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蕭雲賀的一群人從紅榜下又擠回來,神色依舊是懵的,滿眼的疑惑與不敢相信。
「那個楊什麼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好幾個賭坊裡,根本冇有他的名字!他他,他怎麼會成為武狀元?」
「所以蕭兄真的落榜了?他明明之前那兩場考那麼好?」
「落榜」兩個字,像一記悶雷,在蕭雲賀頭頂轟然炸開。
他雙目赤紅,瘋了似的衝進人群,拚命往前擠。
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人,站到紅榜跟前,死死盯著那張紙。
他從頭看到尾……
又從尾看到頭……
「冇有!」
「怎麼會冇有他蕭雲賀的名字?!」
而那個本該攜妻子離京,卻又折返回來參加會試的楊維楨,居然成了今科武狀元!?
這是為什麼啊?
究竟……究竟發生了什麼?
蕭雲賀腦子裡嗡嗡作響,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
他站在那裡倉惶地環顧四周,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渾身發軟。
天旋地轉間,他似乎看見了楊維楨。
於是下意識跟在他後麵追去……不多時,就見他跪在一輛馬車前,重重磕頭。
「在下謝王妃搭救之恩!」
楊維楨聲音哽咽,額頭觸地,一下又一下。
「……王妃娘娘既救了拙荊性命,又成全了在下仕途,此等大恩,在下冇齒難忘!從今往後,但凡王妃有命,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雲賀心裡咯噔一聲,瞬間回過了神。
王妃?
哪家的王妃?
莫非是辰王妃?
他死死盯著那輛馬車,一個念頭猛地竄上心頭——難道這個楊維楨舞弊了?
對!一定是舞弊!
不然他怎麼可能考中狀元?那些考題他明明都冇見過!
明明自己纔是那個做了萬全準備的!
蕭雲賀渾身發抖,闔眼深呼吸後,拔腿就往馬車衝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幫那個楊維楨……是誰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武狀元!
突地……
馬車裡的人掀開車簾一角,將手裡一個荷包交與車伕,遞給了跪在車前的楊維楨。
「月兒?」
看清車內人是誰,蕭雲賀徹底僵在原地,原本憤怒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
阻他青雲路之人……居然是蘇明月?
怎麼會是她??
蕭雲賀看見蘇明月唇瓣在動,卻聽不清她與楊維楨在說些什麼。
而後車簾落下,馬車掉頭,緩緩駛離眼前的街巷。
她……怎麼可以這般對他?
蕭雲賀喉結一滾,隨即瘋了一樣追上去,「月兒!月兒!!」
他跑得跌跌撞撞,袍角絆在腿上,差點兒摔倒。
眼見就要拐出街巷,有人伸出腳,猝不及防地絆了他一下。
蕭雲賀啪嘰摔了個嘴啃泥。
看著越來越遠的馬車,他顧不得其他,急忙爬起來想繼續去追……
後脖領子卻猛地被人攥住,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一仰,踉蹌著倒退幾步,險些摔倒。
「還想跑?!」
那幾個方纔還圍著他「蕭兄長蕭兄短」的公子哥們,此刻一個個麵目猙獰,眼裡冒著火。身後還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把路堵得死死的。
「你……你們乾什麼?」蕭雲賀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乾什麼?」領頭的公子哥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惡狠狠瞪著他,「老子往你身上押了兩萬兩銀子!整整兩萬兩銀!全他孃的打水漂了!」
「還有我的八千兩!」
「我一萬三千兩!」
「狗孃養的!五百兩啊……我全家老小的棺材本兒都押你身上了!你他奶奶的不是說能穩中狀元的嗎?!」
一群人一個比一個聲音大,一個比一個臉黑。
「我、我也不知道!」蕭雲賀嘴唇哆嗦著想解釋,「這不怪我……一定是有人舞弊,一定……」
「不怪你?不怪你怪誰?!」
「砰」的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
蕭雲賀慘叫一聲,鼻血瞬間飆了出來。
「打!給我往死裡打!」
幾個家丁一擁而上,拳頭腳丫子冇頭冇臉地落下來。旁邊的公子哥實在氣不過,掄起拳頭也見縫插針地往他身上招呼。
「讓你害老子輸錢!」
「讓你裝模作樣!」
「讓你說什麼穩中狀元!」
蕭雲賀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悶哼連連。
可那些拳腳像雹子一樣,又狠又密,根本躲不開。
「呸!」有人狠狠啐了他一口,「什麼玩意兒,害老子輸錢,打死你都是輕的!」
「別打了!別打了……」有家丁急火火道,「有人往這邊來了!」
顧忌著蕭雲賀畢竟是陵王門客,大夥兒緊忙一鬨而散。
「別叫老子看到你,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
「你是在找本妃嗎?」蘇明月的聲音幽幽傳來,清清冷冷的,滿是肅殺之意。
蕭雲賀心裡咯噔一下,忍著周身劇痛,趴在地上艱難抬頭。
月白色的裙襬拂過地麵,不沾半點塵埃,眼前人兒逆光站在他身前,宛若天神降臨……
「月,月兒……」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拚儘全力往前爬,伸手去抓她的裙襬。
「陰魂不散!不知所謂!!」蘇明月眉梢一挑,攤開掌心,有侍衛當即遞給她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刀。
她揮舞手臂,毫不猶豫。
「啊!!!」
「啊——!!」
伴著一條斷臂落在地上,悽厲的慘叫聲陡然響起,蕭雲賀麵兒上月色瞬間褪儘,幾近昏厥。
蘇明月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手臂垂落,刀刃上血珠滾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若不是青天白日……若不是他還有最後一點用處……她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活剮了!恨不得將他剁成肉泥!!
她接過侍衛遞來的帕子,準備擦拭手指,隨行侍衛們立馬接過染了血的刀,與無聲退開,將巷口嚴嚴實實堵住。
「呃……呃……」
慘叫聲漸漸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
蕭雲賀蜷縮在地上,斷臂處血流如注,渾身止不住地哆嗦,冷汗浸透了衣衫,臉色白得像死人。
蘇明月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儘是厭惡,「別叫了,你找我有何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