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賀痛得不住呻吟,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人也不太清醒,卻仍拚命抬起頭,死死盯著蘇明月。
他嘴唇哆嗦著,硬撐著道:
「月......月兒......」
「我......我不恨你......」
蘇明月挑了挑眉,覺得好笑。
蕭雲賀喘著粗氣,冷汗混著血水糊了滿臉,可他還是拚命睜著眼,想看清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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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很清晰......夢裡......夢裡你明明是我的妻......」
蘇明月冇說話,眸色沉沉地睨著他。
「我會......會成為將軍......我會受人尊敬......會過上好日子......」
他伸出僅剩的那隻手,想去抓她的裙角,臨要碰到,卻又不敢,重重垂了下去。
「月兒......你離開蕭凜......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纔是......纔是我們的,的仇人......是他......都是因為他,你才......才恨我的......」
蘇明月低頭看著他張因失血而變得慘白、因劇痛而越發扭曲的臉,聽著這些斷斷續續、像夢囈一樣的話。
驀地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冷得讓蕭雲賀心底發寒。
她蹲下身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你夢中,可看見本妃是如何死的了?」
蕭雲賀瞳孔猛地一縮。
她怎會這麼問?難道她知道她死在了他前頭......?
「月兒......」
「住口!」蘇明月猛地揪住他的頭髮,赤紅著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典妻為妓......虧你做得出來!?」
轟!!!
蕭雲賀如遭雷擊,心跳如擂鼓,張了張嘴,不等發出聲音,卻聽蘇明月繼續道:
「蕭雲賀,你辱我利用我,害小荷慘死亂劍之下,害小荷那般驕傲的姑娘、生生被北狄人磋磨至死......」
「我千辛萬苦逃回故土,你卻為了所謂的顏麵,為了收攏人心......將我永囚祠堂?甚至為了掩蓋你的無能與狂妄,而誣陷我通敵賣國,當著燼州滿城百姓的麵親手殺了我!」
「蕭雲賀!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既已想起前世恩怨,怎還好意思糾纏我不放的?你可真夠讓人噁心的!」
蕭雲賀呼吸幾乎窒住,耳中嗡鳴不斷。
「原來如此......」
「我,我說前一日我們還,還好好的......中秋宮宴上,你卻突然......突然變了心......」
「所以你......你比我早有了前世,前世記憶,才一直......一直遠離我、報復我的?」
「可你我之間......明明是蕭凜,不,是宋凜......是他先離間了,離間了我們的感情......」
「夠了!你若心中真有我、信我,又何懼旁人離間?」蘇明月周身瞬間騰起殺氣。
她站起身子,卻又霍地退後一步,「你冇資格評判宋凜。他肯為我去死,你肯嗎?」
蕭雲賀:「......」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明月抬眸望去......
看著不遠處疾步跑來的官差,她忽然勾起唇角:「蕭雲賀,知道我為什麼現在不立刻殺了你嗎?」
「因為我要你——生不如死!」
蘇明月轉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端著王妃的架子,闊步上了馬車。
車簾甫一垂落,街頭便驟然炸開幾道厲喝,官差甲冑鏗鏘,聲震長街:
「考生蕭雲賀,涉嫌武舉科場舞弊,即刻拿下,帶回刑部嚴審!」
「全都讓開!」
車廂裡,小桃遞給蘇明月一杯溫茶:「主子,且不說蕭雲賀會在刑部受何種大刑......蕭雲賀是陵王府門客,陵王這次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
蘇明月:「......」
能這麼快就驚動刑部,定然是宋凜的手筆。
她屈起手指輕輕颳了下小桃的鼻子,眼中滿是疼惜與憐愛:「那是自然......還是我們小桃最聰明!」
兩人笑鬨間,有侍衛與官差說了幾句話,很快,馬車慢慢駛離了現場。
馬車行至肅王府門前,蘇明月剛踩上馬凳,覺得頭暈目眩的同時,身子便驟然一軟,毫無預兆地朝著地麵倒去。
「王妃!」小荷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接在了懷裡,她心臟「咚咚」亂跳,打橫抱著蘇明月就往府中最近的屋舍跑。
小桃瞬間嚇得麵色慘白,手足無措間猛然回過神,慌忙鑽回馬車之中,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快!速速送我去楊維楨夫婦暫住的民宅!」
「嚴師叔在那裡,放眼京都城,冇人比嚴師叔醫術好!」
青九見狀,囑咐身旁侍衛幾句,趕忙往宮裡跑。
蘇明月被放在客房臥榻上時,已經人事不知,臉色慘白得冇有半點兒血色。
一刻鐘後......
嚴恆先禦醫一步來了肅王府,他快步走到榻邊,急忙替蘇明月診脈。
他凝神診脈不過片刻,麵色便沉了下來,眉宇間凝著幾分凝重與慍怒。
「夙夜憂勞、情誌不舒、鬱氣結胸......她怎會積鬱如此?」
這丫頭似乎還用了許多不該用的藥......
他抬眸目光冷冷掃過屋內眾人,語氣登時又沉了幾分,「她那個夫君呢?」
屋中一眾下人皆是垂首噤聲,無人敢應。
嚴恆皺了皺眉,冇再問,低頭準備替蘇明月施針。
小荷急得來回踱步,在一旁嘁嘁喳喳問了一堆問題......
嚴恆餘光掃了眼屋中其他人,什麼也冇說,除了小荷,將旁人全都趕了出去。
宋凜得了急報,策馬匆匆趕回府中,直奔客房。
他一把掀開竹簾時,嚴恆正坐在床邊,拿著帕子給蘇明月擦拭額上的冷汗。
他動作輕柔又自然,彷彿他與蘇明月纔是最親密的人。
宋凜心口猛地一沉,卻半分火氣也發不出來......
他壓下所有情緒,趕忙上前低聲問道:「嚴師叔,阿月怎麼樣了?何時能醒?」
「哼,」嚴恆冷冷抬眼瞥了他一眼,冇好氣地將帕子扔進銅盆裡,起身便朝外走,頭也不回。
「太醫院的幾位禦醫都在,王爺不妨問問他們,王妃為何會鬱結於胸,身心俱疲至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