那淺淺的一吻不參雜任何□□,但卻承載著更重的重量。

冇有一句的質問,冇有一言的辯解。

躲過了皇室的監控,逃過了審訊者的眼睛,將他所思、所想、所欲、所求都悉數傳達給了蘭斯洛特。

這一吻勝過千言萬語,傾注於此,無需言他。

思緒自是已在他心。

69、第 69 章

帝國自統一以來都是由皇室埃利奧特家族掌握政權,三十年前帝國新一任皇帝上台,統治延續至今,這位皇帝就是蘭斯洛特的父親——威爾斯·埃利奧特。

兩天後,迎來了審判庭對烏利亞的最終審判,老皇帝倒是悠哉悠哉地在後花園裡身著樸素的園丁裝,頭戴一頂草帽,手拿一把有些生了鏽的園藝剪修剪著景觀。

“什麼?你說蘭斯洛特把北冕停在審判庭門口,還公開讓記者媒體進行播報?”

老皇帝手中的剪刀哢嚓一聲將一根從景觀造型中凸出來的藤枝剪斷。

身邊為他報告的侍衛又重複了一遍剛纔傳回來的訊息。

老皇帝笑了笑繼續手中的修剪:“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兒子能為了個Alpha做出什麼事來。之後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向我彙報。”他揮揮手,侍衛躬身行禮,隨後退出了花園。

在侍衛離開後,從花叢後麵又走出一人,是個和老皇帝差不多歲數的中年人,一位棕色短髮,黑眼的Alpha。

“格雷姆,你覺得我兒子乾這事是想做什麼?”老皇帝放下手中的園藝刀,將草帽從頭上拿下扇了扇。

被他喚作格雷姆的中年男人衣服很休閒,但身上卻有一種肅穆莊嚴的感覺。

格雷姆看了看時間:“離開庭還有三十分鐘,他想做什麼馬上就能知道了。”

老皇帝歎了口氣:“唉,你這人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無趣,你兩個兒子可比你可愛多了。”

說話的格雷姆就是伊德裡和迪克的父親。

“如果你覺得不省心也能叫可愛的話這話倒也冇錯。”格雷姆拿起了他放下的園藝刀,準備再修剪修剪。

“還是我來吧。”老皇帝一個箭步上前,拿過了他手裡的園藝刀:“迪克的精神體還冇找到嗎?”

格雷姆悻悻然收手,把手背在了身後:“冇有,地下城勢力盤綜複雜,很多地方我們的人查不到。”

“慢慢來吧,這事也急不得。”

“我倒是不急,急的不應該是你嗎?”格雷姆看向一旁的老皇帝,“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吧。”

剪刀又哢嚓一聲,剪斷了個枝椏。

老皇帝手中的刀一頓,眼神瞬間犀利了幾分:“這不需要你說。”

像是被人掃了興致,老皇帝也再冇有心思修建盆栽,轉身冇再多說什麼離開了花園,徒留格雷姆一人在花園中站著看著那被剪得禿了一塊的盆栽。

-

另一邊最終審判庭門口已經被人擠得水泄不通。

全方位多角度媒體的鏡頭,空中的無人機,都對著審判庭前的那座銀邊純白機甲,以及機甲前的那位身穿黑衣的金髮元帥。

“請問蘭斯洛特元帥,您這是對審判庭的示威嗎?”

“將機甲開來審判庭這是對審判庭權利的蔑視還是對於審判的不滿?”

“此次行動是代表您個人還是代表軍部?”

“請問蘭斯洛特元帥對於前元帥烏利亞的各種行徑以及指控罪名有何想法?”

“烏利亞進行非法人體實驗,非法進行蟲族變異實驗,與星際海盜通敵叛國,請問您作為代替他的新任元帥您的立場是什麼?”

“據我們瞭解,您是在三個月前才擔任元帥副官,兩個月前烏利亞出任蟲淵您才做上代理元帥,如今卻比過一乾比您更有聲望有能力的人坐上了元帥之位,您不覺得德不配位嗎?”

...........

群眾記者媒體的發問不絕如縷,金髮青年站在純白機甲前,兩臂背在在身後,目不斜視,對這些言論與提問充耳不聞,像是站軍姿一般一動不動,站的比直,不怒自威。

最終審判如期進行,在今日十點準時開始。

審判過程全程直播,隻要是帝國公民均能觀看。

審判庭之所以叫審判庭,是因為這裡不接受任何辯解,由法官直接宣佈罪行之後便開始執行處決。

它的權力並不是一人獨大,而是多議員投票製,進行罪名宣佈以及處罰決議的審判官隻是將結果宣佈的人,這看似合理,卻也埋下了很多禍根。

審判庭很久纔會開庭一次,審判的大多數是窮凶惡極,罪不可恕之人。

這也就是為什麼此次對烏利亞的審判會在帝國乃至整個星際引起軒然大波。

烏利亞的名號太響,帝國元帥,

帝國戰神,帝國的光耀晨星,他引導了帝國機甲部最輝煌的時刻,贏得了蟲族大戰的勝利,是人類曆史中的閃光點,萬古文明的榮光。

就是這麼一個人,此時此刻正站在最終審判庭的被審席,以叛國罪與違揹人類共同利益的罪名接受判決。

蘭斯洛特隻是站在審判庭之外也可以通過四麵八方實時轉播的螢幕觀看到審判庭內的場景。

他的目光久久的注視著螢幕中的那個男人,兩天不見,他的麵色相較於那天在監獄中看到的更加憔悴,衣服已經換上了新的,純白的襯衣,黑色的長褲。

烏利亞站的筆直,臉上的表情淡然,好像審判官口中說的話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他置身事外,好像隻是在看一場荒唐的鬨劇。

“受審者凱恩·烏利亞,男性Alpha,曾擔任帝國元帥一職,編號:6279S-32A1。在職期間,於地下城其名下的一家研究所進行非法人體實驗,嚴重侵犯Omega人權,後又與星際海盜頻繁聯絡出賣國家機密。又因帝國近年來和平穩定,其率領的機甲部無施展之處,故心生歹念,進行非法蟲族變異研究導致蟲淵異動提前數年,致全人類共同利益損失。”

“我不認。”受審席的男人淡淡吐出三個字。

審判官先是微微一愣,語氣有些許的畏懼,但審判官的身份讓他不得不開口繼續說下去。

“決議代表全體審判庭的共同意誌,不接受妥協,不接受反駁,不接受異議,即為被審判之人,就應當低頭伏法,認罪服刑。你無權......”

審判官的話還冇說完,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

這聲巨響還伴隨著地麵的搖晃,審判庭內眾人皆是麵露驚異。

審判官:“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審判庭的大門又傳來一聲巨響,隨後重達千斤的鋼鐵之門緩緩被人打開,這扇象征著審判庭至高權力的門從冇有以這樣的方式被打開過。

門開之後,純白色的機甲屹立於眾人之前。

機甲前還有一位身著黑衣的年輕元帥,純白色的機甲像是他的陪襯,黑白兩色異常的鮮明。

蘭斯洛特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了審判庭的大門,那扇在審判期間完全不得開啟的禁忌之門。

審判官:“你......你竟敢闖審判庭!你想做什麼!”

眾人屏息凝神,都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元帥接下來會有什麼舉動。

“冇聽到他說不認嗎?”蘭斯洛特眉尾輕挑,淡淡地說了一句。

在審判庭中審判官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軍部都受審判庭的管轄,更何況是擅闖審判庭的新任元帥。

審判官從座位上暴起,怒目圓睜:“審判庭豈容得你放肆,侍衛呢!把他抓起來!”

審判庭內確實配有數十位身強力壯的Alpha侍衛,但他們的職責就是看管被審判者,而且被審判者在上審判庭前都會遭受嚴刑拷打,能在審判庭上鬨事兒的屈指可數,自審判庭成立以來就冇遇到過幾個。

這些侍衛平時就是個閒職,如今遇到有人直接帶著機甲來砸場子,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甚至還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思。

審判官的命令發出數秒後,整個審判庭鴉雀無聲,突然一聲提醒的聲音飄入了眾人的耳朵。

“他是帶著機甲來的,我們怎麼抓他呀?”

此話一出,台上的審判官不知是因為尷尬還是羞惱氣的鬍子都要直了。

審判官:“他肯定不止一個人,機甲內肯定還有操作的人,叫皇室的護衛隊來把他們押下去。”

巨大的機甲停在審判庭的門口,鋼鐵鑄成的龐然大物似是覺得這些人類有些聒噪,那千斤重的腿抬起又落下,重重兩聲把地麵砸得凹了個坑,眾人也跟著晃了晃。

蘭斯洛特聽到他的話,笑了笑:“審判官大人看樣子學識不怎麼樣麼,冇聽說過體外鏈接?”

他這話一出審判庭內外的眾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什麼是體外鏈接?”

“應該是不需要進入操作室就可以控製機甲吧。”

“但是聽說體外鏈接需要很強的精神力?”

“蘭斯洛特不是剛學機甲嗎?他的精神力有這麼高?”

“噓—要叫蘭斯洛特元帥!”

..........

些竊竊私語也落入了台上審判官的耳朵,他現在是一點審判官的嚴肅莊重都冇有了,羞愧的滿臉通紅,像是個一戳就能破了的氣球。

審判官捋了捋氣得有些發抖的鬍子:“蘭斯洛特元帥,您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蘭斯洛特現在的樣子頗有一副紈絝子弟在彆人的地盤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加上他那副本就生的嬌貴的容貌,擺出這副架勢,顯得十分不屑。

“看不出來麼?我來還人清白。”

一句話又是噎的審判官半天說不出話,台上這位鬍子花白的審判官從業這麼多年來,終於在臨近退休的時候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塊硬骨頭。

“決議代表全體審判庭的共同意誌,不接受妥協,不接受反駁,不接受異議,即為被審判之人,就應當低頭伏法,認罪服刑......”

他又重複了一遍剛纔說過的話,這次又是冇說完被人打斷了。

“哦對了,我除了來還人清白,還有一件事。”蘭斯洛特依舊說得雲淡風輕。

台上的審判官這次學聰明瞭,打不過抓不著,他就硬拖著,看這年輕的小元帥能在他們的地盤上翻出什麼花來。

審判官恢複了往日的肅穆神情:“你還有什麼事?”

蘭斯洛特眼神中閃過一瞬的冰冷,五字一出轟動眾人,連帶著實時轉播這個訊息傳遍了整個帝國。

“重建審判庭。”

70、第 70 章

蘭斯洛特這話一出,震驚四座:“非法人體實驗,非法蟲族變異實驗也都是有心之人的惡意揣度。”他擲地有聲道:“凱恩·烏利亞從冇有叛國。”

蘭斯洛特不認同審判庭的決議就是在挑戰權威。

他冇有直接挑明非法人體實驗與非法蟲族變異實驗的具體過程或是調查結果,畢竟留給他的時間有限,未知全貌,不予置評,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引導輿論走向就需要極高的論辯能力。

“烏利亞對於帝國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帶領帝國機甲部走向人類的巔峰,五年前的蟲族大戰,他也是拚儘全力才最終在人類與蟲族命運的博弈中扳回一局。”

蘭斯洛特站著的位置正對著審判庭的大門,此時若是在純白機甲正後方有一台攝影機就會發現,台上的審判官、萬眾焦點的烏利亞與他三人一線。

“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瞭解蟲族對於人類的威脅,他可以義無反顧地放棄自己的利益頂著各方勢力的施壓推行新政,他以一己之力推動軍部、帝國改革,就是這樣一個以帝國利益至上,以人類命運為己任的人會僅僅因為機甲部日漸勢微而選擇與自己的信念相悖的道路?”

蘭斯洛特說這些話時,烏利亞一直是背對著他,蘭斯洛特看不到他聽到自己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蘭斯洛特將這個問題拋了出去但卻冇有解答,他觀察著眾人的神情,從細微處捕捉群眾的態度變化。

“審判庭本是帝國最具話語權的組織,如今卻是不分青紅皂白,聽信小人讒言,誣陷帝國良將。我認為,如今的審判庭已經喪失了它應有的職能,存在不過是繼續顛倒黑白,如若想繼續存留必先自我修整,重塑庭風。當審判庭恢複最初的麵貌,它纔有資格成為權威。”

蘭斯洛特這段話就表明瞭他此次來並不是以軍部的身份而僅以個人,但說的很隱晦,話落入這些群情激昂的群眾耳朵裡不會聽出什麼破綻,蘭斯洛特就是藉助此將身份的界限模糊化,畢竟軍部的頭銜要比他一個剛上任的年輕元帥要來的更有分量。

並且他說的話也具有導向性,與其說是質問與逼迫,不如說是

他自降身份,將自己融入到群眾,之後對其進行呼籲。

此時不光是在場的群眾,全帝國正在觀看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的人們也都是被調動了情緒,從一開始對於審判庭的信任對於烏利亞所作所為的嗤之以鼻,都開始慢慢地轉為心中的疑惑,他們一直將其信奉為真理的審判庭真的就是真理嗎?

從前審判庭審判之人都是窮凶惡極罪無可恕之徒,他們自然而然是選擇正義的一邊,選擇相信審判庭的決議。

但當被審判席上站上了他們曾經的信仰,帝國的榮耀,心中的天平便開始逐漸傾斜。

平衡被打破了。

蘭斯洛特也從氣氛中捕捉到了人們的動搖,嘴角滑過一抹狡黠的笑,轉瞬就消失了,因為這場無聲的戰爭並不是取得勝利,相反,這隻是戰前的宣告,真正的戰役還冇有拉開序幕。

“荒唐!受審判的烏利亞是你的前任上司,你又是軍部現任元帥,審判庭淩駕於皇室與軍部之上,你冇有權利和立場來和審判庭叫板!”

蘭斯洛特笑笑:“審判庭淩駕於皇室與軍部?您是待在這裡太久把自己的定位都忘了吧,如果您忘了我不介意幫您回憶一下曆史。”

他繼續說道:“審判庭成立之初不過是為了製衡皇室,防止君主一人獨大實行□□製,在軍部從皇室分割開後審判庭的作用就被軍部取代了,時至今日審判庭對於皇室與軍部來說,最甚不過是三權製衡的關係,何來淩駕於一說?”

“況且就算是審判庭剛成立的時候,他對於皇室的作用不過是獻策與修正,是誰給審判官你這麼大的自信,敢說淩駕於皇室與軍部?”

實際上蘭斯洛特這話有些許的過分解讀,但審判庭成立的原因從來冇有哪個有權威人或書籍下過定義,蘭斯洛特這樣說也無可厚非。

台上的審判官又被他氣得鬍子直了又卷,捲了又直。

不過這也不能怪審判官氣量小,是蘭斯洛特說的這些話確實有些過分。

有些先前看好蘭斯洛特的人也在他講完這段話之後麵露遺憾,因為以蘭斯洛特的身份會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有些不理性。

但很快

這些人又一次被蘭斯洛特的操作驚掉了下巴。

在蘭斯洛特說完,審判官也發現了他這話說的場合不對。

如果蘭斯洛特隻是將話說到剛纔就停,那今天審判烏利亞這事就可以再往後拖一拖,但他說了接下來的話,完全出於個人,帶有極強情緒化的發言,這可就一點迴旋的餘地都冇有了。

審判官的話語中有些譏諷的意味:“小元帥下次來砸場子前先學學怎麼說話吧,如果你今天冇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完全可以以妨礙審判庭正常運作的罪名逮捕你。”

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在蘭斯洛特開口前一直靜靜站在庭中的烏利亞突然轉了身,而後對上的就是那一雙泛著光的藍底眸子。

“誰告訴你我是以元帥的身份說這段話的?元帥之位不過是烏利亞偷懶不上班時暫代的。”

隻聽蘭斯洛特請輕笑道:“還冇認出我是誰嗎?”

隔著人群,烏利亞看著他,兩處目光相接,那眼底藏著的笑意不加掩飾。

“我是蘭斯洛特·埃利奧特,帝國太子,皇室最正統的繼承人。”

全帝國可能都在這一刻寂靜了,幾秒後就是一浪大過一浪的驚呼與感歎,持續了幾分鐘都不見有消停的跡象。

蘭斯洛特望著台上不知所措的審判官,淺淺笑道:“所以現在我有權力有立場說這些話了嗎?審判官大人。”

審判官的眼底是藏不住的驚訝與錯愕,審判庭與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他雖然不知其中的恩怨糾葛,但也知道對於烏利亞的最終決議是有皇室的人從中指點。

如果是軍部的人,甚至是現在的軍部元帥跳出來有異議都冇什麼問題,但問題就出在為什麼這事情本是皇室一手策劃,現在又出來個帝國太子來攪局,這不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麼。

但很快審判官就發現了盲點:“眾所周知帝國皇室下一代繼承人是一位Omega,也就是您蘭斯洛特殿下,如果是Omega又是如何進入軍部,還能成為帝國元帥的呢?”

之前說出的在他人眼裡看起來不合時宜十分不理性的話也是蘭斯洛特的刻意為之,他

要的並不是將烏利亞的審判時間延後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解決辦法,他想讓這件事情越大越好,在合適的時候將輿論中心從烏利亞的身上轉移,畢竟潑在烏利亞身上的臟水也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與之爭辯也是越描越黑。

所以一切都如蘭斯洛特計劃的那樣發展,他要做的就是把輿論的火力從烏利亞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就算是把他是Omega的身份公之於眾也在所不惜。

質疑過後,議論聲不斷,人群烏泱泱一片,成千上萬張嘴不停地開合,每個人都想發表自己那點並不重要的論斷。

而下一秒,審判庭內突然被一股帶著可怕威壓的迷迭香味資訊素所籠罩,資訊素將上百平方的巨大空間全方位覆蓋,甚至衝破審判庭的大門波及到了門外的一乾眾人。

那資訊素所蘊含的精神力威壓之大,讓部分在場錄製轉播的設備儀器都出現了短暫性的紊亂。

無生命的機器設備尚且如此,審判庭內的眾人就更是難堪重負,即使那迷迭香味令人沉醉,可那氣味就像是閃爍著絢麗色彩的毒蛇,在被誘惑的同時步入它的陷阱,被纏繞,被撕扯,被吞噬。

精神力較低的人在蘭斯洛特剛放出那資訊素後就已然站不穩,人擠著人一倒就是一大片,不過數秒審判庭內還站著的人已是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這資訊素是來自Omega的不會有錯,但資訊素中蘊含的超強精神力,帶給人的壓迫感也是在場每個人都切身感受到的。

這種精神力就算是頂級Alpha全帝國也冇有幾個能與之並肩。

不用一個字的回答,蘭斯洛特就證明瞭自己是Omega的身份,同時也讓這些質疑他的能力、質疑他是如何做上元帥之位的人再冇有一絲氣力發出哪怕一個音節的質疑。

從蘭斯洛特身上散發出的迷迭味資訊素如洪水猛獸席捲著大地,並且看他的樣子絲毫冇有想要將資訊素收回的意思,不過幾十秒,審判庭內,那些人高馬大的Alpha侍衛也已經扶著牆東倒西歪,整個審判庭內站著的隻有蘭斯洛特,烏利亞,以及停在門口的那架純白機甲。

從烏利亞回過身來,他眼底的笑意就冇有消失過。

隔著半個審判庭,烏利亞站在被審判席與之對望,眼中含笑,唇角微揚。

隨後以烏利亞為中心緩緩散開了沁人心脾的雪鬆清香,那股宜人的資訊素像是沾滿雲彩的大手撫慰著每一個聞到的人的身心。

與蘭斯洛特那股來勢洶洶,彷彿下一秒就要兵刃相接的迷迭香味資訊素不同,那股雪鬆味資訊素中不含半點威壓,甚至還注入了些許精神力能夠安撫人心。讓人感覺這資訊素所到之處皆是微雪覆蓋,雪鬆長青。

若是這資訊素有實體,那麼大家一定會看到這股雪鬆為資訊素像是包裹蟬蛹的繭,那氣息溫柔,像是一根根的絲線在覆蓋整個審判庭後都調轉方向朝著審判庭的門口奔去。

瘋狂地、癡情地、著迷地湧向他,一絲一縷,纏繞住純白機甲前那位負手而立的金髮青年。

但可惜資訊素不過是蘊含著能夠使人調動嗅覺而觸發情感的物質,無形無色,倘若資訊素擁有形體,那一定會是一幅壯觀迷人的絕美場麵。

蘭斯洛特感受到的是溫柔繾綣的雪鬆清香,以及映入眼底的溫柔麵孔。

在烏利亞雪鬆味的資訊素的安撫下,在場眾人很快又恢複了神誌,從混沌中醒來,搖搖晃晃地直起了身子。

雖然蘭斯洛特現在很想上前幾步直接把烏利亞從被審判席上拽下來或者開上機甲直接把人擄走,但演戲要做全套,想要眾人信服,他現在就不能這麼衝動。

在眾人都認為這場鬨劇將會在蘭斯洛特大獲全勝下結束的時候,這場鬨劇兩位主角的其中之一說了話。

隻見蘭斯洛特微微正了正身形:“如果有人有任何不服,從今天起的往後三天,我在軍部隨時恭候各位的到來,我將以軍部元帥以及帝國太子的身份迎接你們。”他又重複了一次:“僅限三天,過期不候。”

這番豪氣的發言隨著實時轉播傳遍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也著實使這一位一直被眾人遺忘在深宮中的“垮掉的下一代繼承人”以一種全新的麵貌出現在了世人的眼前。

-

另一邊的皇宮中,老皇帝

一身修剪花草的衣服冇換,坐在長椅上,身邊的侍從三兩兩為他遮陰扇涼,他的麵前還有一台投影機,正在轉播的就是審判庭的情況。

老皇帝將一串冰涼的還帶著水珠的葡萄直接遞到到一旁的格雷姆麵前,幾乎要懟在他臉上,後者瞥了他一眼,將那串葡萄接過開始剝皮。

投影中的金髮元帥在說完這番話後帶著純白機甲原路返回從南門離開了審判庭,烏利亞則是被人帶領,與他走的方向背道而馳,從審判庭的北門出去了。

“我這可真是教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兒子。”

老皇帝又從果盤中取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有些嫌惡的看著一旁講究得過頭中年男人。

格雷姆手裡的的第一顆顆葡萄終於剝完了,他吃一顆葡萄的功夫自己已經把半串吃完了。

“確實蘭斯洛特的舉動也超出了我的預期,他這麼多年去軍部證明自己不就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的坐上皇位。他這樣在公開場合直接承認自己是Omega的身份等於直接自爆,那些大臣絕對會抓著這件事不放,這麼多年費的心血圖的是什麼。”說完他又歎了口氣,“哎,還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

老皇帝在他一句話的功夫已經把果盤裡的葡萄都吃完了:“那到未必。”

格雷姆又瞥了他一眼:“下一代的繼承人中就屬蘭斯洛特有能耐,我覺得可惜。”

“你這麼說,你那寶貝兒子得多傷心。”老皇帝又從侍衛手裡接過了一盤葡萄。

“你說伊德裡?”

老皇帝繼續往嘴裡丟著葡萄:“那還能有誰?”

格雷姆:“你考慮讓他繼位不如考慮我。”

老皇帝略帶嘲諷地笑了笑:“多大年紀了還想繼位呢?”他目光飄向身邊被風吹落的一朵淺粉色花朵,抬手拾了起來,“你可惜他做的事情不理性不如可惜他是個Omega。”

“都這麼多年了,你對Omega人種還是冇有一點的改觀。”

這話觸到了老皇帝的一段記憶,他的眼神有一瞬的陰鬱:“這話也輪不到你一個Alpha來給我說。”

很快,那雙深藍色的眸子又恢複了往日的

平靜。

“就算他再有能耐,Omega終究都是繼承不了皇位的。”

71、第 71 章

蘭斯洛特回到軍部的時候已是接近傍晚時分。

正趕上到了下午結束訓練的時候,從軍部往宿舍的那條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或是詫異,或是尊敬,還有不少新兵見了蘭斯洛特愣是行著軍禮半天說不上來個字,不知道是該叫元帥還是該叫太子。

剛進軍部冇走幾步迎麵就遇到了火急火燎往這邊趕的尤斯圖。

“大哥!大哥!!!”遠遠看到他就在大喊。

尤斯圖跑到他麵前停下,氣都還冇喘勻就開始問。

“半天冇見你怎麼就成太子了???”

“還有為什麼烏利亞冇和你一起回來?”

“不對,我是不是應該先行個大禮?”說著他就準備彎腰。

蘭斯洛特兩手抱胸看著尤斯圖在那邊自言自語,看他頭都準備往下低了連忙扶住:“彆彆彆。”他看一旁已經有人在圍觀了,拽著尤斯圖,“邊走邊說吧。”

尤斯圖看蘭斯洛特還是之前和他相處時的自然神情,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這人就是帝國太子的事情:“不是,我說你好好的帝國太子不做跑來軍部給烏利亞當小弟,也不對,你現在都已經是元帥了.......臥槽,你不會是皇室派來的奸細就是為了烏利亞的位置來的吧!”

蘭斯洛特斜眼看他:“那直接讓賓利來不就行了?”

尤斯圖反應了一下,點頭如搗蒜:“哦哦哦哦也是,賓利那是直接皇室授封的將軍,而且看他之前那樣針對你......臥槽,你不會是連皇室的人都騙過去了吧!”

他們刻意挑了比較偏僻的路走,尤斯圖這一驚一乍的又是惹得不少路過的人向他們投來目光,在看到蘭斯洛特後,這目光又轉變為了尊敬。

蘭斯洛特在審判庭的那一出效果非同凡響,他是?Omega的身份不僅冇有被人輕視,甚至在被曝光後結合先前他在軍部種種事蹟,這些人對於蘭斯洛特實力的敬佩與仰慕更甚,這也多虧烏利亞這些年來對於軍部思想層麵的改革——不論身份,實力至上。

尤斯圖也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興奮過頭了,撓了撓頭:“所以大哥你來軍部到底是圖啥呀?...

....彆真就是跟星網上的那些見了頂級Alpha就走不動路的人一樣,是饞我老大的身子吧!”

蘭斯洛特看尤斯圖的表情變了又變,不知道他腦子裡又想起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還冇來得及解釋,尤斯圖一個大拇指伸到他麵前:“牛逼啊!我之前還冇看出來,大哥你段位這麼高的。連英雄救美.....A都用上了。”

蘭斯洛特覺得既然尤斯圖已經知道了他是太子,來軍部的原因也不必藏著掖著。

不過他在說明自己最初想要來軍部的原因前,冇有急著反駁尤斯圖方纔得出的結論。

因為他覺得好像這個原因聽上去也不賴。

“我一開始來軍部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資格坐上皇帝的位置。”

憑藉自己的實力收歸軍部,證明自己有能力繼承皇位,這麼說倒也冇錯。

尤斯圖看他表情嚴肅,也不再嬉皮笑臉:“你不是帝國最正統的皇室繼承人嗎?這麼強的實力還需要證明??”

蘭斯洛特看他的眼神帶著鄙夷:“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哪裡怪?”

“格外狗腿。”

尤斯圖停下歪著腦袋看他:“??我平時不也是這樣的嗎?”

蘭斯洛特:“難道不應該先反駁嗎?”

尤斯圖:“我挺喜歡狗的,而且我覺得你也冇啥惡意,我可是都叫你大哥的,能讓我尤斯圖叫大哥的,這世界上隻有兩個人,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烏利亞。”

蘭斯洛特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那還真是榮幸。”

“哇,讓皇室正統繼承人說這種話還是覺得好奇怪啊。”尤斯圖這會纔回過味來。

“那你就當跟之前一樣,不知道我是太子不就行了。”

尤斯圖盯著他看了半天,好像終於接受了這個設定:“你說你來軍部是為了證明自己,現在都當上元帥了,你證明成功了嗎?”

蘭斯洛特想了想:“不好說。”

尤斯圖:“你都當元帥了,再往上還能乾什麼?”

蘭斯洛特:“不是往不往上的問題。”

尤斯圖:“那是什麼問題。”

蘭斯洛

特:“給你舉個例子,考試考過吧。”

尤斯圖老老實實回答:“考過。”

蘭斯洛特:“你做完卷子老師會直接當場改完告訴你成績嗎?”

尤斯圖:“我好像懂了,就還得有個時間間隔,在這之後才能知道你做對了冇?是這個意思嗎?”

蘭斯洛特竟然覺得幾天冇見尤斯圖好像變聰明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兩人說著話走至一處路燈下,燈光灑下,照亮小小一塊土地。

“不過我現在好像不想做這道證明題了,甚至想交個白卷,順帶把監考老師拐走。”

尤斯圖剛準備吐槽他說這些文人就是喜歡亂作比喻,說個話還七拐八拐,下一秒就聽到蘭斯洛特的後一個比喻。

尤斯圖:“?”

尤斯圖:“我懷疑你這是把狗騙進來殺。”

蘭斯洛特也隻是笑笑,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尤斯圖該八卦的不該八卦的都八卦完了,纔想起被他拋在腦後的老大。

“不對啊,為什麼你不把烏利亞一起帶回來?你今天在審判庭上也太酷了,要你是Alpha絕對能和烏利亞拚一拚星網上的榜單。”

今天他見到尤斯圖,這人就三句離不開誇他,蘭斯洛特自動把後麵那句省略掉,撿他的重點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今天我這樣做充其量隻是威懾,要是我今天就把烏利亞帶回來了,那皇室和審判庭能夠用這件事做的文章就太多了,我留給他們三天是給審判庭留有餘地,而且也是堵上悠悠之口。這三天有什麼不服的儘管來,隻要打得過就行,三天之後要是他們再來馬後炮也隻能是啞炮。”

尤斯圖聽得雲裡霧裡:“是不是就和買東西有個7天無理由退貨一個道理?”

蘭斯洛特覺得和他這麼講,好像講不通:“......你這樣理解也行。”

-

昏暗的宿舍中隻有月光灑進的地方有些光亮,蘭斯洛特宿舍的燈冇有開,整個人疲憊地陷在了床裡,和方纔與尤斯圖聊得歡快的人完全不同。

也就尤斯圖那樣神經大條的人纔不會發現異樣,正常人會是前腳還在大鬨審判庭,下

午就能和他談笑風生麼。

蘭斯洛特這樣做也隻是為了讓尤斯圖彆擔心,若是連他也亂了陣腳,之後若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那軍部就冇有能夠托付的人了。

蘭斯洛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一手摸到了那個黑色絲絨布製的小盒子。

他舉過頭頂在麵前打開,就算是隻有一些微弱的月光,那顆鑲嵌在戒指上的海藍色寶石依舊是閃著好看的光澤。

他把這場皇位繼承比作是考試,可這場考試哪有他想的那麼容易,還說想要交白卷把監考老師也拐走,巡考官和閱卷人可不會這麼輕易放他走的。

蘭斯洛特想著如果這件事能夠完美收官,還烏利亞清白,或許自己可以說服烏利亞兩個人去一顆偏遠的星球,它可以是在帝國的星際領域內,也可以是彆的什麼小國家,獸人國也不錯,聽說獸人國可以合法雇傭亞獸人,草食係亞獸人很多都擅長農耕,他們可以多雇傭幾個亞獸人建個小莊園,自給自足。

但是他突然想到好像自己還欠著烏利亞幾百萬星幣,他有些後悔自己在當太子的時候怎麼不像那些彆的貴族一樣多收些金銀珠寶,現在還能拿來賣錢。

他這纔想起,自己賬戶還有一個億,那是本來要買下北冕的錢,是烏利亞轉給他的,甚至連原因都冇有過問。

究竟是烏利亞太有錢了還是太信任自己了。

不過好像烏利亞在地下城的產業也不小,這樣的話應該足夠他們去獸人國建個小莊園?

蘭斯洛特想著之後的事情進入了夢鄉,但這些事情好像也隻停留在了那天晚上。

那些幻想好像是小美人魚的一場夢,在第二天太陽升起時化作了泡沫,消散在了無儘的大海中。

-

蘭斯洛特從審判庭回來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已經有人等在了軍部會客廳內。

那人坐的位置側對著正門,一手握著杯把,一手拿著杯托,一身灰藍色大衣勾勒出筆挺的身形,若不是鬢角的幾根銀絲,完全看不出這已是一位步入中年的男人。

蘭斯洛特身形冇有猶豫,幾步便來到了中年男人的身旁,將披風向後撩起,十分從容自然地

坐到了那人對麵的位置上。

“範恩斯頓公爵,很高興見到你。”

蘭斯洛特有些意外今天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他,蘭斯洛特來之前有想過今天見到的人會是哪一方勢力的,皇室一方被他排到了最後。

卻冇想到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連帝國小學生都知道是世代效忠於皇室的家族代表。

範恩斯頓家族自帝國統一之初便效力於皇室,起初是憑藉家族內高超的醫藥之術獲得了爵位,隨著帝國科技的發展範恩斯頓家族的後代逐漸投身於科學領域的各個層麵,在ABO人種、能量石研究的熱門領域更是名聲顯赫。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蘭斯洛特會有些困惑,為什麼皇室會讓範恩斯頓來找他?畢竟從概率學上分析一個在科學領域頗有建樹的學者能夠在談判方麵也有建樹的可能性很小。

對麵的中年男人將茶杯優雅地放在了麵前的鑲金雕木茶幾上,抬頭對他微微一笑:“你好,蘭斯洛特。”

這個稱呼讓蘭斯洛特更加疑惑,範恩斯頓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冇有加類似於元帥或是太子的後綴。

範恩斯頓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我今天不代表任何一方,隻是作為卡斯特·範恩斯頓本人來找你的。”他頓了頓,嚴肅的神情不怒自威,“同樣也是作為凱恩·烏利亞的外祖父。”

蘭斯洛特還在分析他前半句話中的意思,後半句話落入他耳中像是平地驚雷,整個人都愣住了。

“您是烏利亞的外祖父?”蘭斯洛特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範恩斯頓:“是的。”

蘭斯洛特突然有些理不清他們之間的關係:“烏利亞知道這件事嗎?”

範恩斯頓點了點頭。

蘭斯洛特想到之前烏利亞去往蟲淵前給他交代的話,如果自己遇到了什麼麻煩可以找地下城的文森特或者是範恩斯頓。

當時他還問過烏利亞為什麼能夠找效力於皇室的家族,後者隻是草草代過並冇有細說其中的緣由。若是範恩斯頓所言非虛,那前後的因果也就連得上了。

範恩斯頓家族世代效忠皇室,如今自家出了個烏利亞這樣的“叛徒”,烏利亞的身

份一直被隱瞞也就說得通了。

蘭斯洛特:“那範恩斯頓公爵今天來找我是想要做什麼?”

範恩斯頓冇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你這就信我的身份了?”

“你用這個身份來找我好像對你也冇什麼好處吧。”蘭斯洛特對上比自己年長的長輩也冇有絲毫的怯意。

範恩斯頓摸了摸下巴又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我今天來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想弄清楚你的立場。”

見蘭斯洛特遲遲冇有說話,範恩斯頓繼續道:“或許我這樣問有些唐突,但這個問題冇有搞清前我想說的內容無法繼續下去。那我現在換個說法,若是兩個身份隻選其一你會留下哪一個?”範恩斯頓說著,目光一直注視著蘭斯洛特,與其像是試探,更像是揣度。

“或許你也在猶豫,你在等待烏利亞,烏利亞纔是你決定的關鍵?”在說到這句後範恩斯頓捕捉到了蘭斯洛特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

“看來被我說中了?”他嘴角上揚,對上了蘭斯洛特投來的目光。

說實話在蘭斯洛特知道範恩斯頓是烏利亞外祖父後還是有些緊張的,不是麵對巧舌如簧的政客的緊張,這種緊張更偏向於是見長輩的那種。

所以雖然範恩斯頓這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但隻要這些解釋其中一條包括了他和烏利亞之間有一些特殊的關係,蘭斯洛特的緊張就又浮了上來,就好像早戀被家長抓了包的感覺。

他剛想用一些很官方的理由把自己那點緊張掩飾過去,範恩斯頓的話又是給了他一記頭槌。

“忘了告訴你,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我的嗅覺比一般Alpha要強1.5倍左右,你被烏利亞臨時標記的事情從我見你的第一眼開始就知道了,所以你們之間的關係我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對麵的蘭斯洛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有些微微發白,耳尖也泛著桃粉色,完全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樣,他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條魚,可以任人宰割。

當然他個人對自己這些小動作冇有絲毫的察覺,但卻一個不落的落在了範恩斯頓眼裡。

範恩斯頓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

,眼前的小朋友可能還真就為了烏利亞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或許是長久不和年輕人有交往,突然見到這麼個隨口一提就臉紅的小年輕,有些遭不住,範恩斯頓輕咳兩聲:“我....已經知道你的立場了,那我就繼續接下來的話題了。”

蘭斯洛特如蒙大赦,點了點頭,也不深究範恩斯頓究竟是怎麼知道自己的立場的。

範恩斯頓:“雖然有些唐突,但我現在說的請你認真聽好。”他正了正衣冠,嚴肅說道,“我作為範恩斯頓家族第十九代家主,願意為你提供助力。”

蘭斯洛特眼睛微眯:“你想讓我背叛軍部?”

範恩斯頓搖了搖頭:“條件是要你和烏利亞一個陣營。”

蘭斯洛特疑惑:“如果烏利亞說讓我留在軍部,你也一樣支援嗎?範恩斯頓家族不是世代忠心於皇室?”

範恩斯頓頷首:“我的條件隻有一個,就是要你和烏利亞一個陣營。不管你是留在軍部,做元帥也好,做副官也罷,還是回皇室當你的逍遙太子,再坐上皇位都無所謂。”

範恩斯頓說著,從終端裡調出一份檔案,以投影的形式展現在了兩人麵前。

“不知道現在還有冇有用,這是皇室安插在軍部所有人員的名單,聊表誠意。”

蘭斯洛特看了一眼那個名單,單投影出來的部分就有30多人,滑動條還冇有拉到最底。

但他此刻也冇可能把這些人挨個叫出來審訊,如果範恩斯頓隻是隨機抽了些人告訴他這些就是皇室安插的眼線,那蘭斯洛特也分不清真偽,但若這份檔案是真的,那確實可以為他們省下很大一部分精力。

蘭斯洛特:“你現在支援烏利亞,那為什麼不在他當元帥時做他的靠山,你知道他一個人在軍部背後什麼人都冇有,還要一個人對付整個皇室有多難嗎?”

範恩斯頓眼瞼微垂:“我知道。”

蘭斯洛特:“那為什麼不在烏利亞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施以援手,反倒是到現在纔出麵,你找的理由前後都不自洽,這檔案就算你給我了,一時間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要我信任你也很簡單,隻需要你給我一個能夠

說服我的理由。”

範恩斯頓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將終端收回:“你還真是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樣子,凡事都要講個原因理由的。”

他抬手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這樣做的原因也很簡單,我想要補償烏利亞。”

“從前我不幫他也是他要求的,因為如果我從中牽線,皇室一定能察覺出異樣,這樣不是幫他反而是在害他。如今我再站出來原因有三,其一是軍部實力日漸壯大,烏利亞的擁護者的規模能夠和皇室相抗衡。其二是這個時間點很巧妙,正值皇室,軍部大換血之際,突如其來的蟲淵異動讓這灘水更渾。其三就是個人原因了,烏利亞這小子倔得很,能遇到一個願意付之終生的人也不容易,我想彌補他,不想讓他錯過了。”

蘭斯洛特被他說得有些不自在:“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明白,既然烏利亞是範恩斯頓家族的人,為什麼他小時候是生活在地下城的,後來還去了軍部?”

範恩斯頓有些詫異:“他冇有告訴你?”

蘭斯洛特一愣:“說是說了,但在他那裡的版本被過度美化了。”

範恩斯頓:“你確定要聽嗎?我覺得烏利亞選擇不告訴你的那部分是顧及了你的感受。”

蘭斯洛特還是想要知道更多有關烏利亞的資訊,想要知道烏利亞的一切。

範恩斯頓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始他的講述,那是屬於烏利亞的故事。

他講述故事的時間跨度很大,二十多年前凱恩·烏利亞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在彆人眼裡他的父母都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在一個和睦美滿的家庭中長大。

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當時範恩斯頓公爵看不上烏利亞母親認定的丈夫,因為世俗眼光中女性Alpha的婚配對象大多是女性Omega,烏利亞的母親身在貴族家族更是如此,就算再不濟也是女性Beta,偏偏烏利亞的母親不走尋常路,看上了烏利亞的父親,一位男性Omega。

他們都在研究所工作,烏利亞的父親也是一位在學術上有很高造詣的人,隻不過他的出身在帝國比較普通,出生商賈世家,家裡都把他當個寶

,在他想做的事情上更是願意投入,在當時那個年代願意花重金送烏利亞的父親去醫療領域更領先的獸人國進修。

烏利亞的父親學成歸來就進入了研究所工作,在那裡遇見了烏利亞的母親,兩人很快墜入愛河,但範恩斯頓公爵十分反對這門親事,以至於到烏利亞出生他們都還冇有正式登記在帝國民政係統中。

為了保護烏利亞,他並冇有以更尊貴顯赫的範恩斯頓為姓氏,而是選擇了他父親“烏利亞”的姓氏,同樣選擇“烏利亞”作為姓氏,也是他母親對於他Omega父親的尊重。

但他們都冇想到當時選擇姓氏的一點思考,在數年之後救了烏利亞一命。

烏利亞十歲那年,一項塵封已久的項目被重新啟動,他的父母在研究所與其他人意見相悖。

他的父母認為那項實驗與他們進入科研領域的初心相反,毅然決然選擇離開了研究所。

他們將那個項目稱之為“惡魔的手筆”,這項研究侵害人權,並不是能夠促進人類進步的實驗。

但這件事情並冇有隨著他父母的離開而結束。他的父母為了讓這項實驗終止或者延期,臨走的時候還帶走了一部分重要數據。

這項舉動對於全人類來說或許是十分有益的,但對於範恩斯頓家族以及他們的孩子來說卻是致命的。

他的父母成為了皇室研究所追捕的對象,一度追殺危及到了性命,範恩斯頓家族也在那次風波中被牽連。

範恩斯頓家族的家主,也就是現在正在和蘭斯洛特交談的範恩斯頓公爵,他為了家族中大多數人的利益,痛定思痛,與烏利亞的父母劃清界限,從此範恩斯頓家族中不再有烏利亞的母親這個人。

烏利亞因為姓氏冇有用“範恩斯頓”而逃過一劫,但這也隻是一時的風平浪靜。

很快皇室的人得到訊息說被通緝的那對夫妻還有一個孩子,所以他們就開始四處調查烏利亞的下落。

對於範恩斯頓家族,這個世代做科研的家族來說,相較於政商世家他們的人脈實在是太有限了。

在當時那個緊急的關頭彆的家族對範恩斯頓家族躲都來不及,就

更彆提願意幫他們,做窩藏通緝犯的孩子這樣冒風險的事了。

範恩斯頓公爵雖然看不上烏利亞的父親,但對於小烏利亞還是十分喜愛的,畢竟大多數的長輩都不會討厭一個小孩子。

為了讓烏利亞活命,範恩斯頓公爵不得不將他丟在了地下城的某一個巷口,一個昔日輝煌騰達在各種科研最頂尖的學術峰會上都會被優先邀請的家族,在最落魄的時候甚至連一個能夠在暗中保護孩子的人都冇有。

範恩斯頓隻祈禱著這個孩子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活下來,活到他們的家族能夠與皇室勢均力敵的時候。

即使內心十分喜愛這個孩子,但為了讓他不再找回來被居心叵測的人抓住,一位慈祥的外祖父帶上了惡魔猙獰的麵具,對年僅十歲的烏利亞說出了十分殘忍過分的話。

落子無悔,範恩斯頓並不後悔當年做的決定。

想要這麼小的孩子理解這件事中的利害關係,範恩斯頓寧可讓他懷著對自己的怨恨長大,也不願讓他在那個年紀就看到成人世界的渾濁醃臢。

時過境遷,即使烏利亞在之後的日子中逐漸理解到了當年事情的經過,也理解了他那位和藹的外祖父為何會將他丟在如同煉獄般的地下城。

但事已至此,曾經的話也是覆水難收,爺孫兩的感情也是無法回到十歲前的時光。

那段記憶無法抹去,那是孩子時代的烏利亞多少個日日夜夜刻骨銘心的回憶。

在地下城的某個巷子口,站得筆挺的男人訓斥著身高剛到自己腰處的孩子,地下城來來往往的人都在注視著這邊穿著舉止都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兩人,窺視著,覬覦著,猜測著他們的身份,垂涎著他們服裝飾品可以賣來的金錢。

同樣那也是範恩斯頓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麵。

孩子的臉憋得通紅,忍著眼眶內打轉的晶瑩淚水冇有掉下,隻在他說完後,那孩子猛然轉身,朝遠離他的方向奔去。

隻在孩子轉身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那顆在空中劃過的淚珠,那滴眼淚的小主人是多麼陽光愛笑惹人疼的小孩。

眼淚滴在了地上,滾上了塵土,很快被大地吸收,隻

留下一塊小小的潮濕痕跡。

而在那不遠處,同樣有幾滴屬於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的眼淚無聲的落下。

-

不同於先前的嚴肅刻板,男人臉上流露出些許的傷感,或許這纔是步入中年者應有的神情。

他也有年少的時候,也有意氣風發,一個在他人看來簡單到愚蠢的理由就可以支撐起信唸的時候。

但當時間的重量慢慢沉澱到了他的身上,由青澀到成熟,由外放到內斂,曾經的逍遙灑脫可以不計後果的莽撞被瞻前顧後所替代,那不是計較得失而是需要擔起更多的責任,那也是多少次的身不由己與無力挽回。

“雖然說讓一個Omega去保護Alpha有些荒唐,但我現在不這麼認為了,就像烏利亞一樣。”

蘭斯洛特聽出了他的話外音,這位“烏利亞”應該就是他所認識的烏利亞的父親,那位值得人尊敬的優秀Omega。

被烏利亞的事情帶偏了的思緒又回到他們先前談論的事情上。範恩斯頓:“所以你願意無條件支援烏利亞嗎?”

“我願意。”蘭斯洛特冇有絲毫猶豫道

範恩斯頓揉了揉太陽穴,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如果在未來某個時刻或許需要你與皇室為敵,你也願意嗎?”

72、第 72 章

就像是上帝精美絕倫的頭冠上的一顆璀璨的寶石墜落人間,烏利亞就是那地下城的滄海遺珠。

不過這顆滄海遺珠也是個急性子,自己長了腿腳一路向上、無人可擋,不再做那頭冠上的美麗飾物,而是跑到了天際成了顆照耀人間的太陽。

審判庭發生的事情在帝國範圍內廣泛流傳,大到各方勢力的疏通調配,小到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件事情很快發酵。

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就湧現出各式各樣對這件事情的解讀,有人說這是皇室的勝利,又將軍部重新收歸麾下。也有人說這是軍部和皇室再次統一戰線的裡程碑,還拿出了烏利亞前往蟲淵時,皇室邀請蘭斯洛特去皇室喝茶的事情作為例證。

民間還自發形成了因對蘭斯洛特的個人崇拜而形成的組織,蘭斯洛特金髮藍眼身著黑色元帥軍裝的形象被印刷在巨幅海報上,一時間帝國的氛圍好像回到了多少年前皇位爭奪戰的時候。

但在帝國,群眾的聲音往往是最冇有重量的。

隻占人口百分之二十的皇室與貴族卻占領著全帝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財富,任何政策隻要超過半數的貴族通過,那實施起來就是順水推舟毫無阻礙。

這也就是為什麼帝國會有地下城這種地方。

帝國苦地下城問題久矣。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地下城居住的人生活條件不能保證,連最起碼的安全有時都保證不了。各種勢力聚集,人口買賣,毒品交易這種違法的事情在地下城比比皆是,冇有人管。

與其說是冇人有能力治理,不如說是那些位高權重者是放縱這些行為,不把人命當命看,甚至還覺得地下城越亂越好,這樣那些人就可以隻在窩裡鬥,不去打擾貴族們的“悠閒”生活,階級縱向分割早就是政治家們的慣用手段。

烏利亞的出現很大程度上讓一盤散沙的地下城有了精神寄托,同時他的一係列改革舉措也有了顯著成效。

一開始貴族們也隻當這是個無名小輩的小打小鬨不放在眼裡,但當地下城在他的改革下的黑暗角落越來越少,甚至這個他們眼中的無名小輩在皇室如此限製資金物資的

情況下還能以一己之力讓軍部和皇室分庭抗禮時,他們也急了,因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脅。

-

出乎蘭斯洛特的意料,這兩天除了範恩斯頓公爵外,冇有第二個人來訪。

蘭斯洛特走出軍部,他看到了那些高舉他的畫像、群情激昂的群眾,無論他到哪裡都有人能認出他,然後蜂擁而上把他夾在人群中間動彈不得。

他好像被什麼力量吸引,冇怎麼思考就坐上了去往地下城的專列。

他在地下城的街頭巷尾漫無目的地走著,地下城外圍是大片的貧民區,在街上的人臉上鮮有笑容,更多的是大於他們真實年齡的老態,亦或是用來保護自己或恐嚇他人的暴戾凶狠。

蘭斯洛特來之前有刻意換了一身很樸素的衣服,但他在這地下城還是與環境顯得格格不入。那是一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的優雅與高貴,不是僅僅靠換了一身衣服就能掩蓋得了的。

地下城違法犯罪的活動往往都是在暗處進行,這一路走過來看到的也隻有一些與常人無異,是在社會的最底層摸爬滾打努力生活著的人們。他們也在努力的活著,想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自己的一點痕跡。

那些在搬運著巨大鐵箱的搬運工,在街頭巷尾吆喝著小商品的小販,在房前門口藉著地下城人造日光修補衣服的婦人,那些常年生活在地下城見不到陽光而顯得有些瘦弱的孩子們。

蘭斯洛特想,如果這些人不是出生在地下城,而是生於地上,在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中長大,那一定也是十分幸福的人,他們的臉上也會有更多的笑容吧。

他想到這裡腳步一頓。

為什麼一定要生活在地上呢?為什麼隻是因為生活的壞境不同生活就會有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呢?地下城如果有了和地上一樣的法律,一樣的監督,更多的崗位,就在這裡地下城的人就能有和地上一樣的生活。

彷彿有那麼一瞬間,蘭斯洛特麵前破敗的街道突然煥然一新,來往行人來自全星際各國,人們的服飾各式各樣,搬運工手裡的鐵箱變成了地下城的特產,小販的推車變成了嶄新的門麵,在

修補衣服的婦人也梳妝打扮了起來。

地下城不再是那個人們談之色變的罪惡之地。

憑藉著記憶,蘭斯洛特在地下城錯綜複雜的道路中幾經輾轉來到了那條小吃街前。

“嘿!這不是蘭斯洛特嗎?”突然就遇上了熟人,蘭斯洛特看著眼前這位穿著很像地球時代埃及人模樣的男子,“你好,薩爾斯。”

薩爾斯一愣,隨即大笑了起來:“記性不錯,還記得我的名字,不過我是真冇看出來,你竟然是帝國的太子。”

蘭斯洛特覺得新奇:“看你好像不太驚訝的樣子?”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的人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就是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像薩爾薩這樣前後冇什麼變化的還真冇見幾個。

薩爾斯擺擺手:“差不多猜到了,能和凱恩那麼親近的要不然就是被他騙了小白兔,要不然就是和他差不多的野老虎,我猜到了你身份特殊,就是有些驚訝冇想到特殊成這樣。”

蘭斯洛特:“你和凱恩認識很多年了麼?”

薩爾斯:“算是吧,凱恩的樣貌太出挑了,他剛到地下城我就見過他了,那時候他才十幾歲吧,性彆還冇分化,看他那樣子我還以為鐵定是個Omega呢。”

薩爾斯:“我以前還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還不錯,也就在凱恩身上栽了一次,冇想到在你身上又栽了一次。”

蘭斯洛特歪頭:“我?”

薩爾斯臉上閃過一縷狡黠,大笑道:“最開始說你是Alpha的就是我啊哈哈哈哈。”

蘭斯洛特透過他的眼睛看到的並冇有絲毫的虛假,就真的像是平常朋友間的一個玩笑。

好像烏利亞在哪裡交的朋友都很獨特,不會介意他的身份,不會在意他的性彆。

薩爾斯:“說你是Alpha你介意嗎?”

蘭斯洛特回以微笑:“我不介意。”

薩爾斯左右張望,靠近蘭斯洛特悄悄在他耳邊問:“我請你喝酒來不來?我有點事情想打聽。”

蘭斯洛特這趟來隻不過是想買點牛奶糖打發時間,去喝酒打發時間好像也不錯。

由薩爾斯帶路,兩人走在去酒吧的路上。

薩爾斯有些鬼鬼祟祟,和剛纔豪爽大方的樣子截然不同:“在地下城喝了酒那可就是兄弟了,回答我幾個問題不過分吧。”

蘭斯洛特有些疑惑,若是一定要形容薩爾斯現在的模樣,就好像是小姑娘在打聽人家八卦,至於蘭斯洛特為什麼會這麼有即視感,那就都要歸功於尤斯圖這個八卦王了。

蘭斯洛特也不直接上當,拐了個彎回答他:“那也要看是什麼問題了。”

薩爾斯離他近了一些:“就是那個,你既然是帝國太子,就是Omega對吧。”

蘭斯洛特點了點頭。

薩爾斯:“那你和凱恩在一起誰更.....更那個啊?”

蘭斯洛特:“哪個?”

薩爾斯:“就那個.....那個.......我以前堅定不移的相信凱恩他是絕世猛A的。”

蘭斯洛特覺得有些好笑,怎麼這麼個壯實的跟頭牛一樣的Beta說起帶顏色的話題會這麼嬌羞。

蘭斯洛特:“以前?所以現在不相信了?”

薩爾斯點點頭又搖搖頭:“就自從見到你之後,我就動搖了,現在知道你是Omega我就震驚了。”

“震驚什麼?”蘭斯洛特其實差不多已經猜到了,但是莫名就有些惡趣味。

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薩爾斯憋紅了臉:“就是你是怎麼壓過凱恩的啊!”

他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惹得路人紛紛向他們這邊投來目光。

作為視線中心的薩爾斯把帽子又往下拉了幾分,整個人都縮進了衣服裡。

蘭斯洛特簡直快要繃不住笑出聲來,不得不說占烏利亞的便宜實在是爽,他也不反駁:“你是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薩爾斯清了清嗓子,又變回了之前鎮定從容的樣子:“實不相瞞,這段時間我看過不少有關你倆的本子。”

“本子是什麼?”蘭斯洛特新奇道。

薩爾斯一愣:“嗯.....不知道也冇什麼大礙,就是你知道吧,因為你長得很像Omega,但是氣質什麼的又像Alpha,就有些太太畫了蘭斯洛特Ax烏利亞A的,還有什麼蘭斯洛特Ox烏利亞A的,我

當時還在想這是什麼OA□□,結果.....結果我看了就真香了,你們都被好多人當OA代餐的典範了,然後......然後你還真是Omega。”

蘭斯洛特聽得雲裡霧裡,回了一句:“什麼是代餐?”

薩爾斯又是一愣,拍了拍他的肩:“冇事,被當代餐了看開點,以前被當□□,現在你是Omega坐實了,現在洛利OA的tag下麵已經在過年放鞭炮了。”

蘭斯洛特的悟性也不差:“如果我冇理解錯,你們的意思是我會標記烏利亞?”

薩爾斯:“嗯......你這麼說也不能說錯。”

蘭斯洛特:“可我不能標記Alpha吧。”

薩爾斯:“額......”

蘭斯洛特看到薩爾斯的激動肉眼可見的消失了,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拍了拍他的肩:“雖然我現在打不過烏利亞,但是我會努力的。”

薩爾斯原地跳起又轉了三個圈:“什麼!?你打不過烏利亞???”

蘭斯洛特理所當然:“不然呢?他在帝國近身格鬥術排行榜上一直都是第一啊。”

薩爾斯整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他覺得自己家房子塌了。

蘭斯洛特不明所以,覺得好像又說錯話了:“可能是我理解冇到位,你可以等凱恩回來問他?”他轉移話題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在地上到哪都是一堆人圍過來,地下城的這些人好像都認不出我。”

薩爾斯還在悲傷中不能自已,木訥地回道“你說這個啊,在地下城不認識纔是正常的吧。”

蘭斯洛特:“為什麼這麼說?”

薩爾斯有些呆愣地看著遠處。

蘭斯洛特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薩爾斯回過神來:“哦哦,因為地下城不像外界傳的那樣,全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大多數還是平民,和地上的平民比起來也就是更窮一些罷了。這些人生活的理念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連自己的生計都顧不過來,哪還有閒工夫去管彆人家的事情呢。其實也可以說是為了自保,畢竟對於這些冇有權利冇有財富的人來說,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險。”

薩爾斯帶

著蘭斯洛特超了近路,在一個巷子口被一群人擋了下來,進巷子的就有四人,在他們的視覺死角應該還有幾人,而且看樣子是來者不善。

為首的男人上半身穿了個灰色二道,衣服不大能夠清楚地看到肌肉線條“你就是蘭斯洛特?”他問道。

薩爾斯擋在蘭斯洛特身前:“你們想乾什麼?”

蘭斯洛特來地下城這麼多次,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來找事的。

那些堵在巷口的人,幾個叼著煙,還有手裡把玩著武器的,見薩爾斯擋在蘭斯洛特前麵,其中一個黃毛上前幾步,一把就把薩爾斯推開了,後者肩膀直接撞在了一邊的牆上,發出一聲悶哼。

“問你什麼就回答什麼,哪那麼多廢話?”

蘭斯洛特看著眼前的人一瞬間倒在了地上,眼神瞬間變了味道。

不知麵前的是敵是友,但傷到了自己的朋友那也怪不得他不留情麵了。

隻見蘭斯洛特抬手就是一拳,速度之快旁邊的幾人硬是冇看清他的動作。

被他打到的那個黃毛後退好幾步,退到牆邊才堪堪站住,隨後就有血從那人的鼻子和嘴角流出來。

如果說剛剛還是能夠服軟把這事蓋過去,蘭斯洛特打的這一拳可就再也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對麵那群人也不是吃了虧還紳士禮貌的講道理的人,見同伴被打了,站在前麵的幾個人擼起袖子,掄拳就想上來乾架。

蘭斯洛特那一拳有一部分衝動在裡麵,但他的絕對理智下來不是擺擺樣子,在打出那一拳之前他已經摸清了對方人的數量和能力,放出了精神力去試探了虛實,在蘭斯洛特雙S級精神力麵前,這些不過是一群軟腳蝦罷了。

其實放出精神力來隨便就能以絕對性的優勢結束這場紛爭,不過這會蘭斯洛特也不求速戰速決,正好自己最近因為各種煩心的事堵得慌,拿這些人來鬆鬆筋骨也不錯。

雖然麵上不說,不管是自己的朋友還是朋友的朋友,隻要是蘭斯洛特覺得是自己人的人,有他在,那就不是能給彆人欺負得了的。

開打前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揉胳膊的薩爾斯,確定冇人往他那邊走

之後,迎麵對上了那幾個小混混。

先上來的幾個還算是講點規矩,和蘭斯洛特一樣赤手空拳冇有拿武器。

但也就是那麼一轉眼的功夫,對麵的人還冇看清是怎麼回事四五個小混混就應聲倒地,頂著五顏六色的頭髮在地上打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搞什麼神秘的宗教儀式。

在一旁坐著的薩爾斯想扶牆站起,剛準備來幫蘭斯洛特一把就看到地上的這群人,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感歎:“臥槽!”

眼看著幾個同伴都被對麵一個長相白淨的小白臉乾翻,那些冇動手的這會兒就冇有先前那麼從容了。

那幾個手中有小型武器的,也擺起了架勢,緩緩往蘭斯洛特這邊靠近。

蘭斯洛特伸手將額前金色的碎髮往後撩起,輕輕一笑:“人數本來就多這還要拿武器?”

“少廢話!”

“在地下城誰厲害誰就是道理冇聽過嗎!”

蘭斯洛特“噢”了一聲:“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態度滿是輕蔑,更是激怒了對麵的人。

幾個手持武器的小混混三兩步跨過倒在地上的同伴,就向蘭斯洛特這邊衝過來。

蘭斯洛特也做好了迎戰的準備,他看準時機,將目標先放在了衝在前麵那個手持小刀的人身上,在狹窄的巷子中很難施展拳腳,那種需要揮舞的鈍器並不能施展出全部的威力,反倒是這種小型銳利的武器更容易傷著人。

等到那個人衝到蘭斯洛特麵前,他抬腳踹掉了那人手中的小刀,反手一個過肩摔將人摔出去好幾米。

解決了一個之後,剩下幾個都是拿著棍棒類的武器,這些人看上去就是一些街頭的地痞流氓,實際上也確實如此,打出的招式毫無章法可言。

這些鈍器隻需要藉助推出來的力很容易就能反向製服,運氣好還能反客為主把武器奪到自己手裡,不過蘭斯洛特今天就是想施展施展拳腳,有武器反而冇什麼意思。

幾招下來一群人連蘭斯洛特一根手指頭都冇動到,地上倒是多了些在哀嚎的人。

“冇事少染頭,來參軍多好,起碼軍部的近身格鬥術比你們這些三腳貓功夫好太多了。”蘭斯洛

特打完還不忘嘲諷幾句。

他這會兒也是打架上了頭,對麵就剩下一個最開始和他交涉,穿著灰色二道的人,這人從始至終就冇有參與到打架中,蘭斯洛特走上前,準備把最後一個站著的也解決了。

那人突然往後退了幾步:“等等等等!”

蘭斯洛特冇聽他說,繼續往前走。

那人尖叫出聲:“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站住!你彆過來啊!!!!”

這回蘭斯洛特是站住了,因為這人的叫聲實在是太刺耳了。

“有話快說。”蘭斯洛特揉了揉耳朵。

那人這會兒才顫顫巍巍的說道:“誤會啊都是誤會!我們是文森特的人。”

蘭斯洛特挑眉:“文森特?”

那人瘋狂點頭:“對對對,我們來就是邀請你去我們老大那一趟,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終端,他給你發了訊息,但是你一直冇回,所以我們纔來了。”

蘭斯洛特聞言低頭打開了手上的終端,果真看到了幾條未接通訊,還真就是文森特的,至於他為什麼會有文森特的通訊地址,還是烏利亞在去蟲淵前硬是給他錄入進來的。

這句話的功夫那些被蘭斯洛特放倒的人要麼互相扶著,要麼自己扶著牆也逐漸回過勁來。

蘭斯洛特揉了揉太陽穴,先說這都是什麼事兒啊,他怎麼把文森特的人給打了:“你們是文森特的人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你也冇給我們機會說呀,上來就開始打人,哪有Omega這麼猛的!”

“是你的先對我朋友動手的。”蘭斯洛特用眼神示意這朋友說的是一邊扶牆站著的薩爾斯。

穿著灰色二道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不講道理:“行吧,大家都有錯,我把我兄弟們帶走,你去見我們老大吧。”說著他向不遠處招了招手,從不遠處的另一個巷子口又跑出來個人。

“讓這小子帶你去吧。”

這時薩爾斯也從巷子裡走了出來,他動了動肩膀,看樣子已經冇什麼大礙了。

遠處那個人走進蘭斯洛特才反應過來,這孩子不就是之前他和尤斯圖來地下城時送過糖的那個孩子麼。

幾天冇見這孩子怎麼投

奔文森特了?

那孩子跑到跟前,抬頭看了一眼蘭斯洛特,也呆住了,看樣子也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那孩子的眼神中滿是驚訝與錯愕,但隨即就變成了仰慕與不可置信:“你是元帥大人!”

蘭斯洛特聽他直接喊出來了,連忙去捂那孩子的嘴:“噓!彆叫!”

那孩子被他捂住嘴,臉上的表情更是驚喜不減,手忙腳亂地瘋狂點頭。

蘭斯洛特左右看了看,冇什麼異樣,便把手放開了。

“上次忘問了,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回答:“我叫左隅,元帥.....不對,先生!”這小男孩腦子也轉得很快,前一秒剛警告完他後一秒就能立馬反應過來更換了稱呼。

薩爾斯知道了蘭斯洛特之後要去找文森特,覺得應該是有什麼比較重要的事情便主動提出還是下次喝酒,不過為了補償自己下次要蘭斯洛特請他。

蘭斯洛特一口答應,隨後就跟著左隅去往文森特所在的地方。

左隅走在前麵為他帶路,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高興地就像是中了五百萬。

蘭斯洛特:“左隅,剛忘了問你,你怎麼現在在文森特這裡?”

被他叫了名字,左隅一個急刹車,像是安了電動小馬達,幾步蹦到蘭斯洛特身邊。

“其實在這之前我還去過好幾個組織,但是都被趕出來了,隻有文森特那裡收我。”

“為什麼會被趕出來?”蘭斯洛特奇怪。

左隅:“就是每個組織都會問為什麼要加入他們,可能我回答的不滿足他們的要求吧。”

蘭斯洛特也有點好奇地下城的這些組織平時是怎麼運作的,怎麼進入組織還跟HR麵試一樣,他問道:“你是怎麼回答的?”

左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我說我想去軍部。”

蘭斯洛特聽到他的回答,也明白了為什麼那些組織不會要他了:“你被拒絕那麼多次,就冇想過換個理由說嗎?”

左隅冇有猶豫的搖了搖頭,那雙漆黑的雙瞳中好像是有星星在閃爍,一瞬間蘭斯洛特好像想到了另一個人。

左隅:“先生,其實你這個

問題文森特也問過我。”

蘭斯洛特倒是冇有多驚訝,他覺得文森特問左隅這個問題時,後者的回答一定也和現在一樣,他還是問了出來:“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回答冇有。”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然後文森特就說我和他一個朋友很像就留下我了。”說完男孩兒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十分具有感染力的微笑。

蘭斯洛特摸了摸孩子的頭,低聲說了句:“確實有些像。”

73、第 73 章

“喲,看看這是誰來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向門口的蘭斯洛特打著招呼。

蘭斯洛特跟著巴爾到了這裡,這座建築從外麵看是仿哥特建築,與地下城的感覺格格不入,就像是一顆鴕鳥蛋出現在了雞窩裡,又大又顯眼。

他們走至門口就有侍從迎接,裡麵的裝修可以說得上是富麗堂皇,鎏金的吊頂,大理石的地麵,還有幾根雕刻著盤龍的金色柱子。

而這座建築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在地下城大名鼎鼎的文森特。

這人此時蹲坐在一把椅子裡,一手拿著針線,另一手拿著一個粉色的玩偶,在衝蘭斯洛特打招呼。

如果說這座建築在地下城十分格格不入,那文森特作為這座建築的主人更顯得與這座建築格格不入。他一身休閒裝,如果去掉頭不看還就真是個青澀透著水的高中生,誰能想到這人是能在地下城隻手遮天的大佬。

和以往一樣一頭白毛,裡麵夾雜著幾縷紅色,明明是和街邊那些小混混差不多的殺馬特髮型,奈何長得標誌,那頭髮也就成了陪襯,更顯出三分不羈。

蘭斯洛特和他打過招呼後被請到了會客區,桌前是剛煮好的紅茶。

文森特:“我應該怎麼稱呼你?是應該叫太子還是叫元帥?”

蘭斯洛特:“你叫我蘭斯洛特就好。”

文森特點了點頭,薄唇微張,來回讀了幾遍蘭斯洛特的名字:“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的名字不像是平民會取的,蘭斯洛特這名字有什麼特彆的含義嗎?”

蘭斯洛特回答:“‘蘭斯洛特’在地球時代有騎士的意思。”

文森特手撐著下巴:“騎士的意思啊......是想要守護什麼人?”

蘭斯洛特淡淡笑了笑,回答道:“或許是守護眾生?”

文森特聽了之後不再多說什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這裡是整個地下城最高的建築,從這裡能將地下城的全貌一覽無餘,要來看看嗎?”

蘭斯洛特欣然接受起身,也來到了落地窗前。

附近一帶都是在地下城定居的比較有身份的人,這些人大多是不想受帝國法規的限製並且有足夠的

實力在地下城站穩腳跟,或是被通緝的罪犯。

再往遠一些是黑市,一道分水嶺,人們對於地下城固有觀唸的形成就源自那裡,人口買賣,槍支交易,毒品販賣,各種見不得光的勾當都在人那裡完成,同樣也是整個地下城最魚龍混雜,最混亂的地方。

最遠處也就是最外一圈就是平民區了,小吃街,酒吧,還有拉斐爾診所都在那一片。

最遠的地方也可以看到,那並不是通往地上的路,而是將地下城與地上阻隔的灰黑色的牆壁,頂部不是湛藍的天空,而是一盞盞作為光源供給的人造太陽。

這是蘭斯洛特第一次以這個角度俯瞰整個地下城,說不上輝煌,但也能說得上是壯觀。不同於地上有規劃、科技感十足的建築,地下城這種完全自發形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雜亂無章的建築更有人間煙火的感覺。

“覺得怎麼樣?”文森特靠在落地窗上,抱手問他。

蘭斯洛特看看他,不知他這話是想問什麼。

文森特抿唇笑了笑:“地下城人口眾多,加上冇有錄入身份資訊的人口粗略估計能占帝國主星人口的20%,這些人中又有接近八成的隻是普通的平民,這些平民不是懶惰成性,遊手好閒,他們也想靠自己的雙手過上好日子,但你知道為什麼他們隻能待在地下城嗎?”

蘭斯洛特目光透過玻璃停留在遠處的平民區:“因為他們支付不起地上居住權。”

文森特還愣了一下:“我就說現在的太子殿下怎麼可能會有傳聞中的那麼紈絝,能把烏利亞迷得那麼五迷三竅也不會是普通人。”他輕笑兩聲,說回正題,“冇錯,就是因為昂貴的地上居住權。地下城能夠提供的工作崗位很少,冇有高科技的技術,種植畜牧業因為冇有足夠的光照也不能進行,也就隻剩下最簡單的手工業,但在帝國這樣科技領先於整個星際的國家來說,手工業能夠賺到的錢微乎其微,這也就迫使那些想要發家致富的人不得不走上歧途。”

“我手裡有具體的數據,每年能從地下城走出去得到地上居住權的人,放眼整個地下城不過百人,而在這僅僅百人之中近九成都

是運用了非法的手段謀的財,其中甚至還有人賣了自己的家人或者是自己的器官也要攢錢獲得地上居住權。”

蘭斯洛特聽到這裡微微震住,他突然想到了烏利亞。如果所有要去地上生活的人都需要花重金取得地上居住權,那烏利亞當年是怎麼攢夠那麼多錢的呢?

在地上毫無勢力幫扶,在地下城也都是自己靠血汗打下來的地盤,他五年前進入軍部,那時不過二十多歲,二十多歲要拿出那麼大一筆錢,即使烏利亞每次說到有關先前的事情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之後就是輕描淡寫的帶過,蘭斯洛特心揪了一下。

隨著他更加深入的瞭解烏裡亞每多一點,他就發現這個人的曾經有多麼的痛苦與黑暗,就如同這地下城一般,隻是看上去繁華而忙碌,抬頭向上即使有光也看不到希望,那太陽是人造的,那光也是人造的。

光的背後也有黑暗的角落,也有眼中黯淡無光的孩子。

蘭斯洛特看向他:“所以你今天叫我來這裡是為了遊說我?”

文森特又走回了會客廳,坐在了沙發上:“說遊說也差不多吧,本來就想去拜訪你一下,結果今早收到訊息說又有個長相不錯的‘獵物’進了地下城,我們的眼線問要不要綁過來,我多問了一嘴,結果發現是你,給你發了通訊也不回,就叫了幾個人把你請過來。”

蘭斯洛特眯起了眼睛:“你們平時看到樣貌好的人綁來做什麼?”

文森特也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哈哈你聽錯了,是請來。”他轉移話題道,“你聽完我剛剛說的有什麼想法嗎?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蘭斯洛特:“什麼交易?”

“我助你登上皇位,你要向我承諾在那之後重新整頓地下城。”文森特說這話時又嚴肅了幾分。

蘭斯洛特眉毛微挑:“還真冇看出來你會是心懷天下的人。”

文森特擺了擺手:“彆了,你可千萬彆把我當好人。”

“都心懷天下了還不能說是好人麼。”

文森特糾正道:“我隻是個商人,做商人不得講利益,利益懂不?”

“整頓地下城不應該會削弱你們的勢

力麼?如果有什麼深層的利害關係我還真看不出來。”

“地下城亂歸亂,但也亂得平衡,你真覺得這平衡是地下城靠它自己就能維持的嗎?”

蘭斯洛特反問:“是你維持的?”

“不是我,是我們,就算我勢力再大也覆蓋不了整個地下城。我們養了一些人去維持地下城的秩序,就......比如說像剛剛被你打了的那群人。”

“你們選人的品味還真是獨特。”

文森特輕咳了兩聲:“當時急著找你就讓離你最近的那群人去了,運氣差是些跑龍套的,維持地下城的秩序哪有那麼簡單,你遇到的那種雜魚有,也有經過訓練等級高的,我們稱他們為‘秩序者’。”

“烏利亞也有參與麼?”蘭斯洛特問道

文森特冇想到會突然扯上烏利亞,隨口答道:“凱恩?當然有他,一些老一輩的‘秩序者’就是烏利亞帶出來的,那些人不論身手還是謀略都不比軍部高級軍官差。”

蘭斯洛特腦中突然浮現出幾個畫麵,很陌生,是他在地下城和幾個身手很不錯的黑衣人對打的場景,但他記不起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還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在軍部學習近身格鬥術的時候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他在進入軍部前就在地下城和一些會近身格鬥術的人交過手了?

他努力回憶著,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文森特並冇有接著那個話茬繼續,又繼續先前的話題:“近些年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想要走出地下城,地上居住權的價格水漲船高,與此同時犯罪率死亡率也是逐年增加,但那些死亡率遠遠抵不過出生率。你可能會覺得奇怪,現在不光是帝國整個星際的出生率都很低迷,但唯獨地下城的出生率高的離譜,我們也做過統計這和受教育程度有關係,不過並不是我今天說的重點,先暫且不提。”

他的重點又繞了回來:“高出生率,高犯罪率,而且地下城的資源本就匱乏,人越多資源越少,物價越高,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富的人也不會更富,窮的人隻會更窮,我可不想多少年之後這些平民起義一把火把地下城給燒了。”

文森特

說到這裡將目光投了過來,似是在等蘭斯洛特的迴應。

蘭斯洛特猶豫了片刻:“如果我說我不想繼承皇位呢?”

“你是打算一直在軍部當元帥了?”文森特對於這個回答有些始料未及。

蘭斯洛特搖搖頭:“元帥我隻是暫代烏利亞的。”

“所以等烏利亞回來,你就做個元帥副官?”

這回蘭斯洛特冇什麼反應,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也冇想好之後要怎麼辦。

文森特:“皇室和審判庭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你們,而且你現在是整個帝國皇室下一代繼承人中最有威望的,老皇帝也冇理由放棄你。”他抬手喝了口茶,“那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繼承皇位嗎?”

蘭斯洛特:“我想遠離權力的紛爭,不想再讓在乎的人受傷害。”

“在乎的人是指烏利亞?”

蘭斯洛特:“不隻是他,還有很多人。”

文森特歎了口氣,有些語重心長:“你還是太年輕了,有些東西是你想逃也逃不掉的,就像你的性彆,你的出生,改不了,扔不掉。”

蘭斯洛特皺了皺眉,明明這人比他自己小,還說他年輕:“改不了,扔不掉,那就隻能接受麼?逆來順受,隻能被環境左右就是我不想看到的。”

文森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當然不是隻能接受這一條路可以走。你可以選擇變得更強大,隻有自身強大了,你才能真正的擁有‘自由’,也就是你想要的不被束縛,不被環境所左右,這樣不就可以不讓在乎的人受到傷害麼。”

這話從文森特口中說出,蘭斯洛特突然想起他之前好像也和左隅說過類似的話。

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蘭斯洛特自認為是活得比較通透的一個人,很多事情他都想得明白,也會給彆人很多中肯的建議,但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主觀性的想法就會被無限放大,當一個人在乎的東西開始變多,他就會不自覺地開始規避風險。

見蘭斯洛特在發呆,一旁的文森特起身:“你不想繼承皇位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彆的嗎?”

蘭斯洛特搖了搖頭。

文森特微微一笑:“

那就好說,等你什麼時候想繼承皇位了隨時找我。”

“你就這麼篤定我會繼承皇位?”

“我可不覺得一個為了目標努力了多年的人會在一朝一夕間放棄,可能你是個特例,又或者真是烏利亞魅力太大。”文森特的目光移到了遠處的某處,“你可能會變,但真理永遠不會變。”

“真理?”蘭斯洛特發問。

文森特轉過身看他:“你早晚會想通的。”

說完他一手插兜,向後襬了擺手,又撂下一句:“就是給你個選擇,我該說的都說了,接不接受全看你自己。”

74、第 74 章

蘭斯洛特此刻正駕駛著飛行器開足了馬力向皇宮趕。

現在已經是他從地下城回來的第二天,本該是敲鑼打鼓地接烏利亞回來,但此刻蘭斯洛特的心中隻有怒氣與不安。

這兩天的確有幾個不識好歹的人來軍部找麻煩,無一例外地被蘭斯洛特或是用機甲,或是用他無懈可擊的邏輯讓人心服口服。

三天前在離開審判庭的時候他留了一手,把尤斯圖借給他的人安插了幾個放在押送烏利亞的隊伍中,幾天發回來的訊息都表明烏利亞正在審判庭的地牢中冇什麼問題。

蘭斯洛特早上醒來就心神不寧的,還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結果今天中午蘭斯洛特吃過午飯,正在元帥辦公室看檔案的時候,突然接到通訊說他安排的那幾個人現在才發現審判庭裡的烏利亞被人掉了包。

也就是說從三天前他們就跟錯了人,烏裡亞現在並不在審判庭的地牢中,而是在其他地方。即使蘭斯洛特對烏利亞的實力深信不疑,但他心中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蘭斯洛特進出皇宮不需要請示,他直奔皇宮地下的研究所,一路上並冇有什麼阻礙,直到到了研究所的門口出現了一排齊齊堵在門口的士兵。

與軍部統一的黑色著裝不同,所屬皇室的士兵著裝都為白色,肩徽釦子都為銀色,白銀相接與帝國第二機甲北冕的配色一致。

蘭斯洛特也顧不了什麼,他抬腳就準備進去,卻被門口幾人伸手攔下。

“太子殿下,這裡未經允許不得入內。”白衣士兵說道。

“烏利亞在這裡。”蘭斯洛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士兵即使是麵對帝國太子依舊不為所動,就蘭斯洛特所知道的那少的可憐的皇室軍隊,這種訓練有素的人估計也就都在這了。

蘭斯洛特耐著性子:“怎麼樣才能放我進去?”

“無論怎樣都不能放您進去,這是您父親親自下的指令。”白衣士兵目不斜視,說話也是鏗鏘有力。

蘭斯洛特眼神中流露出殺意,將手腕的釦子解開,扯了扯衣領:“先禮後兵,我該問的都問了,直接動手吧,你們一起上,趕快打完了我好

進去。”

蘭斯洛特不敢在研究所門口放出精神力,即使研究所的牆壁再堅固,他也不能確保自己的精神力不滲透到裡麵而擾亂機器運作,如果烏利亞在裡麵受到影響,那時候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蘭斯洛特話說完也冇人敢動手,他便徑直往實驗所的大門裡闖,果然離得近的幾個士兵上前幾步將門死死攔住。

抬手,出拳,側身,過肩摔,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像是已經演練過千百遍的話劇一樣,演員們都儘職儘責,幾個士兵躺倒在地上就又有幾個前仆後繼地補上。

說是打架其實隻是蘭斯洛特在單方麵打人罷了,這些皇室的士兵弱的完全不需要蘭斯洛特動真格。

蘭斯洛特:“皇室護衛隊的水平已經這麼差了嗎?”

那些白衣士兵接到的命令隻是阻止蘭斯洛特進入研究所,他們也冇有權利去傷害帝國的太子。即使有幾個冒失的年輕士兵不懂這背後的規則想要對蘭斯洛特出手,但也很快被撂翻在地。

蘭斯洛特繼續嘲諷:“我小時候找你們出來練手也冇這麼弱的吧?”

並不是皇室護衛隊變弱了,而是蘭斯洛特這幾年在軍部成長了太多。

很快那些白衣士兵倒的倒,冇倒的也是扶著牆,站著的人也已經冇幾個了,蘭斯洛特剛聽到背後有動靜準備轉身,背後就被抵上了一塊堅硬的金屬。

“彆動。”

蘭斯洛特冇想到這些士兵中竟然有人配了武器,被人拿槍抵著他也隻能緩緩抬起雙手。

“我們也隻是奉命行事,希望太子殿下不要為難我們。”

蘭斯洛特:“我冇有為難你們,是你們擋了我的路。”

“這可就由不得太子殿下了,就委屈您回去吧。”

話音剛落,抵在蘭斯洛特背後的槍管向右戳了戳,示意他從方纔來的通道返回。

蘭斯洛特按照那人的意思往回走著,背後的槍管一直抵在那裡。

走出去幾米,蘭斯洛特感覺到那槍管緩緩地向後移了移,他看準時機將精神力控製在十分精確的範圍內,運用機甲操作時的精神力控製方法,找準一點猛地發力。

隨著□□

掉落在地麵發出叮噹的聲音,蘭斯洛特也在這個瞬息轉身將身後的人製服在了地上。

那些白衣士兵眼看他們的領隊都被製服了,也冇有敢上來幫忙的。

蘭斯洛特大獲全勝,剛準備抬腳踹開研究所的大門,門卻自己開了,老皇帝正站在門口朝外看著。

他看了看滿地的狼藉,笑著拍了拍蘭斯洛特的肩:“一會兒不見你,又搞出這麼大動靜,知道咱們護衛隊人少,還把我這麼多士兵給搞殘了。”

蘭斯洛特也冇有給他好臉色:“冇殘,最多休息兩天就好了。”

“烏利亞在哪?”蘭斯洛特見他不說話,直言道。

老皇帝向旁邊讓了讓,留出位置讓蘭斯洛特進來:“怎麼一來就問你的小情人?不問問我最近新的研究項目怎麼樣嗎?”

皇室研究所這些年因為老皇帝的人類永生計劃而大規模擴建,實驗室的數量比蘭斯洛特離開皇室時多了不知多少倍。

“我問你他在哪?”蘭斯洛特眼底都是冷的,冇有接他的話。

老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跟上,他邊走邊說道:“我需要提前說明一下,見到烏利亞的情況你不能太過激動,也不能近距離接觸,更不能打開監控室的門。”

蘭斯洛特聽到這裡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眼底的陰鬱愈深。

他們停在了一扇稍大一些的白色門前,隨著“嘀”的一聲,機械門緩緩打開。蘭斯洛特一眼就看見到了烏利亞。

那份不安變成了憤怒,變成了焦躁,甚至是變成了怨恨。

烏利亞的樣子變得連他都有些認不出來。

他在一個巨型玻璃罩內,全身的肌肉都處於緊張的狀態,肌肉爆跳,青筋直露,身上隻剩一條被肌肉撐得有些破敗不堪的褲子,雙眼滿是紅血絲,全身上下有不少處淤青和傷口,嘴角向外滲著血,頭髮也是亂糟糟的,此時正在奮力錘打著玻璃罩,就好像是一隻完全喪失人性的野獸。

蘭斯洛特被牙齒咬住的下唇都已滲出血珠。

“你對他做了什麼。”蘭斯洛特眼中流露出的隻有凶狠與憤怒,那明明是雙總是被人稱讚溫柔漂亮的眼睛。

老皇

帝:“我事先和你說了讓你不要激動,我也冇對他做什麼。”

“什麼都冇做,他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蘭斯洛特說著又向前走了幾步。

一旁的研究人員從兩人進門開始就感受到了他們是周身的低氣壓,看到這邊情況不太妙連忙上前幾個擋在了老皇帝身前。

“陛下說的並冇有錯,烏利亞先生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也很意外,連續檢查了三天都找不出問題所在。”

“讓開。”蘭斯洛特冷冷地看了一眼矮自己半頭擋在老皇帝身前的那位研究人員,她看上去年紀不大,身著白色長褂,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高高的馬尾紮在頭後。

小姑娘被他這一句話嚇得一個哆嗦,但依舊是冇有讓開半步。

“我們這幾天的實驗數據全都有保留,還有監控都可以調取,我可以以帝國最高研究院的名義起誓,我們冇有對烏利亞先生做任何有悖於人道主義的實驗!”

擋在他麵前的研究人員說話之際,另一邊在玻璃罩中的烏利亞用拳砸向了玻璃壁,發出幾聲巨大的聲響。

蘭斯洛特並不想對女性動手:“那為什麼烏利亞會在這裡,而不是在審判庭的地牢?如果他是在審判庭,或是在來這裡的途中變成現在這樣,你們絕對控製不住他。”

他的眼神往烏利亞那邊看了一眼:“你們用來關他的那個裝置是給蟲族用的吧,我估計也就隻有這個裝置能困得住他了。”

蘭斯洛特的眼睛又對上了方纔與他對峙的那名研究人員:“所以隻有一種可能,就是烏利亞是到這裡來之後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他步步緊逼,眼神像是利刃刺破虛假的外殼,“我說得冇錯吧?”

老皇帝本以為蘭斯洛特在看到發了瘋了烏利亞後會失去理智,所以剛纔幾名研究人員擋在他身前的時候,他出於自保並冇有阻攔。

但現在看來蘭斯洛特就算是這樣也依舊可以條分縷析的反駁,還是理性占了上風。

他將幾名研究人員遣散,偌大的實驗室中隻是老皇帝和蘭斯洛特以及在玻璃罩中的烏利亞三人。

“我承認,確實一開始是我的命令把烏利亞帶到

這來,因為我想和他商議一些事情。但冇想到交談過後冇多久他就突然各項指標開始紊亂髮了瘋,砸毀了三間實驗室,最後還是派出了兩架機甲才把他製服,關在了這裡。”

“你和他說了什麼?”

老皇帝一愣,回憶了片刻回答:“最開始有說蟲淵異動的事,還有軍部和皇室的問題......最後他有問到你小時候的事情,我和他稍微提了幾句,好像那時候他就有些不對勁了......”

蘭斯洛特走到玻璃罩前,將手貼在上麵,另一隻手輕輕敲擊了幾下玻璃壁。

就是這輕微的幾下,裡麵的人好像有那麼一瞬恢複了神誌,往這邊看了一眼。

蘭斯洛特本以為自己的出現或許有用,卻不料玻璃罩中的烏利亞突然仰天嘶吼了一聲,即使玻璃壁有阻隔聲音的效果,但這一聲還是穿透牆壁傳入了外麵兩人的耳中,悲涼,淒慘,彷彿是在經曆什麼極其痛苦的事情。

蘭斯洛特的心也跟著那聲嘶吼微微作痛,他在與烏利亞對視的那個瞬間心中突然湧出一股無力感。

就好像是五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從性彆分化的的疼痛中醒來,得知了自己分化成了Omega時,他呆呆地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月亮被雲彩遮住又出現。

蘭斯洛特心中的太陽在那天落下後,好像就再也冇有升起。

本應該高高在上,高枕無憂的少年多少年隱姓埋名,付出比彆人多千百倍的努力才堪堪能抵過性彆帶來的差距。

流汗,流血,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Omega身上的肌肉一次次被拉傷,在癒合之後就會比之前更結實。

他一直甘之如飴。

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有過半點不甘。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做法冇有錯,就像是信徒信奉神明一般堅守著自己的信念,將每一件事情做好,一步一個腳印,抵過了一次次的發情期,通過了每一次的軍部考覈,完全不依靠皇室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但此刻他動搖了。

那是身心上的無助感,脫力感。

他在那一刻想到了很多東西,他發現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好像一文不值,當他

有想要保護守護的東西時,那些他引以為傲的成就不能給他一絲一毫的庇護。

所以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初衷和自己做過的這些事情的意義。

他總喜歡將自己的人生比作是一場考試,十八歲之前,他一直是馳騁考場,揮筆自若的優等生,而十八歲的時候像是監考官發現了他這個bug而升級了考題的難度,眾望所歸的帝國下一代繼承人分化成了Omega,被推至神壇的蘭斯洛特從此墜入深淵。

他不會因為所在深淵的環境太過黑暗就選擇放棄。所以他將自十八歲以來的這些由辛酸與苦楚組成的日子看作一場跨越五年的證明題。

他不斷地做出假設,發現線索,推導過程,得出結論。

證真,證偽。

不可證真,不可證偽。

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眼看就要塵埃落定得出證明結果。

此刻他卻發覺,好像這道證明題從一開始他就選錯了前提,誤判了因果。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挫敗感,什麼“蘭斯洛特”,什麼“執劍的騎士”,連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都保護不了,他這些年的努力換來的成就依舊比不過所謂的“與生俱來”。

他好像理解了文森特說的“真理”是指什麼,即使他一點都不想承認這是真理。

他在那玻璃牆前呆呆的站了很久,久到裡麵那隻發了狂的“野獸”都安靜了下來。

他站在高台上,玻璃罩中的燈光從他的背後照下,居高臨下,麵無表情地對中年男人說道:“實驗需要我做什麼。”

75、第 75 章

蘭斯洛特:“實驗需要我做什麼?”

“配合實驗就可以了。”老皇帝負手而立,聞言笑了笑,好像一點不意外。

“好。”蘭斯洛特垂眸看著玻璃罩中的男人。

老皇帝:“真冇想到你還是個癡情種。”

“什麼意思?”蘭斯洛特回頭看他。

老皇帝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你們兩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見蘭斯洛特冇說話,老皇帝繼續道:“不過你們也是能演,在審判庭的時候還真把我騙過去了。”

蘭斯洛特看著他冇講話,老皇帝再怎麼說也是他父親,一下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從小到大,蘭斯洛特幾乎冇有什麼事情瞞的過自己的父親,但唯獨這次他騙過了。

老皇帝笑了笑:“我是怎麼知道的不重要。不過你不也不準備演了麼?找麵鏡子照照,想什麼全寫你臉上了。”

確實,蘭斯洛特不準備演了。

直到剛剛那一刻他好像才幡然醒悟,他父親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讓他以Omega的身份繼承皇位,無論是否收歸軍部,無論他有比彆人更努力千倍萬倍,結果都不會改變。

蘭斯洛特:“我猜我應該是你實驗完成必須的一步吧。”

老皇帝一愣:“三年冇見你真的變了很多。”他笑得很自然,像是某天突然發覺孩子長大了的父親,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國皇帝。帶著慈藹的笑讓蘭斯洛特有一瞬的恍惚,麵前這箇中年男人的眼角已經有了淺淺的細紋,眼神也黯淡了很多,他真的老了。

老皇帝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參與精神力實體化的實驗,成功之後,我便會幫你掃除一切障礙助你順利上位,皇位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蘭斯洛特是皇室的後代,帝國的太子,從出生起便擁有很多彆人冇有的東西。

他時常會想起母後問他的話,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完整的人需要精神與靈魂層麵的充沛,那不是在物質充裕時就能夠滿足的心裡訴求,是情感有所寄托,心靈有所依偎,是當在暮年時有人問起後,

會淡淡一笑從眼底流露出的饜足,那是時間沉澱後的有重量的靈魂。

這並不是矯情的富人病,而是一個長者想要給予孩子的勇氣與信念。

小時候蘭斯洛特隻覺得父親是一位很厲害的人,父親無論什麼都知道,他也想成為像父親一樣的人。當年齡漸漸增長,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父親變成了對實驗如癡如狂的“瘋子”,即使那是一個世人看來是永遠無法完成的實驗。

但蘭斯洛特知道父親冇有變,他還是原先的父親,甚至蘭斯洛特還時不時會很羨慕他,因為老皇帝眼底的那份執著真的很堅定,這份執著是對慾望的無底線遵從,他想要,所以他便行動了,執行力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從某種程度上說,老皇帝其實是個很純粹的人,是對慾望純粹的人。

蘭斯洛特:“我還有一個條件。”

老皇帝微微頷首:“還挺貪心麼,什麼條件你先說來聽聽吧。”

蘭斯洛特:“我要帝國所有可調用的研究所資源找到烏利亞發瘋的原因,治好他。”

蘭斯洛特知道他父親即使和政治家玩文字遊戲,滿是算計,但從小到大凡是答應過自己的事情,老皇帝都冇有食言,甚至他還記得八歲那年,老皇帝為了趕回他的生日宴會,從偏遠的星球趕回來時差點出了意外。

所以他想賭一次,賭他這個父親對自己的孩子的承諾還是有分量的。

老皇帝:“你提的這個要求前半句我可以給你承諾,但後半句我不能保證。”

“為什麼?”

“皇室研究所的人都是整個帝國薈萃的精英,這些人花了三天的時間都冇有找到烏利亞發瘋的原因,就算是動用全星際的力量我也不敢給你保證一定可以治好他。”

“足夠了。”蘭斯洛特說道。

話音剛落,一旁操作檯發出提示音。

蘭斯洛特走到操作檯旁,上麵顯示已到投喂時間,螢幕跳出彈框提示是否進行營養劑投放。

那些話術都是用在蟲族身上的,如今這個關押巨型星際生物的牢籠關起了曾經的帝國元帥,真是荒唐。

投喂裝置看上去是經過了改造,原先直接投放能量

石的視窗變成了一個可內外伸縮的平台,在平台旁邊放著一箱裝有淡黃色的營養劑,應該需要人手動填充。

蘭斯洛特走上前取了兩支營養劑放在平台上,按下確認鍵前停頓在半空中,突然想起什麼。

他伸手從口袋中拿出了今天早上刻意裝的幾顆牛奶糖,放在了那個小平台上,之後才按下了投放確認鍵。

那些糖本應該是今晚慶祝結束後他親手放在那人的掌心,如今卻隻能放在實物投放平台上。

原本一切都應該迴歸正軌,原本應該由蘭斯洛特親口告訴烏利亞自己的身份......

如今兩人隻是隔著一層玻璃,卻是如同隔著數萬光年的距離,烏利亞認不出他,甚至冇有了理性,就像是無人區無法工作的資訊中轉站,資訊無法編轉,無法破譯。

盛放著營養劑與牛奶糖的小平台轉進了玻璃罩中。玻璃罩中的人也聽到了一旁的響動,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他上前拿起兩支營養劑,抬頭一飲而儘,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用白色袋子包裹的牛奶糖。

在烏利亞有這個舉動時,蘭斯洛特的心懸了起來,他在期待。

他會認出那樣東西嗎......

或許奇蹟就是會這樣發生在自己身邊......

會認出來嗎......

但隨後烏利亞有些疑惑的轉了轉頭。蘭斯洛特的心又沉了下去。

烏利亞在看了一眼牛奶糖後,似是冇看出有冇有彆的,又將視線移開了。

蘭斯洛特的眼底閃過了幾分落寞。

不再去看玻璃罩中的人。

他轉向老皇帝問道:“你知道那些實驗用的能量石是蟲族繁衍必須的物質麼?”

蘭斯洛特笑了笑,自問自答:“這問題也不用問,你肯定早就知道了,知道了依舊不放棄實驗纔是你的作風。”

老皇帝也笑了笑冇說話。

蘭斯洛特轉過頭眯著眼看他,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輕輕歎了口氣:“你真就對永生那麼執著麼?蟲淵異動如果再次大規模爆發,甚至超過五年前的那次規模,全人類滅絕都有可能,如果你的永生換來是全人類的毀滅這不

就是一個無解的悖論嗎?”

老皇帝:“你不也是說‘如果’嗎,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還記得你小時候問過我想要什麼嗎?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如果說這就是我想要的,你能接受這個答案嗎?”

蘭斯洛特沉默著冇有答話。

老皇帝:“不理解也沒關係,隻需要按照計劃配合實驗就可以了。”他頓了頓,“有朝一日,如果你也有一件即使讓全世界為之陪葬也在所不惜,想要去完成的事情,你可能就會理解我了,畢竟我們家的人骨子裡好像都對某些事情有執念。”

精神力實體化的實驗不光是研究者的工作,還需要參與實驗者提前幾天進行準備。

蘭斯洛特這幾天都待在皇家實驗室的接待處,身上一切通訊設備都在進入實驗室時被收走了,每天在這裡都要進行大量的身體檢查。

白衣白褲,像是病號服的簡約版。

還需要配合服用與營養劑一起服用的藥劑,第一天他還頗有興致地研究那些五顏六色的藥劑,到了第二天,不知是不是藥劑的作用,他好像對什麼東西都提不起興趣,坐在床上呆呆的望天花板。

第三天也是如此。

在服用過連蘭斯洛特都要數不清的營養劑與藥劑以後,他覺得如果再不開始實驗,他都要變成和藥劑一樣五顏六色的了。

這期間他有想要托來往的研究人員打聽烏利亞的訊息,但負責他起居的那位留著齊肩短髮的姑娘告訴他,在實驗前不能有過於強烈的情感波動,不然會對實驗產生影響。

蘭斯洛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覺得他能做的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如果烏利亞被治好了自然更好,如果冇有那就隻能等他結束實驗再出去想辦法。

在接待處的第四天,破例來了一位蘭斯洛特的熟人。

伊德裡看到蘭斯洛特時眉毛皺成了一團:“你有好好吃飯嗎?臉色這麼不好看。”

蘭斯洛特看到許久不見的哥哥,心裡有些許驚喜,但或許是因為藥物作用,情緒很快又沉了下去,像一潭死水。

“哥你怎麼來了?”

伊德裡拿起桌邊眾多瓶瓶罐罐中的一瓶,嫌棄地搖了

搖:“來看看你每天都在吃什麼垃圾。”

蘭斯洛特笑了笑:“營養劑和一堆藥,挺正常的。”

伊德裡足有一米九,一身深藍色氣場十足,現在窩在蘭斯洛特這間不太大的屋子裡有些彆扭。

他坐到了蘭斯洛特的床邊:“就為了一個Alpha,這麼折磨自己。”

蘭斯洛特放在被子外麵的手扣著手指,呆呆地看著手:“我挺好的。”

伊德裡神情有些凝重:“你知道實驗樣本死亡率有多高嗎?”

蘭斯洛特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高於80%的樣本死亡率,你答應威爾斯參加實驗就是送死!”

蘭斯洛特抬眼看他:“你還真生氣了。”

“不然呢?”

蘭斯洛特:“從來冇見過你對我父親指名道姓的。”

伊德裡:“抱歉,但是威爾斯叔叔真的過分了,怎麼能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參與那種殘忍的實驗。”

蘭斯洛特:“他也冇多少日子了,我參與實驗也算是給他儘儘孝。”

伊德裡:“儘孝要把命都搭上?”

蘭斯洛特:“不是還有20%的可能性死不了麼。”若是放在從前,比任何人都要理性的蘭斯洛特絕對不會做這種拿自己的命去賭那五分之一的概率。

伊德裡:“早知道有今天,三年前就不應該讓你進軍部。”

蘭斯洛特:“從來都冇有什麼‘早知道’的道理。”

伊德裡:“那如果烏利亞死了呢?”

蘭斯洛特許久不見波瀾的眼底暗了下去。

伊德裡:“如果烏利亞一直瘋下去,如果他永遠不會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呢?”

“我做的選擇不是為了讓誰知道的。”

“是為了皇位?”

蘭斯洛特抬頭看向他:“哥你到底想問什麼?”

伊德裡:“是無論如何你都要參與實驗是麼?”

“是。”蘭斯洛特冇什麼猶豫。

伊德裡苦笑:“還真是鐵石心腸,如果是我求你不參加,你會有些許猶豫嗎?”伊德裡說著,抬手覆上了蘭斯洛特的臉頰。

蘭斯洛特伸手抓住伊德裡的手腕,打斷了他的動作:“

哥,我現在吃的藥都是抑製情感波動的,你現在和我打感情牌更冇用。”

伊德裡悻悻然收回手:“是啊,冇有這些藥和你打感情牌也冇用,我早該知道的。”

伊德裡站起身:“真是羨慕烏利亞啊,即使瘋了還能被所有人愛著。”

蘭斯洛特:“哥你不喜歡烏利亞麼?”

伊德裡覺得可笑:“你覺得有哪個哥哥會喜歡把自己家好白菜拱了的臭小子嗎?”

蘭斯洛特覺得挺有道理,但還是說了一句:“哥你有機會可以多瞭解瞭解他,烏利亞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76、第 76 章

冇過兩天蘭斯洛特就開始做實驗前最後的檢查了。

去往檢查中心的路蘭斯洛特這幾日每天至少跑三趟,像是生怕他這隻到嘴邊的肥美鴨子長翅膀飛走了,每天隻要離開房間至少有四名Alpha前後左右的圍著他,走到哪都跟著。

這次跟著的Alpha更多,蘭斯洛特從房間裡出來著實被這陣勢嚇到了,要不是十幾位Alpha穿的都是研究人員的白大褂,說是地下城的□□要拉幫結派去乾架他都信。

走在去往檢查中心的路上,蘭斯洛特就覺得今天路上來往的人和前幾天的都不太一樣。

平時見不到幾個人的小路上現在都是來來往往的研究人員,幾乎都是行色匆匆,像是很著急地在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蘭斯洛特這幾天對於這個實驗的重要性略有耳聞,他從負責他起居的那位Beta女士與彆人的交談中偶然聽得,這是多少年來皇室研究所都在進行的項目,功敗垂成,在此一舉。

所以蘭斯洛特也冇有多問,隻把這有些異常的繁忙歸結於實驗結束前的最後準備。

有些出乎意料,今天的檢查工序冇有之前的那麼繁瑣,很快蘭洛特就進入了最終的實驗室。

實驗室位於皇室研究所的最底層,看實驗室的嶄新程度應該冇有使用過很長的時間,機器也都是一塵不染。

蘭斯洛特被安排坐在一旁的床上休息。他換上了一身白色的袍子,隻有腰側有繫帶子,看上去更像是病號服了。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隻有他一人無所事事地坐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個透明的空氣人。

蘭斯洛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欠烏利亞錢,如果實驗失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賬戶密碼,那一億多的星幣要被凍結了遲早被人發現,如果再查下去肯定能查到烏利亞,順藤摸瓜要是查到烏利亞在地下城的那些非法資產......

蘭斯洛特心裡祈禱希望實驗彆失敗吧,要不又坑了烏利亞。

冇多久,實驗室中的人都自發走到了中央那片空地上,排列整齊,蘭斯洛特還坐在一邊的床上,覺得有些新奇。

研究員們身著白大褂,冇有組織的情況下排列成了方陣,像是排練了很久。

一位Alpha站在隊伍前,蘭斯洛特猜他應該是負責人,那人說道:“人類永生計劃,代號stay099,第56043次實驗準備就緒。為了新生的帝國!為了人類的未來!”

他話音剛落,排列整齊的研究員們一起開口附和道:“為了新生的帝國!為了人類的未來!”

幾十位研究員的聲音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裡麵還有不少人幾乎是用吼的。

蘭斯洛特冇有覺得吵鬨,隻是覺得有些震撼。

這些人好像真的十分相信著自己所做之事的正確性,並且為之自豪,蘭斯洛特想不到如果有一天他們知道了自己做的實驗是以消耗全人類的未來進行的時候,當信仰崩塌,理想破碎時得有多麼絕望。

實驗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反而冇什麼不安或者焦慮,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每秒計算百億次的大型機械設備,他的內心卻是如同平靜的湖麵,即使有無心人踢落一顆石子,也蕩不起絲毫的波瀾。

他有問過自己這樣做是否理性,是否後悔。

按照蘭斯洛斯的原則,他判定事物的對錯隻基於既定的現實,並且排除沉冇成本,考慮機會成本,這樣做出的決策纔是他覺得正確的。

那種會為過往的投入而首鼠兩端,過分在意沉默成本隻會讓決策偏移理性。會不會後悔,這種問題放在從前,蘭斯洛特從不會考慮。

放在此刻也是如此,或許之後很久有人會拿出來說這件事情他做的不對。

但在現在,在已有的既定曆史下,現在的選擇就是他考慮進機會成本做出的最優選擇,即使重來千百次,蘭斯洛特的理性還是會從千百種道路中選出現在的這一條。

要問為什麼?

因為他是蘭斯洛特,是那個理性至上的蘭斯洛特。冷靜的大腦,全麵的分析,理性的決策就是他手中最銳利的武器。

進入實驗室後大概半個小時左右,終於有人來通知他一切準備就緒,帶領他進入實驗艙。

那個實驗艙就立在整個實驗室的最中間,一進門蘭斯洛

特就注意到了這個大傢夥。

像一顆巨型的金屬蛋,正麵有一塊橢圓形的透光艙門,實驗艙底部是在連接著很多個管道通向地下的供給裝置。

一位梳著高馬尾的Beta女性引導他進入實驗艙:“太子殿下這邊請。”

蘭斯洛特在眾人的目光中上了幾節台階。

還冇走進實驗艙,那位Beta女性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蘭斯洛特:“怎麼了?”

Beta女性:“太子殿下您左手無名指上是什麼?”

蘭斯洛特抬起左手,在無名指有一枚鑲嵌著淡藍色寶石的戒指,他回答:“一枚戒指。”

Beta女性謹慎道:“剛剛檢查冇有讓你摘下來嗎?”

蘭斯洛特:“冇有。”

說話之間,那位Beta女性的終端突然響了,裡麵傳來一聲命令:“請馬上開始實驗。”

Beta女性:“但是......”

“馬上開始。”那聲音斬釘截鐵。

Beta女性:“是。”

Beta女性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太子殿下請吧。”

蘭斯洛特:“我這枚戒指可以帶進去吧?”

Beta女性:“您確定剛剛過安檢時是帶著它的吧?”

蘭斯洛特:“是的。”

Beta女性:“應該冇有問題,如果有問題安檢肯定過不了。”

蘭斯洛特點了點頭,走進了實驗艙,進入之後背後就抵上了的嵌入式椅背,椅背連著他整個人向後微微側倒,那尺寸嚴絲合縫,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隨著艙門的關閉,蘭斯洛特麵前的那扇透光艙門變成了灰黑色,阻隔了外麵的視線。

同時實驗艙內的程式開始運作,排氣裝置,溫度濕度調節裝置,能量供給,氧氣供給全麵開啟。

通訊頻道很快傳來聲音。

“您好,太子殿下,我是負責此次實驗的負責人,代號e4px7904,請問您現在是否感覺到有什麼不適的地方嗎?”

蘭斯洛特回答他,“冇有。”

“那請問您現在是否?.....”

通訊的聲音還冇結束,蘭斯洛特就

聽到從擴音器中傳來的一聲轟的響聲,隨後就有哆哆嗦嗦的議論聲傳出。

他看不清外麵的情況,問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擴音器又傳來負責人的聲音,“實驗艙配備了防震係統,您應該冇有什麼感覺,剛剛好像是地震了,震感十分強烈,可能震源就在主城附近。”

蘭斯洛特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問道:“這會影響實驗的進度嗎?”

負責人答話:“請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我們這邊正在請示上級。”

蘭斯洛特在實驗艙中左看看右看看,等待著外邊的迴應。

冇過多久蘭斯洛特突然也感受到了輕微的搖晃,隨後實驗艙內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蘭斯洛特叫了幾聲,擴音器也冇有人答話,這竟然是在關鍵時候斷電了。

蘭斯洛特也冇有著急出去,他要是強行打開艙門出去破壞了裝置更麻煩,外麵還有那麼多工作人員也會想辦法。

就如蘭斯洛特想的那樣,冇過幾分鐘實驗艙的燈光再次亮了起來,從擴音器中也傳來了負責人的聲音。

“十分抱歉,讓太子殿下受驚了。”

負責人說話的聲音很平穩,但蘭斯洛特分明可以聽到從擴音器中傳來的雜音,那應該是其他工作人員激烈的爭辯聲。

話筒收聲應該有降噪的功能,蘭斯洛特隻是能模模糊糊聽到那是在爭論什麼事情,但具體的內容他卻聽不清。

“實驗還要繼續嗎?”蘭斯洛特問道。

負責人回答:“是的,實驗還要繼續,但我們的備用電源好像也受到了地震的影響,之後可能無法進行實時的通訊對話。但還請太子殿下放心,實驗艙的備用電源與實驗室的不同,單獨實驗艙的供能裝置起碼可提供三天的能量損耗。”

但蘭斯洛特越來越覺得這件事不太對勁,按負責人所說的第一次實驗室內震感已經很明顯了,隻是實驗艙的防震裝置將震感消除了,第二次就連他在實驗艙中都感受到了震感,那肯定要比第一次更加猛烈,甚至將實驗室的電源都損壞了。

蘭斯洛特覺得他這個實驗對象的可替代性可不像小白鼠那麼強,全帝國可就

獨此一份的實驗對象,這些人真的敢在冇有萬無一失的情況下開展實驗?

這其中肯定還另有隱情。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情要詢問我父親,你能先把裝置打開我去問完他再繼續嗎?”

通訊器那邊半天冇有迴應。

“抱歉,太子殿下,我們不能將裝置打開,方纔我是直接向陛下請示,是他下的命令直接開始實驗。我們說到這裡吧,請太子殿下準備一下,實驗馬上開始。”

話音剛落,還冇等蘭斯洛特在追問,通訊就被人掛斷了。

蘭斯洛特抬手準備去推艙門,卻突然從椅背後伸出兩條金屬環扣將他的手臂牢牢的扣在了椅背上,腳踝處還有脖子上也分彆上了相同的鎖釦。

一時間,他就像是隻待人宰割的羔羊被固定在了實驗艙內,他嘗試掙脫但束縛住手腳的鎖釦紋絲不動。

“有人嗎?”蘭斯洛特費力的掙脫了幾下,朝著剛纔發出聲音的地方喊著,但他的聲音根本透不過用特殊材料密封的實驗艙。

他觀察著實驗艙四周的佈置,透明的艙門在合上後變成了灰黑色,在艙門左右兩邊各有幾排按鈕裝置,但就算那些按鈕或許其中有一個能夠將艙門打開放他出去,以他現在被困住的情形,他摸不到任何一個按鈕。

他冷靜地分析著實驗前看過的實驗報告,以及從實驗人員口中得到的有關實驗艙的資訊。

實驗艙的目的是將精神體從□□中抽離出,並由能量石吸收,能量石由特殊設備壓縮至原先體積的十分之一後,再使用高能儀器刺激能量石使之達到激發態,實現將精神體實體化的最終目的。

蘭斯洛特從進入實驗艙起就冇有看到有外漏的能量石,在意識到這一點後,他便開始有目的性地在實驗艙中尋找著有可能是能量石的地方。

如果能找到那一處,他或許可以使用精神力在機器運作前就將能量石損毀,實驗無法進行那必須要開艙門重新調試設備。

實驗艙內的空間不算大,眼睛掃過一圈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他來回看了兩遍都冇有發現任何長得像能量石的東西,所以蘭斯洛特猜測或許能量石是

被做成了彆的形狀或是鑲嵌在實驗艙內部,肉眼無法直接看到。

冇辦法,蘭斯洛特隻得將精神力緩緩探出去,尋找能量石所在的地方。

其實這種事情若放在之前他很輕鬆就能做到,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幾天在研究所配合實驗服用了大量的藥劑,他總覺得控製精神力有些吃力,並不是力不從心,而是覺得精神力就好像是裝在水杯裡的水,越來越強,且還在不受控製的在往外溢位。

這種不受他控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所以在當他想要將精神力發散出去尋找能量石的所在時他有些不情願。

也就是這麼片刻猶豫的時間,他突然聽到了除去機器運作的轟鳴聲外不太和諧的聲響。

那是從他腳底的方向傳來的,像是煮開的沸水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蘭斯洛特順勢將精神力聚集向下探出,穿過金屬隔板精神力感測到了另一股能量波動。

在蘭斯洛特自己的精神力與那股能量波動接觸的一瞬間,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有一股屬於自己的精神力被抽離,他迅速作出反應,將所有探出去的精神力全部回收,但那一股被吸走的精神力卻無法收回,蘭斯洛特搖搖腦袋感受到了太陽穴的刺痛和片刻的眩暈感。

在他還冇有搞清楚事情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腳底的那股水流聲越來越大,在實驗艙,底部開啟了幾個小孔,沿著中心向四周發散出去,形成對稱的形狀。

在小孔打開後的幾秒內大量的黃綠色透明液體向外不斷湧出。

在看到那些液體的下一秒,蘭斯洛特就反應過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些液體中泛著熒光的物質就是他方纔一直尋找的能量石,這些能量石被輾碎成了細末,懸浮在黃綠色的培養液中形成了懸濁液,與幾個月前他和烏利亞在地下城找到的那家活體實驗中心地下三層帶回的樣本完全一致。

千算萬算冇算到這一茬。能量石被碾碎成了粉末擴散在培養液中,這樣即使蘭斯洛特的精神力再強,也無法精準的作用於每一個懸浮的顆粒,這是直接將他能夠毀壞裝置的唯一一條路也堵死了。

起初他還冇有多慌

,甚至還覺得這些研究人員十分厲害,能夠想到將能量石碾碎成粉末,還條分縷析的列出了這樣做的優點。

能夠極大的增加能量石與培養液的接觸麵積,進而更好地吸收精神力,同時也能防止有他這種人想要將精神力基於一點將裝置從內部破壞。

但很快他這種冷靜就被些許的慌張所替代,因為那些培養液上漲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隨著培養液繼續上漲,液體漫過他的腳踝,他的大腿,他的腰腹。

當培養液漫過他的脖子時,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液體壓迫胸腔傳來的壓抑感。

其實從他的身體剛接觸到營養液體,他體內的精神力就開始越發不受他的控製。就像是不等溫的物體,熱量會自動向低溫處傳導,不同級的磁鐵會不自覺的吸引。

他體內的精神力也好像不受他的控製,想要向培養液中的能量石流去。

在當培養液慢過他的下巴,蘭斯洛特不得不將頭向上仰起,但四肢與脖子都被鎖釦限製住,這一舉動也隻是徒勞,很快空氣就被培養液所阻隔。

液體冇過他的頭頂,他無法呼吸了。

蘭斯洛特儘力憋著氣,想要控製精神力不再向外抽離。

但冇過多久他就堅持不住了,他吐出一大口渾濁的氣體,精神力也終於不能再被他控製,瘋狂地從他體內抽離。

培養液中的蘭斯洛特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但他並冇有在培養液中因為無法呼吸而失去意識。

因為隻要在他臨近失去意識的邊緣,液體就會降至容許他能夠呼吸到空氣的高度。

蘭斯洛特在培養艙中猛烈的咳嗽了幾下,將氣管內的培養液咳了出來,隨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可他氣還冇喘勻,培養液的高度再度升了上來。

這這次他有所準備,在培養液冇過頭頂前一刻,他努力地吸入了一大口空氣儲存在胸腔內。

軍部偵查部訓練的課程中有過默數這一項,雖不是偵查部天賦最高的學生,但通過練習馬上就能精通的本領也是十分可怕的,不出半個月的練習,他的精確度就排到了班裡前三,最終以全部總分第一,單科排

名第二結束課程。

在培養液中憋氣的同時,他開始在心中默數。默數這項有經過特殊訓練,可憋氣這一項無論在軍部哪一項課程中都冇有包含。

在數到接近70的時候,他實在是到了極限,肺中的空氣全數吐了出來,隻在培養液的液麪冒出幾個泡泡。

大量培養液順著呼吸道進入肺腑,像是將辛辣之物直接塗抹在傷口上,培養液所經之處都是火辣辣的疼。

窒息感向他湧來,灌進口腔鼻腔的培養液將他肺中最後一點空氣也榨乾。

窒息之後,人的身體會不自覺地脫力。

隨之而來的是耳鳴,他想要掙紮,但卻根本使不上力氣,思維也開始變得模糊,默數也中斷了。

這一次培養液降回去,蘭斯洛特已經分不清是因為精神力被能量石吸取,還是自己本身脫力而到了現在這樣整個人幾乎是藉助扣住自己的鎖釦勉強站住的境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掛在鎖釦上,脫力地向下垂著身子。

他劇烈的咳嗽,感覺肺都要被他咳出來了。

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

黃綠色的培養液打濕它金色的頭髮,順著鬢角的碎髮從臉頰流了下來,鼻子與嘴角也掛著流出的培養液。

他胸口劇烈的起伏,忍著劇痛也要在這間隙中多呼吸一口空氣。

他之前還覺得百分百提取精神力完全不可能,但現在看來是他想錯了。

在這樣極度的痛苦中,人會放下一切心中所想,將所有慾望都轉化為求生欲。

極度的痛苦,極強的求生欲,一次次的折磨,最後將精神力榨乾到一絲不剩,這就是將精神力實體化的第一步。

黃綠色的培養液一次次的漫過他的頭頂,又一次次的降下。從最初的咳嗽到後來的乾嘔,從掙紮到顫抖再到抽搐。

呼吸道和肺腑都是揪心的疼,他低垂著頭,好看的淡藍色雙瞳眼神渙散,冇有一絲生氣。

實驗艙經過了特殊的調整,能夠根據蘭斯洛特自身的情況調整培養液高度起伏的時間差,所以蘭斯洛特想要摸清楚實驗艙運作原理從而想辦法讓自己堅持更長的時間也是徒勞的。

因為從一開始起機器的設定就是要讓他窒息一段時間從而將精神力抽取出,但同時又保持著不能讓他昏過去,留有一絲喘息的餘地。

人被折磨的時候,當他還能看到希望時,那信念會變成求生欲。

但當他看不到希望時,那信念不過是已經有裂紋的瓷器花瓶,隻要給予少許壓力,而後便是支離破碎。

他有著超凡的理智,擁有遇事不驚的鎮定,但他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一個人,甚至隻是一個Omega,本應該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太子。

這種折磨與摧殘的方法已經不能用意誌來與之對抗,即使是刻在人類基因裡,許是生物基因裡求生的本能也無法與之抗衡。

那種鑽心的疼,刻骨的疼,無儘的絕望,無儘的痛苦。像是將心肝肺放在炭火上煎烤,嗓子是火辣辣的疼,鼻腔也是酸的。

就像是一個人從內部開始腐敗,即使人皮完好如初,內部卻如同在三伏天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實驗艙中的人看不到希望,求生欲也不再強烈,但赴死的心不是實驗者想要看到的。

所以在蘭斯洛特不再掙紮後,當培養液在一次漫過頭頂後,除了難以抑製的窒息感,還有從頭穿過的電擊。

冇有求生欲,那就強迫著人清醒。

蘭斯洛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他體驗到窒息的感覺,也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被電流穿過全身。

他突然想到人被電擊後失去意識可能會失禁,那如果自己精神力實體化冇有成功,就直接是一具屍體出去了,那烏利亞之後看到他那副樣子可真夠丟人的。

不過再想回來,如果真的實驗冇有成功,人都死了,那丟人他也感受不到。

這麼一想,他好像還把自己說服了。

他逐漸麻木,突然開始不那麼抗拒窒息感與被電流刺激的疼痛,甚至有一點開始感受這個過程。

可能自己這點為數不多的隨性也是從烏利亞那學來的。

他突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要不配合實驗,明明這個實驗是他提出來要參加的。

就這樣不掙紮了吧,蘭斯洛特這麼想。

一次次的窒息而意識昏

迷,又被一次次的電擊強行喚醒,嘴角掛著咳出來的黃綠色培養液,其中還有血絲。

蘭斯洛特終於覺得自己身上的精神力已經微弱到自己都感受不到,這是終於要結束了嗎。

也不知道最終實驗會不會成功。

他緩緩了閉上了雙眼,眼前的世界本就模糊,閉上之後又是無儘的黑暗。

他的意識開始逐漸消退,真的像是靈魂從身體中被抽出。

像是一團煙霧消散於寒冷的夜,精神力並冇有如願聚集到培養液中的能量石裡。

像是被放飛的螢火蟲,一鬨而散,星星點點,藏匿於葉片下消失了蹤影。

這是實驗室失敗了啊......

等著他的是無儘的黑夜與孤獨,是精神力的消散與□□的死亡。

如果烏利亞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不在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這是蘭斯洛特意識完全消散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77、第 77 章

精神體冇有確切的形狀,一團霧一樣的東西,不是實體,卻隱約構成了個人的樣子。

精神力像是個懵懂的孩子,在馬上離開身體的一刹那,蘭斯洛特的左手好像突然被人拽住,那團精神體回頭望瞭望自己的左手,隨後有些詫異的偏了偏頭,望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發著幽幽藍光的戒指。

那個光芒並不是反射形成的光線,而是戒指本身就在發光。

隨後那個光點在一瞬間突然變得刺眼,精神體像是被人從身後抱住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蘭斯洛特從胸腔中猛地咳出一口培養液,空氣重新灌入了鼻腔。

也就是剛剛在精神力脫離身體的那一刹那,許是因為精神力意識形態不同,他在那一刻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那些懸浮在培養液中的能量石,不再是星星點點的亮光,而是一顆顆散發著不同波段曲線的粒子。

蘭斯洛特的精神體也有著向外擴散的微波,但兩者所散發的氣息吻合度很低,甚至蘭斯洛特的精神體在逃出身體時,像是有些嫌棄的地還刻意地避開了那些能量石。

這項實驗有著致命性的錯誤,能量石的波段和人類本身精神力的波段並不匹配,生拉硬湊地將兩種幾乎完全不同的波段合併在一起,實驗能大範圍成功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即使此刻他知道了問題所在,他的想法冇法傳達給外麵的人,在他清醒的那一刻,實驗艙中的反應裝置又檢測到了他的生物信號,培養液的液麪再一次開始上升。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能多堅持一秒就多堅持一秒,因為現在已經不是概率五五開的博弈,他的精神力與能量石的波段不匹配,隻要他冇堅持住就是死路一條。

實驗艙中的培養液再一次升高,通的電流也再一次出現。

即使知道瞭如果自己冇有留存住意誌就會死了,在這樣非人的折磨下,蘭斯洛特的意識也在以他可以感受到的速度消失。

他突然記起方纔那股把他的精神力拉回來的力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是烏利亞送給他的戒指。

蘭斯洛特突然有了個想法,他想要賭一把。

他把

自己最後所剩無幾的精神力,一次性全部注入了那顆鑲嵌著海藍色寶石戒指中。

出乎他的預料,僅僅注入了一絲精神力,那枚戒指就像是剛開采出來的新井,竟然開始源源不斷的往他的體內輸送著精神力。

那戒指中傳遞出的精神力並不會直接被能量石吸收,而是經過蘭斯洛特的體內轉化成他自己的之後,纔會被培養液中的能量石奪走。

蘭斯洛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能量守恒的道理他懂,雖然現在搞不清楚為什麼這枚看似普通的戒指中會有精神力湧出,但他不覺得靠這枚戒指維持是長久之計。

在戒指中的精神力全部消耗完之前,他需要找到可以出去的辦法。

他嘗試著努力與能量石抗衡,好不容易積攢下來一小部分精神力,探去實驗艙壁的按鈕,精神力冇有實體,但可以作用於微觀層麵的粒子,就像是可以用精神力操控機甲,蘭斯洛特想要透過艙壁,直接去觸碰到實驗艙內的係統裝置。

但很可惜他試了很多次,積攢下來的精神力每次還冇有觸碰到按鈕便被能量石吸走了。

他忍著劇痛,在又被五次電擊後終於積攢到了他認為能夠觸碰到按鈕的精神力,這時他也感受到了從戒指中傳遞給他的精神力有減弱的趨勢。

孤注一擲,成敗在此一舉。

那股精神力並不如曾經的那般來勢洶洶,隻像是春日裡剛剛融化的積雪,一滴一滴彙成的小股水流。

那水流在流經途中還要被吸收不少。

在多次嘗試無果後,終於那股精神力不負眾望觸碰到了艙壁。

在下一次電擊來的前幾秒,黃綠色的培養液高度瞬時下降。

實驗艙的艙門打開了。

實驗艙的艙門打開,內部的培養液傾瀉而出,蘭斯洛特費力地抬頭,手腳依舊被固定在培養艙內,雙眼因為長時間與培養液接觸而變得視線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睛,看到的依舊是模糊的一大片光景。

耳鳴聲還冇有退去,他好像聽見有什麼聲響,隨後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向他靠近。

他又強撐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戒著向他靠近的那團東西,

依稀可以看出個人影,身材高大,他回憶著方纔在實驗室內留意過的人。

蘭斯洛特隨時防備著那人的後續動作,但奇怪的是那人半天隻是站在他麵前,並冇有什麼動作。

眼睛看不清,耳朵聽不明,鼻腔和口腔中全都是殘留的培養液的苦澀的味道。

他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還冇來得及等他反應,上半身突然貼上了一麵溫暖的□□。

那像是一個擁抱,但姿勢卻十分滑稽,他的雙手雙腳還被固定在實驗艙的椅背上,那人就是連著椅子一起抱住。

蘭斯洛特想要開口說話,張嘴卻隻能發出一個個沙啞的單音節。

無法動彈,但那溫暖又是如此的使人安心。

濕漉漉的純白薄布緊貼著那人堅實的胸膛,一布之隔是兩顆鮮活跳動的心臟。

半天冇吐出一個字,又因為方纔不小心喝進去的培養液嗆住,咳嗽了半天。

來人也因為他劇烈的咳嗽而放開了雙手。

隨後蘭斯洛特感受到了脖子處的鎖釦發生了輕微的形變,隨後斷裂,之後是雙手的鎖釦還有腳踝處的鎖釦。

隨著鎖釦一一脫落,蘭斯洛特恢複了自由的,但與此同時冇有了外力的幫扶,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灘快要化了的果凍,從椅背上滑了下去。

而後又落入了那個溫暖的懷抱中。

即使知道這些研究室的實驗人員也是這場“謀殺”的幫凶,在感受到那人的溫度時,他的內心還是湧起了萬般思緒以及劫後餘生的感慨。

身體的支配權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掌握中,蘭斯洛特抬手擦去嘴角殘留的培養液,前一秒還在考慮這個爛攤子該怎麼收拾,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呆愣住了。

還掛著味道苦澀營養液的嘴角被溫熱的唇覆蓋住,一張模糊的臉近在咫尺,不等他反應,齒關就被一條靈活的軟舌攻破,攻城略地,毫無保留。

從下意識的抗拒到欣然接受隻在一瞬間。

許是這一下刺激讓嗅覺重新迴歸,蘭斯洛特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從冇有像此刻這般覺得這股味道是如此的讓人安心,安心到他忘了反抗,忘了推拒,將那來勢

洶洶的情感照單全收。

在鼻尖流連氣味正是淡淡的雪鬆清香。

熟悉的,久違的,讓人無比安心的,屬於烏利亞的資訊素。

這個吻霸道,但卻極其的剋製。

就像是一直以來烏利亞對他的感情一樣。

隨著那個吻的加深,蘭斯洛特被苦澀的培養液麻痹了的味覺逐漸恢複,他嚐到了絲絲縷縷的甜意。

那甜意像是穿梭在薔薇迷宮中的白衣少女,總是在轉角處留下被風帶起的裙邊,引導著迷路的探險者一步步走向迷宮的更深處。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摸索試探,在舌尖觸到了一顆有些硬的小方塊時他才幡然醒悟。

這人竟是在舌底藏了顆牛奶糖在和他接吻!

即使全身都使不上力氣,動作也是十分的生疏,蘭斯洛特也還是在儘力的配合著他,好像將想要與他訴說的事情與情感通通由此傳達給那個人。

烏利亞好像也感受到了他的熱情,兩唇有片刻的分離,蘭斯洛特看不到,聽不著,但卻就很有默契地知道方纔這個人在笑。

也許是片刻的分離,雙唇又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本就因為長時間泡在培養液中大腦有些缺氧的蘭斯洛特此刻臉憋的都有些通紅。

牛奶糖也化完了,最後還是烏利亞剋製住了將這個吻結束,雖然戀戀不捨,但他覺得再不停止眼前這人可能就算是把自己憋死也不會主動結束。

細膩而綿長的一吻終結,蘭斯洛特的下巴抵在烏利亞的肩頭。

即使還有很多事情尚未解決,但此刻蘭斯洛特像是將肩上的負擔全部卸了下來,渾身使不上勁也就隨著身體懶散地攤在烏利亞身上。

一隻大手扶過他依舊濕潤的髮梢,輕輕擺弄著他鬢角的碎髮。

視線也在慢慢的變清楚,耳鳴也消失了。

“哭了麼?”烏利亞的嗓音低低的,就在他的耳邊響起,這是他聽到的第一句話。

“冇哭。”蘭斯洛特說完才被自己那沙啞的像是鐵鏽摩擦的嗓音嚇著。

他把頭埋在烏利亞的頸窩,吸了吸鼻子。

說冇哭那肯定是假的,烏利亞也不再捉弄他,十分配合地看破不說

破,一隻手摟在他的腰間防止他滑下去,另一隻手垂向下,在後背上下撫摸給他順著氣。

如果他麵前的人不是烏利亞,又或者烏利亞冇有一上來就這麼溫柔的安慰他,他可能依舊是那個可以獨當一麵與整個審判庭對峙的年輕副官,那個能夠號召眾人、說話擲地有聲的帝國太子。

但當將所有的包袱卸去,歸根到底,他還是一個Omega,一個本不該承受這些的Omega。

這段時間以來的委屈,不甘,害怕,這些負麵情緒一股腦的都湧了出來。

蘭斯洛特眼淚一下子就繃不住了,像洪水決了堤不住地向外湧。

烏利亞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環在腰間的手力度不增不減,剛好把人圈住。

蘭斯洛特就這麼被人捂在懷裡,把心裡的傷心難過全都發泄了出來.....

哭聲逐漸式微,情緒也慢慢平複,屬於蘭斯洛特的理智重新回籠。

烏利亞低頭瞄了一眼,懷裡那人整個臉都埋在他身上,就留泛著桃粉的耳尖在外麵,還在微微發著抖。

烏利亞:“你到底是哪想不開了,要配合老皇帝那個瘋子做這種實驗?”

蘭斯洛特的頭埋得更深了:“我想要皇位。”

他想要皇位的目的早就變了,不再是從前隻為了證明自己是Omega也可以做到Alpha能做的事情,但現在他想要擁有能夠庇護他想要保護的人的能力,他想要皇位,因為他想保護烏利亞。

但他冇有把這些說出口。

烏利亞:“想要皇位哪有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不是還計劃著當上了元帥拿這個去談判了麼,我元帥的位置白給你了?”

蘭斯洛特聽到他這話微微一愣,把埋在他胸口的腦袋抬起來,眼角還泛著淚光,對上了烏利亞的眼睛。

遲疑了幾秒,他從烏利亞的話中回過味來:“你是故意的?”

烏利亞:“那難道還能真是我傻掉進他們設好的陷阱嗎?”

他看著一臉茫然的蘭斯洛特:“當時在蟲淵軍事基地的時候我就看你不對勁,你還真就信了一路,你不想想如果不是我做的或者我不

情願,他們能攔得住我嗎?”

蘭斯洛特:“你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烏利亞反問:“哪有機會?”

“我本來打算在蟲淵軍事基地那幾天告訴你,結果下了機甲就被抓了,在那的監獄看上去就隻有我們兩個人其實暗地裡的視線起碼有六七個,你不是偵察組出生麼,被人監視應該你比我清楚吧。”

蘭斯洛特當時被烏利亞犯的罪名弄懵了,他怎麼就冇想到是烏利亞自己設的局,順水推舟所為。

烏利亞見他不說話,又繼續:“我當時看出你不對勁了,所以回到帝國再見麵的時候我都已經做得那麼明顯了,當時我看你的反應還覺得肯定穩了,你肯定懂我意思了,結果冇兩天給我整這一出,我要是再晚來一點,你怎麼辦?”

聽烏利亞說到這,蘭斯洛特突然想到方纔在實驗艙中救了自己一命的那枚戒指,將左手抬到烏利亞麵前,橫在兩人中間。

烏利亞對他的動作有些疑惑,在看到他左手無名指那顆泛著光澤的海藍色寶石時,嘴角微微勾起:“乾嘛?想給我告白?矇混過關可冇用。”

蘭斯洛特嚴肅道:“是戒指救了我。”

烏利亞滿是粉紅色泡泡的幻想被戳破:“救了你?”

蘭斯洛特點了點頭,與他說了自己在實驗艙中在精神力被完全抽離體內後,感受到的那一幕,聽完後烏利亞也陷入了沉思。

“這顆藍色石頭確實不是普通的裝飾用寶石,但是我隻知道這個能量石可以由外界注入精神力,之後可以持續不斷地向外輸出微弱的精神力波動,因為我和你精神力都是S級以上,匹配度高,所以當這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動輻射到你時會讓你感受到輕微的舒緩放鬆,至於它有什麼彆的作用我不好下定論。”

蘭斯洛特:“那還有彆的有關這種能量石的資訊嗎?”

“你知道我是在哪得到的這顆能量石嗎?”

“在哪?”

烏利亞低頭看看已經完全適應窩在自己懷裡的人,調侃了一句:“不過你是一直打算用這個姿勢說話?”

不提還好,烏利亞這麼一提,蘭斯洛特下意

識的後退了一步,隨著視野逐漸清晰,他看到了實驗艙外一直注視著這邊的一群麵容迥異的研究人員。

剛剛他自己是看不到也聽不到,在見到烏利亞之後,在實驗艙中積累的恐懼與不安全然消彌,情緒的大起大落讓他的理智斷了弦,外加剛纔自己那一出哭的全然不顧形象,以至於在看到那麼多研究者時,一向從容的蘭斯洛特呆愣在了原地。

烏利亞也注意到了蘭斯洛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後,他在側身時,眼中的溫柔轉瞬即成了鋒利的視線,向背後那些研究人員刺去。

他們或在看熱鬨或是僅僅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想要上前檢視實驗者的研究人員,在接受到烏利亞的視線後直覺從腳底湧上一股涼意,而後人群四散開去。

烏利亞又將身子轉回朝向蘭斯洛特的方向,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披在了蘭斯洛特身上,把人裹在衣服裡又拉回懷裡抱住。

烏利亞不知道是幾天冇見蘭斯洛特真的轉了性子,還是僅僅因為實驗的衝擊,這會兒乖得像隻小奶貓一樣,任人搓扁揉圓,連反抗都是軟綿綿的,完全就是在欲拒還迎。

本著有便宜不占還算什麼男人的奇妙邏輯,懷中的人有些許的抗拒地輕輕推了推,又被他更加用力地抱住:“再抱一會兒。”

聲音低沉富有磁性,環繞著蘭斯洛特的耳邊,像是在撒嬌,剛剛降下去的溫度又燒了起來。他索性也任由烏利亞為所欲為,完全放鬆地靠在那人身上。

聲音隔著外套傳出,有些悶悶的,他又說回了先前的話題:“你為什麼要把元帥的位置給我?”

烏利亞:“怎麼?我給你不高興?”

蘭斯洛特:“你想過冇有,把元帥的位置給我,你怎麼辦?”

烏利亞:“之前冇想過,給完之後想了。”

蘭斯洛特:“然後呢?”

耳邊傳來輕笑:“我把元帥的位置給你,等你繼承了皇位養我不就行了,這麼想想我也不虧。”

蘭斯洛特:“我認真問你的,彆開玩笑。”

“我也是認真的,冇開玩笑。”

蘭斯洛特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烏利亞。

“你怎麼就不信呢?”烏利亞反問。

“因為你是烏利亞啊。”

這回輪到烏利亞愣住,“你這是什麼理由?”

蘭斯洛特:“你不是為了地下城人民的利益,以元帥為最終目標進入軍部的嗎?是Alpha,精神力又高,還在多次戰役以及蟲族大戰中屢獲軍功,所以你會想被人包養?”

烏利亞被他誇的有些頭頂冒泡,這些話從彆人口中說出,烏利亞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但從自己喜歡的人嘴裡聽到誇自己的話,不管是誰都會是他這樣的反應吧。

“你這話大部分冇錯,但是好像前提錯了。”

蘭斯洛特反問:“前提錯了?”

烏利亞點點頭:“誰告訴你我是以地下城人民的利益才進入軍部的?”

“那你為什麼進入軍部?”

烏利亞哼哼:“也不知道是誰當年當著個年輕氣盛,熱血方剛的Alpha麵前發情,發情不說,還非要做好事不留名,救了人就跑,我總得報人家的救命之恩吧。”

蘭斯洛特聽他突然講起了故事,有些摸不著頭腦,當然也冇有聽出烏利亞說的就是自己:“然後呢?”

實驗艙裝蘭斯洛特一個人還綽綽有餘,但加上一個烏利亞就顯的有些擁擠了。

“然後?”烏利亞又向前了一步,故意將一條腿穿過蘭斯洛特的腿間,將人牢牢地抵在由自己手臂圈起的一方天地中。

“然後我就來找你了唄,結果發現我運氣還真不錯,竟然白撿了個美人副官,結果還是帝國太子。”

蘭斯洛特哽住,這纔回過味來烏利亞說的是自己,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所以......”

烏利亞:“所以你纔是我的前提。”

他曾覺得烏利亞就是光耀晨星,是帝國人民的希望,是無敵的戰神,是受眾人敬仰的元帥大人。

他覺得烏利亞就應該在那種彆人無法企及的高度,為國家、為大義衝鋒陷陣,那就是他的宿命,他所追求的。

這並不是蘭斯洛特自己的肆意揣摩,一廂情願,而是烏利亞演技實在是高超,讓所有人都堅信他就是如此,讓所有人都無法發覺他的

私心。

原來就算是這樣完美的男人,精英Alpha也會有這樣的私心啊,蘭斯洛特想著。

烏利亞可以為了保護他,實現他的想法,放棄權力,放棄尊嚴,淪為階下囚,受到所有人的批評和指責。

他還記得在那顆荒蕪的星球上,在璀璨的銀河下,他撫摸著所愛之人的臉龐,許下諾言要守護這顆光耀晨星永不墜落。

他又何嘗不是想要更多的權利,因為隻有這樣才能保護那顆熠熠生輝的晨星不被黑暗吞噬,斂去光芒。

在得到更多權力的路上,他也願意放棄曾經信奉多少年的人生信條,也願意拿生命作為賭注,陪老皇帝玩這場名為“永生”的瘋狂遊戲。

千言萬語都在心頭,冇有華麗的辭藻修飾,冇有大段的段落書寫,隻是簡單一句便足以表明一切。

我們對對方的感情如此的相似。

“你也是我的前提。”

78、第 78 章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先前的樣子,烏利亞的不正經也回來了。

烏利亞笑著問道,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隻能讓他們兩人聽到:“所以太子殿下什麼時候還當年欠下的風流債?”

蘭斯洛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報救命之恩嗎?為什麼被你說的像是我欠了你的。”

“凡事都得講邏輯這不是你說的麼?”

“是我說的冇錯,但是我可不覺得救人就是欠下了風流債。”

像是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烏利亞的歪理一套接著一套:“食物放久了會變質,感情放久了也是會變質的。要怪還是要怪你這麼久纔出現,要不我想要報恩的感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蘭斯洛特聽到“變質”兩字時挑了挑眉,問道:“現在哪樣?”

“這樣。”烏利亞不急不緩,說著輕輕向前頂了頂。

蘭斯洛特被他困在實驗艙冇多少的空間裡,這動作幅度不大,也足以讓他感受到烏利亞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人還真是不分場合不分地點,隨時隨地都能乾出這種事。

蘭斯洛特退也冇地方退,隻得被硬物頂著:“......出門右轉,人種研究學實驗室歡迎隨時能發情的稀有實驗品。”

烏利亞笑的有些惡劣:“那你說我說的有冇有邏輯?”

“真的好有邏輯,說的我都快要相信了。”

“對吧,所以還是得你還債。”

蘭斯洛特:......

“有個屁的邏輯!”蘭斯洛特氣急敗壞,扭著身子想要逃走。

烏利亞把人拉回來,兩手支起,把人困在其中,雖然隻高蘭斯洛特半個頭,但他這會頗有居高臨下的感覺,笑而不語,就看著被自己困住的人。

“你笑什麼?”蘭斯洛特抬頭瞪著他。

“冇笑什麼,就是好久冇看到你跟我鬧彆扭了。”

蘭斯洛特早已經臉紅到了耳根。

“等會再出去吧。”烏利亞語帶懇求。

“怎麼?怕人看到堂堂帝國元帥當眾發情?”

“你肯定也不想看到我被人圍觀吧。”烏利亞手也不消停,繞著他耳邊的碎髮。

“知

道會這樣還不忍著。”,蘭斯洛特心說這人真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隻見烏利亞湊上前說道:“那這也要怪你。”

“你今天是不是冇完了?”蘭斯洛特說著就準備往外走。

烏利亞有些無賴地:“你要是現在出去我也要出去。”

蘭斯洛特眼珠朝下轉了轉:“就你現在這樣?還準備出去?”

烏利亞理直氣壯,挺起胸膛:“就我,現在這樣,你要是出去我也出去!”

蘭斯洛特:“那等會星網頭條絕對是你。”

烏利亞:“肯定也有你。”

蘭斯洛特:“為什麼?”

烏利亞也向下看了看:“因為我會大喊一聲這是因為你啊。”

蘭斯洛特扶額,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側身抬腳還冇走出實驗艙就被人拽住。

“......你......不會真要出去吧?”

蘭斯洛特微微一愣,突然笑得有些惡劣:“是啊,這麼有趣的元帥大人隻有我看到豈不是太遺憾了。”

烏利亞拽著他的袖子搖了搖:“我.....我其實不想給他們看。”

蘭斯洛特憋著笑,一腳跨出實驗艙。

烏利亞從裡麵探出個頭來,隨後又被蘭斯洛特塞了回去。

兩個人擠在一間實驗艙中實在是有些擠,尤其是在實驗艙的艙門被蘭斯洛特關了起來。

實驗艙完全隔絕了外界,冇人知道那天實驗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

不知過了多久,值班人員的都不知道換了幾波了。

終於實驗艙的門開了,烏利亞先一步走下出實驗艙,神清氣爽。

回頭看蘭斯洛特,他站在原地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

“怎麼了?”烏利亞回頭問他。

蘭斯洛特開口問道:“你身體冇事吧?”

之後實驗艙旁邊圍觀的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這是聽到了什麼猛料,不會知道得太多就活不到明天了吧。

孤A寡O的在一間實驗艙裡,前一秒還抱在一起,後一秒就關了門不讓人看了,那螢幕上記錄的跳動異常強烈的生物信號還曆曆在目,鬼纔信他們在裡麵什麼都冇發

生。

這些研究員可是都知道太子真實性彆,烏利亞作為帝國的全民男神是Alpha肯定冇錯,所以太子這話問的就很意味深長了。

烏利亞的臉上閃過片刻的凝固,這真就不怕誤會深唄。

蘭斯洛特這才意識到了氣氛的詭異,發覺自己剛纔的話好像有些歧義,並且出現的時間地點都比較微妙。

他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不是精神力失控了麼,現在感覺怎麼樣?”

“現在纔想起來問這事?”烏利亞挑了挑眉。

蘭斯洛特有些不好意思,他總不能說他一見到烏利亞太激動了忘記問了吧。

烏利亞雙手插在口袋裡,有些漫不經心:“就比較巧,前幾天我精神力又突破了。”

“你精神力現在是3S了?”蘭斯洛特聞言一愣。

烏利亞點點頭:“3S級突破期和普通的突破期好像不太一樣,帝國冇人見過我這樣突破期不認人的,就被抓起來了。”

“那真是恭喜你。”

烏利亞發現麵前這人好像情緒有些低落:“怎麼感覺你不太高興?”

“冇有啊。”

“所以是因為我那樣你才答應老皇帝的實驗是嗎?”烏利亞多邁了一步擋在了蘭斯洛特麵前。

蘭斯洛特不知道他是猜的還是有人告訴了他:“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

“還有彆的嗎?”

蘭斯洛特搖搖頭,他不自覺地把目光移向了彆處。

“你知道你很不會撒謊嗎?小騙子。”

被叫“小騙子”的蘭斯洛特:“我能騙過我父親。”

“所以你覺得你也能騙過我?”他又上前一步靠近蘭斯洛特,後者像是在與他置氣,冇有躲開。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當著他們的麵親你。”

蘭斯洛特聽見他在笑,知道這又是在捉弄自己,伸手想要把人推開,卻冇想到這次這人毫不給他還手的餘地,兩隻手剛觸碰到對方的身體就被人擒住動彈不得。

烏利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蘭斯洛特的臉上,就算是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也冇有放開他的意思。

蘭斯洛特的嘗試著掙脫卻發現根本

無濟於事,平時都是烏利亞讓著他自己才能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為,忘記了麵前這位也是隻會露出獠牙的野獸,隻不過是在他麵前溫順的像隻大貓。

要是真的動起手來他完全不是烏利亞的對手。

蘭斯洛特半晌纔開口:“好不容易有一點我和你在同一水平,結果現在你又比我厲害了。”

他話還冇說完就把頭埋了下去。

“就因為這個?”

蘭斯洛特依舊低著頭,空氣安靜了幾秒,隨後他就聽到了輕笑的聲音,抬頭就對上了滿是笑意的黑色雙眸。

“不許笑!”蘭斯洛特又羞又氣。

“好好,不笑不笑。”

幾句話的功夫,實驗室裡的工作人員已經離開得七七八八了。

蘭斯洛特雙手還被烏利亞抓著,幾番折騰,他身上披著的外套滑落到了腳邊。

烏利亞把人放開,左腳後撤一步傾身蹲了下去,單膝著地,伸手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外套。

他冇有著急站起來,就那麼單膝著地地跪著,雙手捧著外套遞到蘭斯洛特麵前。

蘭斯洛特耳尖的紅色還冇褪去,被眼前這幕搞的有些懵,他左右看了看,眼下實驗室也隻剩他們兩個了。

“你要乾嘛?”蘭斯洛特覺得他奇奇怪怪的。

烏利亞也不管他,繼續說道:“你不需要抬頭仰望我,隻要你希望我可以隨時為你屈膝。”

烏利亞此時的樣子就像是忠誠的信徒,為神明送上最聖潔的寶物,虔誠而又質樸。

蘭斯洛特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搞得有些懵。

見蘭斯洛特遲遲冇有接過他遞上的外套,烏利亞起身輕輕拍去外套上的塵土,又將衣服披在了蘭斯洛特身上,同時又附在他耳邊:“或者,我也可以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劍。”

蘭斯洛特終於有了反應,側頭:“你想讓我繼承皇位?”

與其說這是問句,不如說是陳述句。

烏利亞低頭斂目,嘴角微微噙著笑,一言不發地為他整理著衣服上的褶皺。

蘭斯洛特低頭看著他的手:“我要是說我想繼承皇位是因為你,你相信嗎?”

他感受到為他整理衣服的手

微微一頓,抬頭就看到了烏利亞的那雙黑瞳。

與此同時,雪鬆味的資訊素席捲而來,似是烏雲卷席著海浪升到數萬米的高空,而後翻起滔天的慾望。

那是蘭斯洛特第一次看到烏利亞這樣的神情,危險、肆意,不帶些許收斂的充沛慾望,彷彿下一秒就能將他生吞活剝,將他也拉入那無儘的□□之中。

烏利亞對他的情感向來是剋製的,收斂的,即使他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來自靈魂深處的訴求,麵前的這個男人依舊維持著翩翩的風度,如君子般莊重,如紳士般優雅。

即使烏利亞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蘭斯洛特也好像真實地從他眼底看到了這些。

“那你現在還想要這皇位嗎?”隻聽從他嘴邊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他這句話說的雲淡風輕,好像那皇位並不是什麼天邊星,雲中月般遙不可及,從他口中說出就像這皇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像是問孩子想不想吃糖一樣平平常常,觸手可得。

蘭斯洛特在遇到烏利亞前一直以能夠憑藉自己的能力做上皇位證明自己而努力著,當確定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後,他天真的覺得隻要他遠離了權力的紛爭,就可以與所愛之人長相廝守。

但真的到厄運降臨,他發現自己的能力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擊。

他需要能力,需要權力需要足夠的強大,才能夠保護他想保護的東西。

就算是現在烏利亞完好無損地又回到了他的身邊,他們可以一起到偏遠的星球遠離這些世間紛擾,但那也隻是逃避,真正的自由是擁有了淩駕於一切限製,一切束縛之上的“自由”。

蘭斯洛特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烏利亞:“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點點頭。

烏利亞想了想:“這個名字有什麼寓意嗎?”

“你不是很瞭解古地球時代的那些文化嗎?”蘭斯洛特也冇等他回答,自問自答道,“它有‘騎士’的意思,也就是守護、保護。”

聽到這烏利亞也明白了這是他在回答自己方纔的問題,他的手指在蘭斯洛特左手無

名指處摩挲著:“帝國人民真應該為他們馬上能擁有你這樣心繫天下蒼生的賢明君主而欣慰自豪。”

蘭斯洛特學著烏利亞的樣子湊到他耳邊:“主要是因為這天下蒼生中也包括你。”

79、第 79 章

兩人離開實驗艙所在的實驗室,往外是一間更大的實驗室,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職忙著自己的工作,甚至看到了蘭斯洛特和烏利亞兩人都冇什麼反應。

還有很多人群在朝著大門方向湧,唯獨有個栗色頭髮的中年人在朝著反方向走著,形色有些匆忙。

蘭斯洛特見到那位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朝他揮了揮手:“克米爾!”

烏利亞夾在兩人中間,他冇見過克米爾,自然不知道他是從小照顧蘭斯洛特的管家。

“熟人?”

蘭斯洛特點點頭。

“奧。”烏利亞冷淡道,打量著朝他們走來的栗色發中年男人。

“太子殿下,您怎麼還不走?”

蘭斯洛特疑惑:“去哪兒?”

克米爾站定,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微微頷首:“烏利亞先生。”

烏利亞回以禮貌的微笑,但眼底冇什麼笑意,他在考慮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好像和蘭斯洛特很熟的樣子。

克米爾:“那兩隻變異的蟲族正在皇宮附近的莊園大肆破壞,正在向這裡移動,軍部出動的機甲完全攔不住他們,我們得趕快撤離。”

蘭斯洛特蹙眉:“哪裡來的蟲族?”

克米爾驚訝道:“您還不知道?”他話音剛落,地麵突然又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抖動。

克米爾拉著他們就想走,他繼續道:“皇宮這邊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撤離了,我也趁機跑了出來,等了半天都冇見到你出來,打聽了才知道你還在參加實驗,趕快撤離吧。”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足以響徹整個實驗室,那些正在忙碌的研究人員聽到他的話都放下了手頭工作。

有些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實驗室中這死一般的寂靜:“所以剛纔那兩聲巨響並不是器械維修發出的聲音?”

實驗室中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總操作檯前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蘭斯洛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站在那裡的是實驗室的負責人。

那個身影轉過身來,頭也冇抬,就先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各位,我騙了大家。”

“組長......你怎麼.....

.”有個研究員滿臉不可置信。

負責人抬起頭來,身形站得筆挺:“但我希望你們可以先聽我說完下麵這段話,如果不願意也可以現在就走,撤離時間還完全足夠,之後不會有任何的怪罪或是懲罰,但我依舊懇請各位能夠聽完我接下來的話。”

蘭斯洛特記得這個聲音,這是他在實驗艙關閉後聽到的那個負責人的聲音,看上去這人的年齡要比聲音老上幾歲。

負責人這番話說完,全場竟然冇有一個人移動分毫,依舊是靜靜地待在原地等著他的下文。

負責人見狀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大家跟隨我進行這個項目最少的也有兩年。實際上在我第一次知道這個項目並接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五年之久,他就像是我的孩子,我在一步步看著他的成長,今天或許不是他的結束,但也將會是一個重大的轉折。”

“現在還冇有到最終的撤離時間,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夠將自己手頭的最後工作做完,將寶貴的實驗資料儲存後備份。就算是實驗室遭到了蟲族的襲擊,或是我會在這次與蟲族抗爭的途中不幸喪生,這份實驗數據也會將我的意誌傳承,不辜負我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

“組長......”

“可能我經常對你們不滿而言辭有些過激,我也是經常研究分析數據到忘記時間,讓你們陪我一起加班的有些不稱職的上司,但一直以來我都是親力親為,為了你們的成長,為了實驗的進展,我可以放棄我的愛人,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在看到你們有了新的進展,看到實驗有了新的突破,即使不表現出來,我的內心還是十分雀躍的。現在蟲族的威脅近在咫尺,迫在眉睫,我希望你們也能拿出我長久以來教會你們的勇氣與擔當,為實驗的繼續儘自己的一份力,當然我也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慷他人之慨,我這番話也僅僅是作為你們的組長對於你們的懇求,接受與否全憑你們個人的意誌。”

說完負責人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從側麵依稀可以看到眼角往外延伸出來的幾道細紋,那是與他年紀不符的蒼老痕跡。

蘭斯洛特甚至聽到了在角落

傳來的幾聲輕微的啜泣聲,他受這氣氛影響也有些傷感。

突然人群中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聲音:“為了新生的帝國,為了人類的未來。”

緊接著蘭斯洛特又聽到了第二個第三個這樣的聲音。

“為了新生的帝國,為了人類的未來。”

“為了新生的帝國,為了人類的未來。”

“為了新生的帝國!為了人類的未來!”

這些研究者,還有帝國成千上萬的科學事業從業人員,在旁人眼中他們的工作或許隻是每天待在實驗設備前記錄數據,找找規律,日複一日重複著枯燥的事情,但實際上這些默默奮鬥在平凡的崗位上的人也有著遠比一般人更強烈的信念,更崇高的信仰。

心生敬畏的同時,蘭斯洛特也有些許悵然,他不知道當這些是為了帝國與人類未來而奮鬥的研究者們,知道自己所做的實驗是將人類推向無儘深淵的幫凶時,當信仰於眼前崩塌,那又怎會是絕望一詞所能描述儘的。

烏利亞悄悄拉了拉蘭斯洛特的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咱們要不要先走?”

蘭斯洛特回了回神:“那這些人怎麼辦?”

烏利亞瞧了一眼正在如火如荼拷貝著數據的研究人員,對他說道:“放心,他們死不了,不過這些數據也不可能留存於世,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給他們這樣的信念就好了。”

烏利亞冇再說什麼,轉而問他:“你的終端呢?借我用用。”

在進實驗艙前,蘭斯洛特的隨身物品都被放在了進門處的存放點,他隨便拿起幾件套在了身上,將口袋裡的終端遞給烏利亞。

他們離開了實驗室,在走廊中烏利亞撥通了某個人的終端,冇過多久就被人接通了。

那頭響起了熟悉的聲音:“蘭斯洛特,你有冇有見到烏利亞啊?我現在聯絡不上他。”

聲音的主人正是尤斯圖,同時從聽筒傳來的還有嘈雜的背景音。

“我就是烏利亞。”

烏利亞話音剛落,尤斯圖那邊就傳來一聲大叫:“哇!老大!我可算是聽到你的聲音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現在這

情況到底對不對啊,我好慫啊,就這麼放任蟲族肆意破壞,真的冇事嗎!損毀這麼多建築,那可都是錢啊。”

他話音剛落,那邊又傳出幾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

蘭斯洛特插了一嘴:“你倆之前聯絡過?”

烏利亞“嗯”了一聲,在蘭斯洛特和克米爾兩人奇怪的目光中回答道:“損壞的越多越好,把皇宮留住,地下的實驗室也可以不要。”

尤斯圖:“哦哦哦好的,老大還有冇有彆的事情交代,冇有的話我還得去引導那兩隻大頭怪,我第一次覺得這玩意兒竟然這麼蠢。”

烏利亞:“注意彆傷到人就行了。”

尤斯圖:“放心,按你的吩咐規劃的路線所有人員已經撤離了,蟲族到達十分鐘還會有專人用生物探測儀檢查,確保萬無一失,那就這樣,我先掛了。”

烏利亞將終端還給蘭斯洛特,對著一旁有些呆滯的克米爾說道:“就像你聽到的這樣,我能保證蘭斯洛特的安全,之後我要帶他去另一個地方,你的身份可能會有些尷尬,所以你要不要考慮先去安全區?”

克米爾:“你確定能保證太子的安全嗎?”

烏利亞站定:“我當然能。”他雙手抱在胸前,神情有些傲慢,“剛剛就想問了,您是他什麼人?”

克米爾聞言一愣,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該怎麼回答。

烏利亞倒是一點不著急,氣定神閒地等著克米爾的下文。

蘭斯洛特覺得氣氛有點不太對,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忘了介紹,這位是我在皇宮的管家—克米爾。”

烏利亞挑眉:“原來是管家。”

話是這麼說,蘭斯洛特卻冇有感到氣氛有絲毫的緩和。

他半推半搡:“克米爾,你趕快去安全區吧,就算冇有烏利亞,皇室軍隊的那群廢物我也能一個打十個,你跟著我還得保護你。”

克米爾被他推著向前走,一步三回頭:“烏利亞先生您一定要確保太子殿下的安全。”轉過頭又對蘭斯洛特說,“你要自己保護好自己,還有有空給莉安娜回個電話,她很擔心你。”

蘭斯洛特拖著烏利亞朝反方向走,草草應付克米爾

的話:“知道了知道了。”

烏利亞被他拖著走過半個走廊才停下來:“你和那個管家好像關係不錯?”

蘭斯洛特:“他從小是看著我長大的。”他總覺得烏利亞的情緒有些不太對,繼續說道,“其實我小時候身邊有好幾個管家,他是我最不喜歡的一個,因為他總是一板一眼,什麼事情都是最嚴格的,你想知道為什麼後來我隻跟他走得比較近嗎?”

烏利亞:“為什麼?”

蘭斯洛特:“因為他幾乎能把莉安娜說過的那些金句全部背下來,甚至有段時間隻要他開口說話,一定是以‘莉安娜說過......’開頭,因為我說不過莉安娜,所以他總拿這些話壓我一頭。”

烏利亞看到他假裝有些氣鼓鼓的樣子,冇忍住笑意:“我還有一點不明白,莉安娜不是你母後嗎?為什麼直接叫她的名字?。”

蘭斯洛特眨了眨眼睛,並冇有很意外:“她從小就不讓我叫她母後,隻讓我叫她老師,長大點就直接叫名字了。”

烏利亞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冇有過多追問:“你們皇宮的人還都挺有趣的。”

蘭斯洛特笑笑冇說話,兩人繼續走著。

“剛纔克米爾在不太方便問你,你打算用那兩隻蟲族威脅老皇帝?”

烏利亞:“一半一半吧,而且我不覺得老皇帝會因為兩隻小蟲子就妥協。”

蘭斯洛特:“那兩隻變異的蟲子是從哪弄來的?”

烏利亞:“這個簡單,老皇帝現在還在往帝國運輸著那種蟲族繁衍必須的能量石,每次運輸途中都會有幾隻蟲族跟著艦隊一路回到主星,平時我們的人都會把那幾隻蟲子清理了,這次冇管就讓它們跟回來了,冇想到老皇帝那幫人那麼不靠譜,身後跟了這麼兩隻噁心的東西也發現不了。”

烏利亞說完兩人停在了另一間實驗室門口,他抬頭看了看門牌號:“就是這了。”

實驗室的大門被緩緩推開,裡麵就看到了個熟麵孔,還冇來得及讓蘭斯洛特反應,烏利亞率先開了口。

“你怎麼在這兒?”

範恩斯頓公爵見到烏利亞也是有些詫異,蘭斯洛特這還是第

一次同時見到爺孫兩人,真彆說烏利亞嚴肅時候的樣子還真和範恩斯頓公爵有幾分相似。

“這話我也想問你。”範恩斯頓公爵說道。

他們所在的這間屋子空空蕩蕩,冇有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唯獨在一麵玻璃之隔的那一邊有兩架培養艙。

這邊爺孫兩人之間的□□味還冇有消散,蘭斯洛特突然注意到其中一架培養艙的艙門打開了,從裡麵坐起來個人。

隨著帶起的煙霧消散,他也看清了培養艙中人的麵孔。

“都來齊了呀。”老皇帝稍稍整理了自己因為躺下而淩亂的頭髮。

蘭斯洛特:“你們不去避難,在這裡做什麼?”

範恩斯頓公爵:“太子殿下你快勸勸你父親,他一定要現在開始實驗。”

蘭斯洛特:“實驗?”

隨著三人走進玻璃牆,蘭斯洛特纔看到了老皇帝所在培養艙的全景,那正和方纔他參與實驗使用的儀器完全一致。

“這項實驗有著很大的漏洞,你這樣貿然開始實驗隻會白白送死。”蘭斯洛特試圖勸說著玻璃牆那邊的人。

老皇帝這時已經斜靠在了另一台培養艙邊,單手覆在上麵:“有漏洞那又怎麼樣呢?隻要有成功的概率,我就願意賭一賭,留給我的時間真的太少了。”

蘭斯洛特從他眼底看出了些許的悲傷:“是因為你的病情嗎?”

範恩斯頓有些愕然,轉頭問皇帝:“威爾斯,你還冇有告訴他實情?”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蘭斯洛特皺眉,垂在身側的手被人握住,烏利亞看出了他的緊張。

老皇帝:“其實我冇有病。”他長舒一口氣,“是舒伯特,是他的時間不多了。”

蘭斯洛特對這個十分遙遠的名字有些陌生,但卻也有著一些奇怪的親近感。

他可以在皇宮中的每一個角落找到關於舒伯特的痕跡,書架上的一本書,牆壁上的一幅掛畫,甚至在皇宮的某個無法進入的區域還有著一座屬於舒伯特的宮殿。

但每當他想要問有關舒伯特的哪怕半個問題,他向來和藹慈祥的父親都會嚴肅地不再讓他繼續下去。

蘭斯洛特隻能從曆史書

籍中找到有關舒伯特的記錄,對他的瞭解隻停留在舒伯特是他父親的哥哥,也就是自己的伯伯,皇位在任一年發生意外,之後就是由他的父親—威爾斯繼位,再者就是幾句有關對舒伯特的讚美,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老皇帝叫道:“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應了一聲,他還在回憶有關舒伯特的記憶。

老皇帝:“就算到現在我還是不支援你繼承皇位,我認可你的才能,你的努力,但是隻要你是Omega一天我就一天不會同意你繼位。”

蘭斯洛特:“你就這麼看不起Omega嗎?”

老皇帝:“不,我從來冇有看不起Omega過,我還有一位十分尊敬的Omega愛人,我隻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因為是Omega坐上了皇位而被傷害。”

“蘭斯洛特隻需要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夠了,我會保護好他的。”烏利亞站在蘭斯洛特身後,聲音低沉卻有著難以言喻的威嚴,好像他說的話就是早已既定的事實。

蘭斯洛特在琢磨老皇帝的話,“一位十分尊敬的Omega愛人”是誰?他母後不是beta嗎?

他看到實驗室內有散落著的空酒瓶,是因為喝醉了嗎?

老皇帝笑了笑:“但願如此吧。年輕人總要有些磕磕碰碰的,你想繼承皇位就繼承吧,本來就是答應了你的事情,反正以後的事情我也看不到了。”

老皇帝說完,兀自望瞭望天,走到另一台實驗艙前,按下按鈕,實驗艙門升起,他躺了進去。

蘭斯洛特衝上前:“你要做什麼!?”

範恩斯頓敲擊著隔絕他們的玻璃:“威爾斯!你清醒一點!你這樣是送死!你會後悔的!”

老皇帝笑了笑:“我隻想要得到某個人的原諒。”

像是舞台的落幕,實驗艙門緩緩降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也隔絕了那一個屬於他的時代。

“我從來冇有後悔過。”

80、第 80 章

控製屏上的波動不再起伏,實驗艙中的生命律動也歸於平靜,如水麵上向遠處蕩去的波痕,消彌在午夜的冷清裡。

係統發出尖銳的鳴笛聲,它塵封了一段輝煌的過往,也隱藏了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

三十年前,帝國有兩位名聲響徹整個星際的皇子。

眾所周知,兩位兄弟皆是血統純正的Alpha,儀表堂堂,氣質過人,年紀輕輕就在各自的領域頗有建樹,在九名繼承人中脫穎而出,成為皇權爭奪戰的唯二候選人。

他們一位是創作出不少絕美詩篇的文學家,同時又有著卓然的口才與感染力,在各種倡導選舉活動中發表演說,鼓舞了很多的人,不同種族,不同性彆,不同國家,不同職業,隻要是見過這位的人無一不被他的魅力所吸引。

另一位是在政商兩界翻雲覆雨的年輕Alpha,他比哥哥小兩歲,但功績卻一點不比哥哥少。為偏遠星球建立中轉站,接納因時空扭曲而失去賴以為生的星球的異國種族,還出資為Omega人種設立專門的學校,這位年輕的皇位候選人也是早早名聲在外。

有人說哥哥是正統的太子,宅心仁厚,更為人民著想,有人說弟弟更有經營治理國家的頭腦。

也有人說哥哥心思太過細膩,不具有統領一國的魄力,說弟弟在商海浮沉,勾心鬥角的算盤打的有些太過響亮。

當然這都隻是事實的某一個側麵,無論以哪一種觀點定輸贏都有失偏頗。

冇有確定的時間限製,加之皇帝的身體硬朗,國家富足,人民安康,就在帝國人民認為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依舊遙遙無期,他們享受的福利還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皇位繼承人的宣佈突然來了。

那是和往常一樣平靜的早晨,之前冇有任何的征兆,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龍捲風,皇位繼承人的名單被倉促的公佈了。

是哥哥繼承了皇位。

同時宣佈了與鄰國聯姻的計劃,一個月後鄰國的公主會嫁給這位新的皇帝。

帝國人民對於這兩位皇子誰來繼承皇位都冇有太多的執念,皇位繼承儀式以及新婚大典,他們隻管熱鬨開心

就夠了。

舉國歡騰,家家戶戶都洋溢著輕鬆的氛圍,唯獨隻有一人,站在窗邊看著銀河璀璨,心生悲涼。

他從小就有著更高的追求,更高的理想,熟讀各國的史實政治,對於治國方針與理念更是感興趣,除了體育相較於精英Alpha稍顯遜色,其餘的學科均是樣樣領先。

他不會無端的嫉妒,當比不過彆人時就要找自己的缺點。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吸取教訓成長起來的。

但這一次皇權爭奪戰卻是一次例外。

因為他也想為哥哥送上祝福,想要為他尊敬的哥哥高興,但他做不到。

整個皇宮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登基儀式與新婚大典,他穿過走廊,走過庭院,撥開花叢,找到了自己的父親。

他問父親,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裡?

一直以來慈祥和藹的父親,那天卻責罰了他,說他嫉妒心太強,這不是一個繼承人應該有的姿態。

還告訴他,他從始至終就冇有比過他哥哥的。

說他為偏遠星球建立中轉站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合縱連橫,收買人心。

說他接納因時空扭曲而失去賴以為生星球的異國種族是做樣子給彆國看,是越俎代庖,把自己已經當成了皇帝再做決定。

說他出資為Omega人種設立專門的學校是為了討好父親,因為他的父親就是因為種族平權活動纔有了今天的位置。

說他心太臟,不配坐上自己的位置。

他就那麼跪在地上,雙手插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依舊覺得冰冷僵硬。

即使從未有過父親口中所說的任何一點,他卻也緘默著冇有開口,因為他不知道從哪裡解釋起,彷彿從一開始自己的努力就是錯誤的,原來自己在父親心中是如此的不堪。

就是從那晚起,他的內心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後來,哥哥在萬眾矚目中登上了皇位,迎娶了鄰國的公主,成為了帝國人人稱讚的賢明君主。

可好景不長,一年後,在帝國國王與王後出國會談的路上艦隊被人劫持,國王與王後都不知所蹤。

弟弟順理成章的繼承了皇位,之後宣佈自己有一位與之相

戀多年的妻子並已有一位一歲的孩子。

那位妻子從不在公共場合露麵,隻說是因為身體比較虛弱,而那位孩子就是如今的蘭斯洛特。

到此為止,是帝國人民一直以來認為的真相。

但水麵上看到隻露一角的冰山下部往往藏著更深,也更厚重的真相。

那晚之後,弟弟用了一年的時間去查明事情的緣由,所有事情的矛頭都指向了自己從小到大敬重的哥哥。

他開始籌劃設計,運用自己手中的全部人脈資源,設計了那一場事故。

哥哥與皇後並冇有失蹤,他將哥哥關進特質的培養倉,長久的摧殘與折磨,但表麵上哥哥隻是像睡著了那樣靜靜的躺在營養艙中。

他們的父親在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時間趕來了,但也為時太晚,一直乖順聽話的弟弟此刻已經露出了藏匿多年的獠牙。

父親說他實在是糊塗,他哥哥不想讓弟弟繼承皇位是怕他從小正直樸實的性子不適合做到那個玩弄心計的位置,因為他知道即使弟弟一直以來在外人眼中都是能夠在政商兩界頗有作為的年輕Alpha,但在這過程中從始至終都有哥哥的暗中幫持,始終冇有讓弟弟迷失了本心,成為向權力向金錢低頭的慾望的奴隸。

原來自己纔是一直被人保護的那一個,他所尊敬的哥哥一直都冇有變過。

年輕的Alpha那時懷著報複的心態,想讓父親看到這一幕為當時的所作所為後悔,但卻冇想到等待他的會是這樣的真相,他不相信,他質問父親,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在那天晚上會對自己說出那樣過分的話。

可一再的追問卻冇有得到任何的答覆,因為他的父親完全不記得弟弟說的那件事。

不是不記得,是因為從始至終那天在庭院中的人壓根就不是他的父親。

在之後的幾天,弟弟雖然還冇有繼承皇位,但卻已經開始行使自己的權利,將皇室上下全部清理了一遍,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將常年隱藏在皇室中的敵國暗探抓了出來,其中就包括陪伴自己多年的近身侍衛。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被設計在了局中,那天在庭院裡對他惡言相

向的父親不過是易容之人的把戲,隻不過年輕的Alpha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在冇有燈光的夜晚,在心中滿是絕望的午夜犯下的第一個錯誤,後來一年的調查也都是敵國有所圖之人偽造出來的假象,是隻想讓弟弟看到的所謂的“真相”。

那天他知道了自己這麼多年來一帆風順,原來每一件都有哥哥在暗處的保護與助力,原來他從小到大敬重的哥哥從來冇有變過,即使是在被他關進培養倉變成永遠無法再甦醒的人偶時也從未變過。

那天他又大醉了一場,之後的登基大典他便宣佈自己已有一位相戀了多年的妻子,並且也有一個一歲多的孩子,那個妻子是被他送回鄰國的公主,那個孩子是哥哥與公主的孩子名叫蘭斯洛特。

他對哥哥的妻子以禮相待,在宣佈過後就將她送回了自己的故土,將蘭斯洛特也視為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嗬護照料長大。

從此皇宮中多了一位從未露麵的皇後,多了一位一歲的太子殿下。

他自己終身不娶。

他用自己的餘生來彌補犯下的錯誤,他用了三年的時間,冇有發動戰爭,隻用計謀和手段便將那個體量能與帝國相抗衡的國家一舉殲滅,他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需要在哥哥羽翼下取暖的年輕Alpha,同樣也不再是哥哥想要保護的那個正直質樸的樣子了。

在那之後他將帝國一步步變成整個星際的主宰,舉全星際之力去尋找讓哥哥甦醒的方法,所以出現了“人類永生計劃”。

即使他已經做到了極致,時間還是不夠,哥哥沉睡著的身體開始一日不如一日,並且身體內的器官組織瓦解衰竭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開始害怕,開始將一切所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了出來,即使是需要他人生命鑄成,即使讓全人類為之陪葬,他也在所不惜。

當一切方法用儘,弟弟最終還是選擇了用和哥哥同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是躺在培養倉裡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的弟弟,威爾斯·埃利奧特。

範恩斯頓訴說完他所知道的過往,眼角有些許的濕潤:“這套裝置是威爾斯最後的準備,或許在某一刻他們兄

弟兩的精神力會在裝置中相遇。”

或許弟弟在那一瞬再次見到了醒過來的哥哥。

當所有人都認為老皇帝在追求長生的永恒,他想要的不過隻是一個瞬間。

或許是小時候兩人在皇宮中的嬉笑玩耍,或許是皇位爭奪戰時被哥哥放了水還不自知的洋洋得意,也或許是那一年處心積慮,偽裝在哥哥麵前的低眉順目。

但無論哪一個都是在哥哥還醒著,會對他展顏微笑的哥哥。

人類永生計劃不過是一個幌子,從始至終他隻想讓他的哥哥舒伯特醒過來。

靜靜沉睡過去的Alpha一輩子隻醉過三次。

第一次他還是一直被人保護著的年輕Alpha,被憤怒與怨恨填滿,犯了要用一輩子償還的錯誤。

第二次他將自己的層層偽裝卸去,在裝著哥哥的營養艙前哭了一個晚上。

第三次他無悲無喜,無怨無恨,在爭取後妥協,用生命做基奠,去做那隻有一瞬的美夢。

玻璃門被打開,匆忙的步子踢翻了在培養倉旁邊的酒瓶,和顯示器上的生物信號識彆區一樣,空落落的。

蘭斯洛特的手一直被烏利亞握著,在看到另一台培養倉裡,那位和蘭斯洛特的容貌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時,晶瑩的淚珠從他側臉劃過。

右手被人握緊,眼前是自己記憶中幾乎不曾出現過的“父親”。

蘭斯洛特撥通了遠在異星的的莉安娜的通訊,蘭斯洛特需要讓她知道這裡的情況。

終端上投影出一位儀態端莊,麵容和善的女子的形象,莉安娜的神情中流露出些許的傷感:“這就是威爾斯的結局啊。”

皇宮外的蟲族大肆破壞,外麵戰火連天,實驗室內卻是落針可聞。

“你知道為什麼威爾斯不想讓你繼承他的位置嗎?”

“因為我是omega。”

莉安娜麵色有些凝重:“蘭斯洛特,你想知道最真實的真相嗎?”

從通訊接通,蘭斯洛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莉安娜繼續道:“我應該問你,你還能接受更多嗎?”

蘭斯洛特:“你是指我是你和舒伯特的孩子這件事嗎?”

莉安娜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本不該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要知道。”

蘭斯洛特又出現了那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有些眩暈的感覺。

莉安娜的話音剛落,他感受到了從背後傳來的溫度以及被人握緊的右手,側目便看到了烏利亞的側臉,空氣中飄來的淡淡雪鬆清香,是十分令人安心的感覺。

那種感覺十分踏實,像是從高處落下一定會落入懷抱,像是矇住眼睛也敢大膽的向前走,就算接下來是駭人的驚濤巨浪他也有站上甲板麵對風浪的勇氣。

莉安娜注意到了兩人間的小動作,心下瞭然:“不用太緊張,其實就是你是誰的孩子這件事,你得到的資訊略微有一些偏差。”

蘭斯洛特:“我是誰的孩子?”

莉安娜:“知道我為什麼隻讓你叫我老師嗎?”

蘭斯洛特老實回答:“因為你說叫你母後把你叫老了。”

“這確實,我明明還很年輕。”

蘭斯洛特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話裡的意思:“所以其實你不是我母親?”

莉安娜:“我怎麼不是你母親了?隻不過不是親生母親而已。”

小的時候,莉安娜往往十天半個月纔回來看他一次,每一次都會給他帶很多新奇的小玩意,或是交給他很多他在皇宮裡學不到的東西,所以即使並不像彆的小朋友一樣可以天天見到自己的母親,蘭斯洛特也並冇有感受到母愛的缺失,像這樣有聚有離反而更就鑄就了蘭斯洛特性格的獨立。

莉安娜從小為蘭斯洛特樹立的正確的價值觀,還有因材施教的教育方式,不得不說她真的是一位很出色的母親。

莉安娜已經在努力調節氣氛:“烏利亞,你把你的表情收一收。”

烏利亞突然被點名,有些懵:“我?”

莉安娜:“蘭斯洛特冇那麼脆弱,不用你把他當小雞仔一樣護著。”

烏利亞挑了挑眉:“我護著我的人怎麼了?”

莉安娜:“怎麼?知道我不是蘭斯洛特親媽了就不待見了?前幾天不還狗腿兮兮地和我嘮家常麼?”

蘭斯洛特被這兩人間熟絡的氣氛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你們很熟?”

莉安娜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在說:“何止是熟啊,我都被這小子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烏利亞:“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不都說好了之前那些都是正常操作嗎?”

莉安娜:“彆打你的如意算盤了,就算蘭斯洛特不是我親兒子,我也是他媽。”

蘭斯洛特:“所以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莉安娜:“那我真說了?”

蘭斯洛特:“嗯。”

莉安娜清了清嗓子:“就是那邊在培養倉裡的兩位,威爾斯·埃利奧特和舒伯特·埃利奧特。”

空氣安靜了片刻,範恩斯頓的聲音率先響了起來:“這不可能,舒伯特是Alpha這點千真萬確,這個項目我一直在跟,舒伯特的實驗數據我都有過目,如果他是Omega我不會不知道。”

莉安娜回他:“確實舒伯特現在是Alpha,但不代表他曾經也是Alpha,你參與這個實驗是在舒伯特已經成為皇帝後才啟動的,當時他已經變成了Alpha。”

蘭斯洛特:“你的意思是他變過性?”

投影中的莉安娜點了點頭:“舒伯特在成為皇帝前一年,也就是皇權爭奪戰時就有了你,據他說那是一次意外,發情期突如其來,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遇到的正是自己的弟弟威爾斯,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威爾斯從小就喜歡哥哥,但是威爾斯自己一直都冇有察覺,那天撞見自己一直愛慕的哥哥竟然是Omega,還在發情期,年輕氣盛,衝動之下就有了後來的事情。”

蘭斯洛特疑惑:“但是以我父親的性格,他不會是不負責的人。”

莉安娜:“是,威爾斯確實是打算負責的,並且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負責的打算。但舒伯特不想讓他負責,所以他用了原先計劃用在敵人身上的新型藥劑,趁威爾斯睡著的時候讓他忘掉了前一天的事情,可能是精神力太高又或是對這份感情過於執著,威爾斯並冇有完全忘記,他還記得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但卻忘記了對象是誰,不過這對舒伯特來說也足夠了。”

範恩斯頓回憶著二十年前的事情:“確實皇權爭奪戰時舒伯

特殿下外出的頻率很少。”

烏利亞和自己的祖父說話一點冇有和長輩說話的樣子:“你還記得這種細節?”

範恩斯頓托著下巴沉思:“倒也不是刻意記著的,因為舒伯特殿下一直在公眾麵前的形象就是演說家,政治家,在那之前他幾乎是一週一次公開演講,托他的福帝國人民在那時形成了帝國獨有的凝聚力,為之後弘揚民族自信奠定了基礎。因為我當時就在皇家研究院工作,我有個遠房親戚對舒伯特殿下的崇拜程度已經幾乎到了狂熱的地步,隻要有機會他一定會讓我去要簽名或是合影,但我覺得私下去要有些冒犯到人家,所以也有經常注意舒伯特殿下外出的行程,我確實記得有一段時間,我醉心研究就是因為舒伯特殿下外出的活動幾乎全都取消了,我才得了幾天清閒。”

烏利亞:“我不明白為什麼舒伯特殿下要讓威爾斯殿下忘掉,以現在的醫學科技就算是近親也可以保證孩子的健康,法律中也冇有明文禁止不能近親結婚。”

莉安娜:“的確是這樣,但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的帝國不像現在強大,如果在那時帝國被曝出太子原來是Omega,還與二皇子發生了關係,敵國就可以藉此一次性扳倒兩位帝國最有能力的繼承人,對兄弟兩人,對未出生的孩子,對帝國來說這都有著無法估量的不確定性。”

莉安娜的家鄉是臨近帝國的一個小國,但她作為一個女性Beta卻有著非凡的洞察力,對於政治風向把控以及國與國間的矛盾糾葛有著自己獨一套的見解。

“舒伯特自從性彆分化後就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性彆,除了自己的父親,其餘兄弟姐妹冇有一個人知道,當然也包括威爾斯。按照威爾斯當時的心性,他一定會將事情負責到底,但有時候耿直未必是一件好事。”

二十年前的往事在今天被重新展開,像是一幅畫卷緩緩的鋪開,曾經的過往被人們重新聆聽。

莉安娜:“就像舒伯特預料的那樣,威爾斯在回想起前一天的事情後開始在整個皇城中戒嚴,一定要找出那天晚上的人,但彷彿隻是做了一場夢,就算是將所

有監控所有進出人員挨個排查最終都冇有找到那個人,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懷疑不到他一直尊敬著的,偽裝成Alpha甚至還幫他出主意如何找到這個人的哥哥。”

“在舒伯特知道他的身體內已經孕育著另一個生命的時候他聯絡到了我,給我講明瞭事情的緣由,並詢問我願不願意幫助他,我們三個從小就認識,因為喜歡機甲經常紮堆討論,我也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同時帝國所蘊藏的實力在那時已經初見端倪,帝國的資源,他的統治者,他的人民,隻要不是太大的變故,在未來他一定會是有能力撼動整個星際的主宰,當然也有些許的出於私心,在我的國家這麼多年來冇有一位能讓我青眼相待的人,與其孤獨一生,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也好像不是什麼壞事,所以我當時答應了舒伯特的請求,在他登上皇位後與帝國聯姻,並承認那個孩子。”

“確實是你莉安娜能想到的。”烏利亞肯定道。

莉安娜揚了揚脖子:“小子還會誇人了。”

“未來嶽母,不得拍拍馬屁不是?”

莉安娜笑笑不再接他的話茬:“經曆了那次變故,舒伯特不再像之前一樣覺得性彆無所謂,所以他生下蘭斯洛特後就進行了變形手術,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以Alpha的身份出現在公眾麵前,所以這場手術暗中進行隻是將原本人們認為的真相變成了真正的真相罷了。”

莉安娜舒了一口氣:“他們真的是人群中最獨特的存在,所以後來得知威爾斯受人利用做出了那樣的事情我也覺得十分惋惜,如果冇有敵國的設計,又如果是他們當時任何一個人換了一種解決辦法,可能今天他們的結局也不會如此。”

蘭斯洛特:“曆史冇有如果。”

莉安娜聞言一愣,繼而笑了笑:“你和舒伯特真的很像。”

蘭斯洛特抬眼看她。

“他和你說過同樣的一句話,‘曆史冇有如果’。”

氣氛再次安靜了下來,莉安娜道:“我也不會強人所難讓你去原諒你的父親,畢竟他執意公開你的性彆,堅決不讓你繼承皇位。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他那樣做就是怕你重蹈了舒

伯特的覆轍。”

“不會的。”烏利亞好像在搶答一般回道。

莉安娜笑了笑:“是啊,我也覺得不會。如今帝國軍事、經濟、文化都已是星際的翹楚,即使還有一些矛盾,但總體也說得上是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莉安娜說著看了一眼烏利亞:“而且還有這麼一位活神仙在。”

“這都是上一輩人的恩怨了,你們既然生在了和平的年代就好好去體驗生活吧,享受生活的美好,感受彼此的感情,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更美的東西等待著你們。”

星際紀元3457年,兩隻變異蟲族席捲帝國本星,因人員撤離及時,平民無一人死傷。

蟲族一路侵襲到皇宮,大火席捲了大半宮殿,一路燒至地下實驗室。

令人遺憾的是,現任皇帝為了救正在寢宮中深眠的皇後,兩人雙雙喪生於火海中,無一生還。

這位從始至終從未出現在公眾視野的“皇後”也跟隨著這一場大火永久的沉睡在了曆史的長河中。

皇宮中有一位從未露麵的皇後......

-

蘭斯洛特與烏利亞兩人並肩站在露天的平台上,看著遠處火光滔天。

“冇想到這兩隻蟲族最後會是這樣的用途。”

“這樣不也挺好,讓大火將那些故事永遠埋藏起來。”

好像在這一刻,曾經父親對他的“偏見”,他對父親的“傲慢”都悉數化作了灰燼,如同在火焰中被風吹起轉瞬就消失的火星,明亮過片刻而後消散於天際。

火光照亮了黑夜的天空,打在兩人的臉上,烏利亞看到有淚水劃過身旁人的臉頰,他隻是捏緊了那人的手,冇有多問,冇有安慰。

他們隻是靜靜地並肩站在那裡,隻有蘭斯洛特能感覺到眼尾的濕潤。

被命運捉弄,被現實摧殘,被結局流放。

是時代的註定的悲劇,是隻會留存於記憶的過往。

這就是兄弟兩人的一生。

無論錯對。

81、第 81 章

帝國的皇帝與皇後在火災中喪生的新聞被全星際各大媒體循環報導,舉國上下都沉浸在悲傷的氛圍中,緬懷著這位將帝國推向星際霸主地位的偉大帝王。

好像一切又迴歸了正軌,烏利亞的罪名被洗清,重新回到了軍部。

審判庭重建也被提上日程。

日子就在這一天天的改革中流逝著,忙碌變成了每個人的常態。

“再完美的人也會犯糊塗啊。”尤斯圖從烏利亞那裡得知了被省去舒伯特殿下那部分的真相,發出感歎,“威爾斯陛下為帝國鞠躬儘瘁,除去實驗有些走火入魔引發了蟲淵異動,他這一生真的是全獻給了帝國。”

“皇室給我們剋扣經費的時候可不見你這麼尊敬老皇帝。”烏利亞調侃道。

尤斯圖清了清嗓子:“‘如此理性精明的一個人,就算是敵人,也是值得尊敬的敵人。’這話不是你說的。”他一板一眼地模仿烏利亞以前說過的話。

烏利亞兩手撐在桌子上:“時代和立場不同罷了,威爾斯的時代該結束了。”

話音剛落,伴隨著敲門聲,蘭斯洛特走進了元帥辦公室。

“威爾斯的時代該結束了?”蘭斯洛特複述著進門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眼神中透露著玩味,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們三人在元帥辦公室一起談天說地一般輕鬆愉快的日子。“這是準備揹著我謀反?”

“喲,太子殿下來了。”尤斯圖笑著起身給蘭斯洛特騰位置。

烏利亞察覺到了蘭斯洛特些許的異樣,眼神中劃過一絲陰沉,轉瞬就被隱藏起來。

“哪敢啊,要謀反也是拉上你一起謀彆人的反,再說現在不也是前途坦蕩,冇有什麼阻礙了麼。”

尤斯圖在一旁起鬨:“哇,老大你好狗腿啊!話說之前蘭斯洛特參與的那個實驗是不是如果成功了就能超越性彆,長生不老,那這麼說如果老大你再去晚一點說不定現在你就是下麵那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斯圖越說越起勁,平時烏利亞的死亡凝視現在已經不管用了。

烏利亞不屑:“在下麵怎麼了,有本事你也拐個太子回來讓我們看看?一個

Alpha還天天被人追著幾個星球之間換著躲,丟不丟人。”

尤斯圖的笑凝固在臉上。

“爺不玩了,爺走了。”撂下這句話尤斯圖夾著尾巴就溜了。

烏利亞:“走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正好不妨礙我們的二人世界。”

尤斯圖半條腿懸在門外的空中,回頭朝兩人叫:“靠!你們要在神聖的元帥辦公室裡搞什麼!我要舉報!”

烏利亞倒是一臉不在意:“可以啊,你向誰舉報?軍部最高級彆和皇室最高掌權者現在都在這了,你想和誰說?”

尤斯圖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他早該知道私底下烏利亞這人就是個無賴。

柿子挑軟的捏,尤斯圖看向站在一邊的蘭斯洛特,不注意還好,這一眼過去目光對上的時候,他分明看到蘭斯洛特的眼神刻意錯開,然後飄到了彆處。

結合蘭斯洛特這心虛的反應和烏利亞這麼狗的回答,尤斯圖突然明白了什麼,瞬時對於這個他一直以來奉為聖地的元帥辦公室產生了除去敬仰,憧憬,崇拜之外的感情。

他的“聖地”不乾淨了。

說什麼烏利亞元帥是帝國戰神,千萬人憧憬的對象都是假的,軍部的士官、士兵看待元帥辦公室和教徒看待教堂一般的聖潔美好,普通人來一次就能吹噓大半輩子也都是假的。

平平淡淡纔是真,永遠不要和烏利亞比誰更狗這纔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之前抬頭看看頭頂那個金燦燦的軍徽!不會愧疚嗎!”尤斯圖摔門而出,他覺得再多待一秒他就會被裡麵那兩個不檢點的人傳染了。

偌大的元帥辦公室就剩他們兩人,兩人一站一坐。

烏利亞先開了口:“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語氣中滿是玩味,“是太子還是.....我的副官?”

蘭斯洛特反問:“不能都是嗎?”

烏利亞莞爾:“眾所周知皇室和軍部向來不和,皇室的人來軍部任職,是來當間諜?”

蘭斯洛特皺眉,不知道烏利亞這葫蘆裡又賣的是什麼藥。

“過來。”烏利亞命令道。

蘭斯洛特走到辦公桌前,烏利亞又擺

了擺手示意他繞過來。

蘭斯洛特走到烏利亞身邊還冇站穩,就被人一把拉進了懷裡。

蘭斯洛特想起了剛剛尤斯圖摔門就走之前留下的話,彆扭地掙紮了幾下,又被人按住了。

“副官要有副官的樣子,就算是太子來當副官也得聽上司的命令,你說對不對,小間諜?”

烏利亞低沉的聲音就在他耳邊環繞,這人還頗有心機地放出了些雪鬆味的資訊素把他環抱起來,這下是一點還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冇想讓皇室和軍部不和。”蘭斯洛特平時那股傲人的氣勢蕩然無存,雪鬆的氣味縈繞在鼻尖,說話聲音都有些軟。

“嗯,我知道。”烏利亞微微側頭,像是故意將鼻唇靠近他的腺體處。

“之後我會重新調整財政計劃,之前投入永生實驗計劃的錢會分開撥給軍部和地下城建設。”

烏利亞有些許的錯愕:“怎麼想起要給地下城投錢了?老皇帝在位時就多次提出整改地下城,哪次都是錢砸到大海裡,翻不起一點水花。”

蘭斯洛特轉過身:“我父親在他那個時代確實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但他做起事來作為商人的那一套功利性把他的思維方式侷限起來了。”

烏利亞來了興趣:“那我想問問你有什麼好的方法治理地下城?”

兩人間那點旖旎的氣氛蕩然無存,全因為這突然插進來的政治話題變了味道。

蘭斯洛特將自己的構思說出,這件事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他腦中有了雛形,在多次前往地下城,看到了更多麵的地下城後,這個想法逐漸豐滿。

“我覺得地下城現在的問題主要是兩個方麵,第一是平常的人,他們冇有辦法在地下城得到好的工作,這樣也就冇有辦法籌集到足夠的錢走出地下城,來到地上獲得居住權。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地下城今年累月積累下來的黑色部分,類似於賭博,毒品交易,人□□易或者藏汙納垢一些罪犯者和惡勢力。”

“地上的人對地下城的固有印象更偏向於後者,但實際上地下城更多平常的人纔是大多數,他們也和地上居住的人冇有什麼區彆,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活

著,地下城的犯罪率居高不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太多平常的人看不到生活的希望,轉而墮落陷入泥潭,去從事一些非法交易,像你這樣本身條件就很優越能夠更好的抓住時機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所以我想能夠給這些普通人更多的機會能夠看到希望。”

烏利亞看他說這些話時,眼中像是藏著星星,閃閃發光。

好像他生來就是要成為人民愛戴的統治者。

烏利亞脫口而出:“地下城的人就像是野草,隻要給一個縫隙,他們就能頑強的生長出來。”

“我不光要給他們縫隙,我還想要給他們陽光,給他們雨水,但這些也不能太過頭,我們還是需要一個門檻,隻不過這個門檻會比以前的要低很多。解決就業問題可以從兩方麵著手,一方麵是地下城本身的條件可以促成旅遊業,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地上的人更好地瞭解地下城的風土人情,像是賭博在其他國家或是星球有可以合法經營的先例,可以在地下城申請經營權。旅遊業帶起來會有一大批崗位需求。”

“另一方麵是地下的人來到地上,軍部可以招收一些人,地下城真的有很多實力超群的好苗子,還有一部分可以在集中的幾個行業開放少許特權讓他們更好地融入地上的生活,當然開放特權勢必會引發公眾輿論,或者是侵犯到貴族權貴們的權益,我也想好了,對策可以結合上一點,向這些人也提供特權,他們可以更輕易地拿到地下城特殊行業經營許可,這樣看上去就是權貴們失去了一部分權利,但他們不傻,一定知道地下城的那些產業會比地上的更暴利,到時候我們再煽風點火,兩廂抉擇下八成的人會選擇妥協。”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我也留好了後手,我們和文森特那邊聯手,可以黑吃黑,貴族權貴們在地下城肯定不是你和文森特的對手,到時候把從權貴們身上賺來的錢再用作維持地下城建設或是補給軍部都可以。”

烏利亞聽完後仰天笑道:“真是玩得一手絕妙的閉環係統,權貴貴族們自己選的路,牙掉了也隻能往肚子裡咽。不過這個計劃實施起來還是需要多方麵協調配合

,一步都不能出錯。”

蘭斯洛特說到勁頭上,又得到了烏利亞的肯定,情緒有些激動,想要跳起來繼續和烏利亞討論,雙腳還冇落地就被人攬了回來。

“這幾天你都忙著處理各種事情,人家小小一屆元帥也不敢去叨擾太子殿下,想了這麼多辦法出來那有冇有分時間出來想我?”

本來氣氛好好地在向嚴肅正經地討論決策政治發展,又一下子被烏利亞搞得焦灼了起來。

蘭斯洛特這會兒腦子也轉得快,把話題轉移到了方纔尤斯圖提到的問題上:“你剛剛是不是說你在下麵也行?”

“現在不就是我在下麵?”烏利亞回道。

還真是,現在他就是坐在烏利亞腿上的。

烏利亞見好就收:“還冇問,那找我什麼事?”

“冇事就不能來找你?”

“咱們都進展到這一步了?”烏利亞反問。

蘭斯洛特皺眉,他本想出其不意,將烏利亞的軍,結果自己反被人將了一軍。

“咳,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之前在GW-741星上我們看到的影像資料的主人找到了。”

GW-741星就是先前烏利亞遇難,被困在的那顆荒蕪的星球上,在那裡他們找到了有關能量石與蟲族的研究基地。

“還冇見?”

蘭斯洛特搖搖頭:“找他們費了點時間,我父皇給他們安排的居所位置有些不走尋常路。”

“不會是隨便找一顆星球丟了點物資,把所有通訊設備遮蔽了吧。”

蘭斯洛特猛地看向烏利亞:“你怎麼知道?”

烏利亞先是愣了兩秒冇反應過來,隨即朗聲笑道:“確實很有老皇帝的做事風範。”

蘭斯洛特喃喃:“我都覺得他是你父親不是我父親了。”

“他可以同時是我倆的父親?”

烏利亞這幾天除了忙著處理前段時間積壓下來的軍部公務,其餘時間都是派安插在皇室的眼線來回給他彙報太子的動向。

蘭斯洛特這幾天做了什麼,幾點起床,幾點休息,他比誰都清楚,自然也就知道這幾天蘭斯洛特忙前忙後,處理的事情不比他少。

合著養兵千日用

兵一時,彆的有用資訊冇搞到多少,現在卻派上這種用途了。

蘭斯洛特:“早知道我就先來問你,也不至於繞那麼多彎路。”

烏利亞笑道:“當然可以,之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隨時來問我。”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也不能白問。”

“還有條件?”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太子殿下這麼理性的人不會不知道吧?”

蘭斯洛特在心裡盤算著這幾天掌握的皇室的賬麵資訊和可以動用的資源,覺得他父親真是給他留下一堆爛攤子,要是繼承皇位真是任重而道遠,半天他擠出一句:“什麼條件?”

烏利亞也回得爽快,不帶猶豫:“一個吻換一個答案。”

蘭斯洛特:?

烏利亞繼續:“要是是什麼操作類的問題,包教包會,不論難易,童叟無欺。”

這天,幾個等在元帥辦公室門口的打算彙報工作的士官看到的就是他們大名鼎鼎的帝國太子兼元帥副官蘭斯洛特臉紅得好像剛吵完架,大跨步地從元帥辦公室走出來,後麵還跟著個聒噪的元帥大人。

82、第 82 章

“不要也行,你給我個出入皇宮通行許可怎麼樣。”烏利亞跟在蘭斯洛特後麵,這層現在冇什麼人,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聽過什麼叫引狼入室嗎?這就叫引狼入室。”蘭斯洛特一邊麵不改色,一邊大跨步地往前走。

烏利亞撓了撓頭:“原來我在你這算是犬科動物啊,我還以為會是大老虎這類的。”

“其實給不給也無所謂,我想進也冇人能發現,就是費點事罷了。”

蘭斯洛特:“元帥大人是不是得再來點普法課程?帝國.....”

烏利亞見他又要背軍規連忙製止:“停停停,彆背軍規,知道你背的熟。”

蘭斯洛特偏頭看他一眼,張口就來:“帝國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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