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辰王的命令,侍衛們麵麵相覷,腳步遲疑。
一邊是盛怒中的大皇子,另一邊是禦前紅人蘇女醫與新封了官職、威名在外的平陽侯蕭凜。
這差事,實在棘手。
「都聾了?愣在那裡傻看什麼?!」辰王疼得冷汗未消,見侍衛不動,更是怒火中燒。
他怒目切齒,陡然拔高的聲音明顯發顫,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與狠戾:
「本王命令你們,即刻將這兩個以下犯上的逆臣拿下!違令者,同罪論處!」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慎刑司的刑具硬!」
聽著赤裸裸的威脅,侍衛們臉色不由變得煞白。
辰王素來跋扈又記仇,今日若不聽他命令,日後怕是會惹來無儘麻煩!
領頭的侍衛咬了咬牙,帶著幾名手下,硬著頭皮靠近蕭凜。
蕭凜側身擋在蘇明月身前,周身除了戾氣,儘是不怒自威之勢。
兩相僵持,劍拔弩張。
眼見侍衛離蕭凜越來越近,已然做出準備拔刀之勢,宋泰蒼白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他忍著下腹劇痛,嘴角勾起冷笑,待他們身陷囹圄,這蘇明月還不是任他拿捏?
他是皇長子,他母妃是協理六宮的皇貴妃……皇位,他勢在必得!
宋慈那貨,冇資格跟他爭!!
就在侍衛的手幾乎要觸到蕭凜臂膀的剎那……
「聖——旨——到——!」
一道扯著嗓子拉長了調子、尖細卻穿透力極強的唱喏聲突然傳來。
眾人皆是一震,鬆了口氣的同時,立刻循聲望去。
隻見禦前大太監許公公,手持明黃捲軸,自宮道深處快步而來。
他身著紫色長袍,麵容肅穆,眼神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所經之處,無論是尚未散儘的官員,還是路過的宮人內侍,紛紛如潮水般退避躬身,屏息凝神。
辰王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震驚之餘,眼中不由泛起疑惑……他怎麼這時候來了?
許公公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人群中心,站定。
他先是對著辰王陵王等人行禮問安,隨即展開聖旨,麵向蘇明月,朗聲唱道:「皇上有旨,女醫蘇氏接旨——!」
周遭所有人當即與蘇明月一起,齊齊跪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女醫蘇明月,侍奉勤謹,屢有功勞,朕心甚慰,今特賜免死金牌一塊兒,以示榮寵,欽此。」
蘇明月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許公公。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她走了狗屎運了……居然真叫她弄到免死金牌了!?
「蘇女醫,還不領賞謝恩……」
思緒回籠,蘇明月緊忙恭恭敬敬叩首:「臣婦領旨,謝主隆恩!」
許公公將用明黃綢緞包裹的金牌交到蘇明月手中,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她,又轉向一旁臉色乍青乍白、幾乎維持不住體麵的辰王宋泰。
宋泰全然冇注意到許公公帶著暗示的眼神,極度憤怒下胸口劇烈起伏。
父皇登基以來,還是第一次賜出免死金牌……而且居然是給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莫不是瘋了??
豈有此理……!!
他怒氣沉沉地瞪著蘇明月。
眼下自己雖不敢與這蘇氏公然發難,不代表他不能處置小小一個侯爺!
他強行將目光從蘇明月身上移開,如同抓住最後一處洪口,直盯盯瞪著蕭凜,厲聲斥責跪了一地的侍衛:
「都聾了嗎?!冇聽到本王的命令?還不將蕭凜拿下!他方纔對本王無禮,是犯上!是大不敬!!」
侍衛被逼無奈,隻得起身,再次向蕭凜圍攏。
「辰王殿下!」許公公嘆了口氣沉聲開口。
他麵兒上依舊保持著對辰王的恭敬,眼神卻無半分尊崇,「皇上還有口諭給您,先讓旁人退下吧。」
宋泰心下一沉,強自鎮定,卻不準任何人離開。
他鐵了心的要處置蕭凜,豎一豎自己的威風,讓蘇明月知道,誰纔是她能倚仗的人!
許公公微不可察地搖頭,開口字字如冰:「皇上口諭:辰王宋泰,滋擾宮闈,罪不可恕,著即回府,禁足一月,靜思己過,無旨不得出府半步。」
辰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屈辱:「許公公,父皇為何……」
「殿下,」許公公向前逼近半步,掃了眼周遭眾人,壓低聲音道,「英國公府的大少爺,因著當街調戲官室,眼下已經被抓到宮門口了,皇上下令,要當眾對他行刑。」
「……八十杖啊,就算周大公子命大,下半輩子也廢了!」
辰王麵色霎時慘白如紙,腳下明顯踉蹌了一下。
方纔被蘇明月踢中的地方又猛地傳來劇痛,連帶著心口也一陣窒息憋悶,呼吸都變得艱難。
再不敢有絲毫耽擱或辯駁,他近乎咬牙切齒道:「兒臣……領旨!」
音落狠狠拂袖,看也不再看蕭凜和蘇明月一眼,帶著滿身狼狽與驚懼,落荒而逃。
瞧著辰王越來越遠的背影,許公公麵兒上恢復了慣常的平和表情,對周圍尚未散去的眾人揚聲道:「都散了吧。」
目光掠過蕭凜與蘇明月時,他微微頷首,隨即拂塵一揚,轉身快步朝著禦書房方向回去復命了。
宋瑞寧依舊站在原地,看著蕭凜護著蘇明月的姿態,又看向蘇明月身上的披風,使勁兒跺了跺腳,帶著宮人悻悻離去。
陵王宋慈始終像個旁觀者,遠遠對著蕭凜拱了拱手,也施施然走了。
人群很快散去,宮道上一時寂靜,隻剩下蕭凜與蘇明月二人。
蕭凜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緊握著免死金牌的手上,那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裝作不見,伸手將滑落些許的大氅又為她攏緊。
「走吧,」他聲音低沉,「該回府了。」
蘇明月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裡,那裡麵的慍色早已褪去,隻剩下一種沉靜的、令人安心的意味。
她輕輕點了點頭,將金牌小心收好,與他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出了宮門,眼見就要登上馬車,蕭凜忽然看向她:「為何突然要求免死金牌?阿月,你可是有事瞞著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