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千雪端著氣勢緩步下轎,心頭雖積著怒氣,麵兒上卻強忍著分毫未露。
她脊背挺得筆直,神色從容鎮定,目光先掠過被下人攙扶著的陸杳杳,再落向對麵穿著體麵的管事,靜靜等著他開口。
唐伯領著一眾下人微微欠身,朗聲道:「奴才們見過曲姑娘。」
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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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千雪美眸驟然一睜。
肅王府這幫狗奴才,居然到這時候都不肯叫她一聲『小主』,看來蘇氏明月,果然禦人有術!
她胸口氣的微微起伏,怒意幾欲遮掩不住。
也是了,她的名字還冇正式寫上皇家玉牒,她也還冇給肅王妃磕頭敬茶……
不過……這算是正式入府前,先給她的下馬威嗎?
曲千雪不屑地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嗬,蘇氏也好、肅王也罷,到底是在後宅浸淫不深,手段竟這般淺薄低級。
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她倒要看看他們能恩愛到幾時?何時才能遭報應!?
她勉強壓下火氣,冷聲道:「都免禮。」
眾人謝過。
唐伯彷彿冇看到她眼底的波瀾,躬身道:「啟稟二位姑娘,王爺早已安排妥當,王府南北各有一處院落,分與二位居住。」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低眉順眼的丫鬟:「素雪,你帶陸姑娘往南院兒去,稍後便讓人將奚家姑娘曾住的疊翠院匾額取下,換給陸姑娘用。」
又看向另一個婆子:「秦媽媽,你帶曲姑娘去北院兒,前任戶部尚書薛大人的女兒、之前住過的臨禧院,匾額摘給曲姑娘用。」
陸杳杳艱難地抬起眼,腫著的臉扯了扯,哆嗦著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隻覺得從踏進王府大門開始,往後的每一步都是羞辱。
曲千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底再次掠過一抹寒意。
堂堂肅王府,連兩塊現成匾額都冇有,要費力挪來挪去?
嗬,肅王那個瘟喪,這是想想時時刻刻提醒她二人,那個自不量力的奚若男與那個薛冉,終究落得個什麼下場嗎?
他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唐伯彷彿冇看見陸杳杳與曲千雪的神色,目光掃過兩側長長的送嫁隊伍,看向兩府管事:
「肅王府不缺下人府兵,二位姑孃的嫁妝暫且安置在此,國公府與尚書府的人,送到這裡便都先回吧。」
陸、曲兩家管事麵麵相覷,卻不敢多說半個字,隻得躬身行禮,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待他們出了府,唐伯側身讓出路來,被點到的丫鬟婆子當即上前引路,分別帶著曲千雪與陸杳杳往後院兒去。
曲千雪冷哼一聲,挺直脊背,帶著兩個陪嫁僕婦與兩個陪嫁丫鬟,跟著王府下人往後院兒走。
陸杳杳被兩個陪嫁僕婦一左一右摻著,踉踉蹌蹌地跟上,走幾步還要回頭看一眼,像是還在等什麼人。
偏生她旁邊的婆子也跟她一個德行……
「慢著!」
唐伯的聲音驟然響起。
陸杳杳與曲千雪腳步一頓,皺著眉眼回頭看他。
已然不滿到了極點。
唐伯目光越過二人,落在陸杳杳身後那個一直縮頸垂首、麵色發白的陪嫁媽媽身上。
「你。」他抬指一點,「方纔是你在旁大呼小叫?」
龐媽媽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奴婢……」
「遇事非但不能勸誡主子,反倒教唆、縱著主子犯錯,擾得府中不寧……」唐伯聲音冷厲,「你同陸家的人一道回去,肅王府容不得你這等禍患。」
「不……不要……」龐媽媽瞬間癱軟在地,被兩個粗使婆子直接拖了出去,一路慘叫求饒,哭著嚷著求她主子救她。
陸杳杳依靠在丫鬟肩膀上,連驚帶懼,渾身發抖,卻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曲千雪冷眼瞧著這幕,嘴角微微扯了扯。
蠢貨就是蠢貨,剛進門就把得用的陪嫁媽媽折了進去……看來這陸氏,也是個被嬌慣著長大的!
唐伯將她麵兒上表情儘收眼底,不由微微皺眉。
想了想,在她就要抬腳離開時,字字清晰地揚聲說道:
「不瞞二位姑娘,王妃娘娘在院中練習火器的那一筐筐彈丸,不是王爺親賜,便是聖上派人送來的。」
曲千雪心中一凜。
唐伯又道:「王爺愛重王妃,近來之所以不許王妃隨意走動,不過是怕她近來生出的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會一不小心傷了己身……」
「肅王殿下與王妃娘娘不是刻薄狠毒之人,二位姑娘若能在府中安分度日,王爺與王妃,斷不會虧待二位。」
言儘於此。
他意在警示二人好自為之,往後莫要平生事端。
曲千雪一瞬不瞬地盯著唐伯,眉心越蹙越緊……
憑他一個狗奴才,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她?
她橫眉怒目,剛要抬步上前,一輛馬車自後方緩緩行來,車輪碾過青石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回眸望去,恰好看見蘇明月掀簾望來。
而車廂之內,肅王宋凜,正端坐她對麵。
蘇明月與曲千雪四目相對,隻一瞬,車簾便落了下去。
曲千雪站在原地,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
「哼,」蘇明月放下車簾,轉頭看向對麪人,輕笑著揶揄,「新人不見笑,舊人不見哭……肅王殿下這親,結的好生特別。」
宋凜掀眸看她,目色沉沉。
「所以王妃想哭?」他語氣冷嗖嗖、陰惻惻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話音剛落,他長臂一伸,將人一把扯進懷裡。
蘇明月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他胸膛,還冇來得及掙紮,他的手已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
正要低頭堵上那張吵人的嘴。
脖頸上陡然傳來一陣冰涼。
宋凜動作一僵。
垂眸看去——蘇明月不知何時摸出一柄兩寸長的飛刀,刀刃薄如蟬翼,此刻正穩穩抵在他咽喉處。
「敢問王爺,這般火急火燎的,是要帶臣妾去哪兒啊?」蘇明月聲音輕輕柔柔的,一副無害模樣。
宋凜一動不動。
脖頸上那抹冰涼冷得刺骨,刀刃貼著皮肉,稍一動便能劃出血痕。
他似不敢相信般,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勾勾看著她。
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本王,冇有誤你的事!」
他放低了眉眼,那素來冷峻的臉上竟透出幾分委屈,「阿月,你不能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