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金殿,蘇明月甩開所有人,獨自走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宮道上。
兩側朱牆高聳,將天空割成狹窄的一道,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宮牆上,映出一片肅冷的白,讓人不由覺得更冷了。
蘇明月下意識緊了緊外袍,怎麼也想不通,皇上為何會答應自己那般離譜的請求,居然真給蕭凜那廝封了個官?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耍心眼兒說些有的冇的……就該直接求皇上賜給她免死金牌!
失算失算!
簡直太可惡了!
「蘇明月!」
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蘇明月眉頭狠狠一皺,登時加快步子,頭也不回。
眼見就要走到宮道儘頭,她剛要轉彎,一道緋紅色身影霍地從轉角處躥了出來,一眾人嚴嚴實實擋住了蘇明月的去路。
「豈有此理……本公主叫你呢!你耳聾了?」
蘇明月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垂著眼簾看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地朝對方福了個禮:「瑞寧公主萬福金安。」
宋瑞寧一臉怒氣,上下打量蘇明月:「抬起頭來!本公主問你什麼答什麼,你要敢騙我就死定了!」
蘇明月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抬頭直視前方,卻隻能看得到宋瑞寧的腦瓜頂。
「本公主問你,他們都說蕭凜哥哥身體好了,不僅能長時間站立,還能以一敵多,是真的嗎?」
蘇明月道:「回公主的話,傳言不假。」
宋瑞寧聞言,心中大喜。
母妃一直不肯答應讓蕭凜做她的駙馬,就是因為蕭凜哥哥身體不好……如今蕭凜哥哥身體強壯,母妃再也冇有藉口阻止她了!
此生,她非蕭凜哥哥不嫁,否則她寧可孤獨終老!!
至於眼前這個煩人精……
她狠狠剜了蘇明月一眼。
屆時隨便尋個藉口將她處置了還不容易?!
她越看蘇明月越不順眼,她那是什麼表情?
仗著自己有幾分醫術,父皇和皇祖母偏愛她,眼睛都長頭頂上了!?
宋瑞寧越看蘇明月越生氣,猛地一把抓住她鶴氅前的帶子,用力一扯。
輕便溫暖的火狐大氅瞬間落地,寒風凜冽,蘇明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眉頭緊擰,垂下眼簾看向對麵那張國泰民安的臉。
宋瑞寧皮膚白皙、五官周正,一身華服加上滿身翡翠金飾,貴不可言,襯得她像朵盛開的富貴牡丹。
她好像比自己還小一歲,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怎的就看上了有婦之夫?
兩相沉默之際,宋瑞寧一眼就看到了蘇明月脖頸上的淤青。
所以……是蕭凜哥哥打了她嗎?
宋瑞寧挑了挑眉,眼中泛起得意之色:「原來傳言未必全是真的……虧得我還以為蕭凜哥哥心悅你呢!」
她彎起眉眼嗤笑了聲,「蘇明月,我勸你趁早跟我父皇請旨和離,莫要耽誤蕭凜哥哥姻緣,惹人生厭!」
「……」蘇明月不以為意。
想到昨夜蕭凜好似抱著自己睡了一宿,想到這些時日同床共枕,自己每每睜眼都被蕭凜攬在懷裡……
蘇明月心說:想來蕭凜雖還不喜歡自己,卻也不討厭。
「你敢藐視本公主?」見蘇明月一副冷冷清清、滿不在乎的神情,宋瑞寧剛揚起手想打她,
蘇明月卻忽然道:「三公主,侯爺來了。」
「你說什麼?!」宋瑞寧立馬轉身望過去。
還真在不遠處看見了蕭凜。
蕭凜身邊站著的男子,乃是當今二皇子、陵王宋慈。
宋瑞寧臉上漾笑,便要過去:「回頭再收拾你!」
又看向她身邊的宮人,「你們不許跟著。」不然回去他們就得跟母妃告狀。
母妃的手段……她真真是害怕極了。
宋瑞寧心情忐忑,獨自走向蕭凜。
與此同時,大皇子、也就是辰王宋泰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笑盈盈走向蘇明月:「冬日正寒,蘇女醫可莫要凍傷了身子。」
堂堂皇長子,本該端肅正直,卻讓蘇明月聽出了油腔滑調之感。
說著,他就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要給蘇明月披。
蘇明月:「不用了。」
她抬腳想要走。
宋泰卻快她一步攔住了她。
此女可是皇上眼前的紅人,說替她夫君討官,皇上竟不顧眾臣反對,立馬允了!
若能得此女芳心,有她相助,他不信他這個皇長子不能繼承大統!
肢體接觸,最能惹女子心醉。
冷風呼嘯,他伸手去捉蘇明月鬢角碎髮,幾乎要碰到蘇明月的臉,蘇明月立刻後退一步,「還請辰王殿下自重!」
宋泰嘴角含笑,往前邁了半步,蘇明月被自己落地的鶴氅絆住了腳,避閃不及,索性抬腳就踹。
她穿著厚重的棉裙,好在裙子的褶皺足夠寬大,腿可以踢得很高。
她用了很下流的一招。
故而,她是結結實實踢了宋泰一下。
這可是除了逃跑,小師叔教給她的保命第二招!
宋泰冇設防,也冇想到她膽子居然這般大,竟敢公然毆打皇子……下腹狠狠一痛,當即跪了下去,額角瞬間見了冷汗。
有意無意在道口路過的官員們,見狀都睜圓了眼睛,包括宋瑞寧。
她蘇明月好大的狗膽!?
敢如此對待辰王殿下??
旁的不說,她也不怕皇貴妃要了她的命!
蕭凜蹙眉瞧著這一幕,周身瞬間騰起殺氣,闊步朝蘇明月走過去。
他這麼一走,正巧與宋瑞寧迎麵遇上。
宋瑞寧喜形於色:「蕭凜哥……」
蕭凜從她身邊錯身而過,肩膀緊貼著宮牆,像躲瘟神。
宋瑞寧:「……侯爺,侯爺還冇向本公主問安呢?你就不怕我去父皇麵前參你一本?」
蕭凜腳步很快,宋泰還冇有緩過那口氣、吩咐侍衛拿下蘇明月的時候,蕭凜已經到了近前。
他靜靜掃視蘇明月,眼底帶了慍色:「冇事吧?」
說著解下自己的大氅給她披好。
蘇明月心裡咯噔一聲,去對上蕭凜的眼神,覺得他是氣自己又給他惹麻煩了!
兩人說話間,宋泰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他疼得眼淚汪汪。
瞧見是蕭凜,鬆了口氣,眼中儘是不屑。
「來人!」
「平陽侯夫婦以下犯上,皆是大不敬之罪,將他們給本王拿下,交由慎刑司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