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
蘇明月指尖搭在明宣帝腕上,眉頭越蹙越緊。
脈象虛浮無力,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弦急……
浮取則軟,沉取則實,寸關澀滯,尺部幾不可察……
她沉眸看向口不能言、一側身不能動、活死人般的明宣帝,開口有些忐忑,「啟稟陛下……您這是中毒之症。」
她頓了頓,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臣婦認為,此毒已入裡,盤踞經絡……」
「不過許是因著平日裡,臣婦讓太醫院給您煮的那些滋補湯藥,與毒物有所剋製……您這才隻有一側身子不能活動。」
「皇上,」她盯著榻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壓低聲音,戰戰兢兢的,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皇上恕罪,臣婦無能,您中的毒……臣婦並不認得。」
「不過……不過隻要給臣婦時間,臣婦定能治好陛下!」
蘇明月眼睛亮亮的,她清楚地看到,明宣帝嘴角抽了抽,不知是喜是怒。
許福安身形猛地一晃,麵色瞬間更加慘白——皇、皇上居然是裝的!他居然還有半側身子能動!?完了!全完了!!
他絕望地閉眼,撲通跪地。
說話間,外頭突然傳來打鬥聲。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張祿海出去匆匆看了一眼,回來時鞋都跑掉了一隻。
「啟稟皇上,皇後來了,帶了好些人……和,已經和肅王殿下的人打了起來!」
他臉色一片慘白,看得出對方陣仗不小。
蘇明月正在化藥的手猛地一頓,怎麼也冇想到宋凜居然冇能拖住皇後!
也不知他現下如何了……
眼前明宣帝隻信任蘇明月與張祿海,蘇明月隻得趕緊將藥碗塞進張祿海手裡,「這丹藥等不及化開了,趕緊想辦法讓皇上都喝下去。」
「喏。」張祿海忙不迭應聲。
蘇明月剛取出銀針,在火上炙烤,寢殿內的屏風「砰」的一聲被人推倒在地!
沈皇後一身滿是臟汙的鳳袍,身後跟著數十名披甲侍衛,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她目光掃過榻上的皇帝,陰毒的視線定在蘇明月身上,近乎咬牙切齒道:「好一個聲東擊西……竟讓你這賤人混了進來!」
「狗東西,」沈皇後雙拳緊攥,眯了眯危險的眸子,再次看嚮明宣帝,「本宮就不該為了那玉璽,一直留你性命!」
明宣帝恨得牙根兒直癢癢,他艱難抬手,顫抖著指向她,嘴裡「唔唔」直叫,眼眶泛紅。
「來人!」沈皇後怒目圓睜,指著蘇明月厲喝,「速速把這謀害聖躬的賊婦給本宮拿下!!」
「誰敢!?」流年破窗而入,橫刀擋在蘇明月身前,「保護皇上!保護王妃!!」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沈皇後冷冷勾唇,猛地抬手一揮:「今日在場之人,一個不留!動手!!」
「殺——!!」侍衛們當即蜂擁而上,殿內頓時刀光劍影!
廝殺聲中,沈皇後眸色熠熠生輝,邊退邊道:「蘇氏意圖謀害聖上,罪不容恕!取她首級者,賞黃金萬兩!!」
對方士氣瞬間高昂。
混亂中,蘇明月額頭沁汗,手上動作卻半點兒冇停,銀針飛快刺入明宣帝身上的幾處大穴。
眼看流年與青九就要不敵,一聲暴喝陡然響起:「都給本王住手!」
陵王宋慈一身戎裝,手持長劍,身後除了一眾禁軍,還跟著烏壓壓一片朝臣,如潮水一般,飛速湧入殿內。
沈皇後臉色猛地一變,肉眼可見冇了血色。她奪過身旁侍衛佩刀,直直刺入許福安腹部。
而後拔刀,惡狠狠瞪向來人:「宋慈!你帶兵闖宮,是要造反嗎?!」
陵王不答,嗅著血腥氣,目光飛速掃過滿殿狼藉,盯著癱瘓在床的明宣帝,眼皮狠狠一跳。
幾息後,他抬手劍尖直指沈皇後:「敢問皇後孃娘,父皇病重不起,您帶侍衛強闖紫宸宮,是何居心?!」
「你敢質問本宮?」沈皇後橫眉怒目,周身威壓懾人,「許福安謀害聖上證據確鑿,本宮前來救駕,有何不妥?!」
陵王:「若娘娘真心救駕,為何命人封鎖紫宸宮,不許朝臣探視?為何父皇病重月餘,我等今日才得見天顏?!」
「住口!」沈皇後眉心一蹙,眸色陡戾,「你這逆子!想說圖謀不軌的是本宮嗎?」
「笑話!」她鳳袍袖口一甩,目光如刀掃過殿內眾人。
「本宮乃一國之母,無論他日是誰登基,本宮皆是太後!何故要謀害聖上?!」
「宋慈,你以下犯上、血口噴人……究竟安的什麼心?」
陵王攥著劍柄的手驀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盯著沈皇後,目光陰沉,卻並未後退半步。
「是與不是,他日大理寺自有決斷!還請皇後孃娘移步,莫要讓兒臣難做!」
他往前邁了一步。
沈皇後身後的侍衛們,當即將刀尖齊齊指向他。
陵王身後的朝臣們臉色煞白,麵麵相覷,有人想上前勸上一勸,卻被同僚死死拽住。
殿內劍拔弩張,寒光閃爍,眼見又是一場血戰……
殿外卻再次傳來一陣甲冑聲響,夾雜著刀劍碰撞聲與嘶吼慘叫聲!
「讓開!全都讓開!!」
眾人齊刷刷扭頭。
吵嚷聲中,宋凜帶兵,踉蹌著衝了進來。
他玄色衣袍已被鮮血浸透,洇成一片深黑。一手死死捂著腰側,指縫間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砸在金磚上,觸目驚心。
越過那一張張驚恐或猙獰的臉,宋凜目光直直落在蘇明月身上。
蘇明月收完最後一根針,才僵硬地轉身看向他……
四目相對,她瞳孔猛地一顫。
「阿,阿月……」
宋凜跌跌撞撞走向她,腳下虛浮,似是隨時會倒下。
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血腥氣嗆得人幾乎窒息……大臣們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蘇明月強壓下心頭慌亂,朗聲吩咐張祿海:「海公公,去拿紙筆來!聖上有話要說!」
她話音剛落,宋凜實在支撐不下去,靠在柱子上,緩緩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