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蘇明月,一日得了兩道封賞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京都城。
因著蘇明月開設的濟安堂藥價低廉、種類齊全,確實惠及了不少窮苦百姓……百姓們每每談及她,總是點頭稱讚,承認她確實是個大善人。
就憑著她能不懼被同行報復,讓老百姓病了痛了都有藥可吃,不至於眼睜睜等死……
天家看重她、賞賜她,明裡暗裡想著法兒地護她性命,那也是應該的!
可天仙菩薩一般的人兒,怎可那般自私自利,居然挾恩求報,堂而皇之地替自己的夫君謀職?
坊間得了訊息,如同涼水潑滾油,瞬間炸開了鍋!
「她一個大夫,救人是本分,得些金銀也就罷了……官員任命事關天下民生……這這,這成何體統!?」
「就是!我等寒窗苦讀十數載,層層科舉,搏一個出身尚且艱難……她倒好,仗著皇上寵信,輕輕鬆鬆就為自家夫君謀了個五品官!?這讓天下讀書人情何以堪?!」
「說得對!官位豈是能用來討要的賞賜?這對咱們普通老百姓,太不公平!!」
「今日她蘇明月能替剛剛康復的夫君求官,明日就能替侄子孫子求職!長此以往,朝廷法度何在?公義何在?」
隻短短一日時間,無論是街頭巷尾,還是茶社酒樓裡……鋪天蓋地的,幾乎全是對蘇明月的詆毀與謾罵。
什麼「牝雞司晨」、「婦人乾政」、「敗壞法度」……那些個謾罵聲,一句比一句難聽!
不知道的,還以為蘇明月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們想將她蘇明月當街活剮了、除之而後快!
蘇明月看著晏知閒遞來的訊息,神色淡然,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她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暗暗掐算著時間。
前世那場席捲數國、傷亡慘重的時疫,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興起的……
快了,應該就是這幾日了!
小桃見她愣神兒,有些擔憂地接過信箋:「夫人,這流言來得蹊蹺……」
「若說您得免死金牌的事被傳了出去,誰要是說些什麼還有情可原……可侯爺本就有官職在身,若無人故意散播,坊間誰會知道金殿上的事?」
小荷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聞言更是火冒三丈:「這事兒還用琢磨嗎?定是那些得了紅眼病的人在背後搗鬼!」
「他們比不過咱們夫人的本事,嫉妒、羨慕……就使出這種下作手段來壞夫人名聲!」
「別讓我知道是哪個黑心肝的乾的,否則我非拿繡花針把他那張破嘴縫上不可!」
蘇明月嗬笑,「要是每個都縫,那我們小荷可要累死了!」
主僕三人說著鬨作一團。
……
大年初二,按例是回門的日子。
二房的呂氏得了太夫人同意,帶著蕭雲鏑磨磨蹭蹭回了孃家。
四房的周氏,更是早早便與夫君一起,帶著兒子女兒和年禮,喜氣洋洋地出了門。
因著柳令儀被禁足府中,連院子也出不去。即便邵晚蕎思家心切,卻也隻能留下來,衣不解帶地照顧她。
整個西苑,一片冷清愁雲,似一潭死水。
蕭泓毅的傷早就好了,他自己不便去柳家走動,在院子裡煩躁地踱了幾圈,心思一轉,竟徑直往渡嵐苑去了。
「夫人,大爺來了,在院門口等著,說無論如何也要見您一麵。」
院兒裡婆子隔著門稟報時,蘇明月主僕三人正拉著流年打葉子牌。
小荷猛地撩起臉上門簾一樣密密麻麻的紅色紙條,麵兒上儘是詫異和鄙夷:「大過節的,他來做什麼?」
真是晦氣!!
蘇明月聞言也覺得意外。
她跟這位非但冇什麼交情,前世他為了蕭雲賀誣陷她通敵叛國……她還冇騰出手向他報仇呢!
蘇明月臉色一垮,冇好氣兒地扯掉臉上僅有的兩張紅色紙條,「咱們晚點兒再玩。」
她給流年、小荷、小桃,一人抓了一把碎銀子,讓他們把東西都收好,才讓蕭泓毅進來。
蕭泓毅掀簾而入,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先是規規矩矩地朝蘇明月作了個揖,聲音刻意放得恭敬:「侄兒泓毅,給叔母拜年了!恭祝叔母新春吉祥,萬事順遂,福澤綿長!」
蘇明月坐在上首,手中端著一杯清茶正要入口,聞言隻略微抬了抬眼,淡淡道:「大侄子有心了,坐吧。」
她態度不冷不熱,既不失禮,也談不上熱絡。
蕭泓毅咧著嘴,尷尬地在下首落坐,屁股隻挨著半邊椅子,姿態放得極低。
看了眼手邊空蕩蕩的茶盞,他目光在屋內雅緻的陳設上掃了一圈……確實比他三房富貴不少。
「自打叔母住進這渡嵐苑,這主院兒明堂變得愈發清雅宜人、別具一格了……果然人氣旺宅啊!」
頓了頓,見蘇明月冇什麼反應,他身子前傾,硬著頭皮繼續道:
「不是侄兒恭維,當初您剛入府時,侄兒就看您舉止氣度不凡……侄兒一直都覺得,叔母絕非池中之物!」
「如今叔母仁心仁術,得了皇上和太後孃孃的青眼,不僅得天家賜下免死金牌,又為咱們侯爺求得了官職……」
「這,這真乃天大的喜事!整個平陽侯府都與有榮焉!!」
他一邊說,一邊覷著蘇明月的臉色,見她依舊神色平靜地啜著茶,眉目淡然,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叔母,說到底,咱們都是一家人,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古今侯爺好了,咱們侯府便會越來越好;叔母得臉,咱們這些做晚輩的,臉上自然也跟著有光。隻是……」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愁容與慚愧。
「隻是侄兒每每思及自身,便深感不安與羞愧……」
「侯爺在叔母的幫襯下,得以為朝廷效力,侄兒身為蕭家子弟,卻庸碌無為,不能為家族分憂,反而……」
「反而什麼?」蘇明月挑眉。
「反而前些時日還因後宅之事,讓叔母受了牽連……侄兒這心裡,實在是……」
「唉!」他重重嘆了聲。
「都是自家人,侄兒也不拐著藏著了,」蕭泓毅一眨不眨地看向蘇明月,「侄兒也想為侯府和叔母儘一份心力……奈何空有一腔抱負卻無從施展!」
「侄兒此番,就是想厚著臉皮求求叔母,您看您能否在皇上麵前,稍微提攜侄兒一二?」
「不拘是什麼差事,隻要能為朝廷、為家族效力,侄兒必定兢兢業業,絕不給嬸孃和侯爺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