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福安隻是為了心悅之人臨時倒戈,見事情敗露,他再次權衡利弊,終究還是招了。
去救人的路上,蘇明月「不小心」崴傷了腳,痛得坐在地上起不來。
想到自家王爺發怒時鐵青的臉,流年不得不留下來保護她。
許福安領著張祿海和流年派出的幾個手下,去到紫宸殿後殿那間鮮少有人出入的雜物房,打開牆角那口落滿灰塵的衣櫃,觸動機括。
「哢嗒」一聲輕響後,平整的牆壁應聲而動,一陣沉悶的滾動聲後,一眾人眼前出現一個僅容兩人並行的暗門。
密道狹窄幽深,彎彎繞繞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在一道鐵門前停下。
推開門,裡頭是一間逼仄的暗室。
明宣帝躺在角落裡的破草堆上,龍袍皺成一團,汙跡斑斑,像個等待處決的牢犯!
他麵色蠟黃,嘴唇乾裂,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看見來人,他先是懼怕得渾身一抖,下意識縮起脖子。
可在看清張祿海的一瞬,他渾濁的眼珠猛地瞪大,「唔唔」直叫,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陛下……」張祿海眼眶一熱,撲通跪了下去,「陛下……老奴來遲了!老奴有罪啊!!」
……
紫宸宮正殿,殿門大落落地敞著,流年黑沉著臉靜立在蘇明月身側。
而後趕到的青九在殿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外張望,急得團團轉。
「王妃,」他走到蘇明月跟前,眉眼擰成了一團,「救駕之事可是大功一件!您為何非但自己不去,還攔著屬下和流年?」
他還想幫他家王爺記上一功呢!
蘇明月坐在特意搬到殿中央的太師椅上,垂眸看了眼自己那隻扭傷的腳踝,冇吭聲。
偷偷跟著蘇明月,喬裝潛進皇宮的小荷,邊討好地替蘇明月揉捏肩膀,邊像看傻子似的,嫌棄地橫了青九一眼,「你要功勞不要性命是不是?」
見青九滿臉疑惑,她放慢手上動作,壓低了聲音說:「想當初,我們與主子,從南疆一路走到京都城,給許多人看過病。」
「可你猜怎麼著?」她不等說,便開始生氣,「越是那些個有錢有勢的,等病好了,非但不感念我家主子的救命之恩,還越想坑害我家主子。」
她氣鼓鼓的,皺著眉頭,雙下巴都擠了出來……
「你們是冇見著啊,這人吶,病得快死的時候,他什麼好話都說得出口,不要命、不要臉皮地給你磕頭求你……欸,可病一好,扭頭就能翻臉不認人!」
「甚至其中不乏有花重金、買凶追殺我們主僕的呢!」小荷嗤了一聲,鄙夷地撇撇嘴。
青九詫異,「為什麼?」
「……你居然會問為什麼?」蘇明月也很意外,宋凜身邊居然有這般單純的手下!?
「嗬,」她彎起眉眼輕笑了聲,拖著慵懶的聲音幽幽說道,「因為我看到了他們的醜態、知道了他們的秘辛、讓他們失了顏麵與尊嚴……」
「……」青九愣了愣,半晌才將事情琢磨明白。
流年一直豎耳聽著,忍不住看了蘇明月一眼,目光複雜。
青九回過神,張開口還想問些什麼……
流年猛地繃直身子,食指抵在唇上:「噓——有人來了!」
蘇明月聞言,趕忙將腦袋枕在椅背上,輕飄飄闔眼。
小荷動作麻利,一把掀開她裙角,褪了褪襪袋,露出蘇明月那截紅腫的腳踝,低頭認認真真地往上麵敷藥。
「魯莽!」流年扯著青九猛地轉過身去,麵紅耳赤的下意識道,「……還有男子在場,這成何體統!?」
「閉嘴!」小荷頭也不抬,壓低聲音凶巴巴道,「我們主子是醫者,百無禁忌!別說是要命的關頭露截腳踝了,就是當眾洗腳,你也管不著!!」
流年耳根通紅,不曾想這莽莽撞撞的小丫頭,竟也有伶牙俐齒的時候!?
腳步聲越來越近……卻越來越輕。
簡單擦洗過、換過外袍的明宣帝,坐著輪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一眼就看見了正闔眼小憩的蘇明月,目光落在她那截紅腫的腳踝上,他頓了一頓。
流年與青九當即齊刷刷跪地叩首:「奴才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荷聞聲慌忙轉過身子,頭也不抬地撲通跪地,緊張得聲音都劈了:「奴奴,奴婢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
「唔……」
明宣帝喉間剛發出聲音,蘇明月擰著眉心倏地睜眼。
看見門口人,她慌忙撐起身子要跪……腳腕一沾地,卻疼得眉頭忽地一擰。
不等問安,她先抬袖擦了擦額上沁出「細汗」。
明宣帝僵硬地看一眼張祿海,張祿海心領神會,立刻尖著聲音道:「皇上口諭,全都免禮平身。」
「謝皇上!」
蘇明月暗暗鬆了口氣,由小荷扶著站好,衝張祿海道:「海公公,著人伺候皇上躺下,我這便替皇上請脈。」
張祿海應了一聲,推著明宣帝往內殿去。
小荷還想跟著,蘇明月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心中一緊,隻得將藥箱不情不願地遞給蘇明月,縮著脖子去到門口候著。
蘇明月抱著藥箱跟在皇帝一行人後頭,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故意與前麪人拉開距離。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等人走遠了,流年想到方纔明宣帝看向蘇明月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殺氣,後背倏地一涼,當即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識看向青九,青九臉色也變得鐵青,顯然他也注意到了。
王妃說的果然冇錯……
小心駛得萬年船,青九緊跟上蘇明月——王爺有令,務必保護好王妃!
流年則快步走出大殿,環顧四周,衝廊下幾個剛回來的手下低聲道:「你們幾個,立刻收拾東西,馬上離開京城。」
「是。」
幾個侍衛剛應聲,還冇來得及轉身……
廊外陡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甲冑摩擦的金屬聲響、和宮人們壓低的驚呼聲,由遠及近,壓迫感十足。
流年心頭猛然一凜,清楚地聽到,有人叫了聲「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