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宮外一片混亂。
登聞鼓的餘音還在迴蕩,群臣的呼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禁軍被牽製在宮門處,進退兩難。
坤寧宮又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被宋凜死死拽著、困在正殿離開不得的沈皇後,不得不傳令下去:「讓紫宸殿那邊的人撤回來!先救火!」
身邊的內侍愣了一下,趕忙躬身領命,飛奔而去。
不多時,紫宸殿附近的陰影裡,數十道潛伏的身影接到命令,無聲無息地撤走,朝著坤寧宮方向疾掠而去。
流年從暗處探出腦袋,確認那些人影已經走遠,回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王妃,可以走了。」
穿著女官裙裳的蘇明月,聞聲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緊跟在流年身後,一路躲躲閃閃,走得極快。
因著坤寧宮的火勢越來越大,濃煙甚至遮了半邊天,宮中大部分侍衛和宮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路走來,有驚無險。
兩人停在皇帝寢殿門口,流年側身貼在門邊,聽了片刻,朝她點頭,隨即守在門口。
蘇明月凝神屏氣,推門而入。
殿內所有窗幔都被放了下來,一片昏暗中,龍涎香的氣味濃得嗆人,卻半點兒藥香冇有?
越過屏風,層層帳幔低垂,隱約可見龍榻上躺著一個人影。
「陛下?」蘇明月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走近龍榻,隔著帳幔行禮,「臣婦蘇明月,冒死求見聖上。」
......她抬眼偷偷去看。
榻上的人動了一下,不多時,帳幔後傳來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朕無事......你......退下。」
蘇明月眉頭緊擰。
「......陛下龍體欠安,臣婦鬥膽,為陛下請脈。」
「不必!」那聲音陡然拔高,顫抖中帶著幾分怒意,「你聾了不成?朕叫你退下!退下!!」
見蘇明月一動不動,他似乎勃然大怒,「蘇明月!你竟敢,竟敢抗旨不遵......朕,朕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來,來人!許福安!許福安——!!
蘇明月一點點直起身子,眯了眯眸子,盯著那帳幔,目光漸冷。
「咳咳......」榻上人慢悠悠坐起來,正欲再次叫人。
蘇明月先他一步,衝殿門吼了聲「流年」。
流年當即衝了進來,關門瞬間,蘇明月已經猛地掀開幔帳,仗著一身蠻力,以迅雷之勢,揪著榻上人的衣襟,將人一把拽到了地上。
「聖上待本妃一向和煦,更不會動不動就治本妃的罪......」她膝蓋狠狠頂在對方肋下,一隻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嚨,「說!皇上被你們藏到哪兒了!?」
被揭穿的老太監驚恐地看著蘇明月,嚇得渾身發抖。
他試圖掙紮,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眼中漫出絕望神色,當即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藥。
就是死......他也絕不連累幾個乾兒子!!
蘇明月一陣懊惱,她冇想到這老太監都嚇得麵無人色了,居然有勇氣自我了斷!?
她轉頭看向流年,流年耳廓微動,猛地衝向一處窗幔用力一扯,破窗而出。
等蘇明月也翻窗出去時,皇上身邊最得用的大太監許福安,已被流年反剪雙手按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啟稟王妃!果真叫咱們猜對了,這老東西是沈皇後的眼線!」流年低聲道。
「王,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啊!!許福安滿臉驚恐,聲音發顫,「奴才聽不懂流年侍衛在說什麼,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等他繼續說,蘇明月對著他的臉,卯足力氣就是兩拳。
流年反應極快,他立馬卸了許福安兩條胳膊,檢查他口中有無毒藥。
居然冇有!
所以他大概是臨陣倒戈,並非沈皇後培養的死士。
蘇明月一瞬不瞬地盯著地上的老太監,陰鷙的目光,翻湧著瘮人的狠戾。
猝不及防間,她拔出匕首,用力刺入他皮肉,狠狠一剜。
「啊——!!」
悽厲的慘叫聲陡然響起,流年立馬割下許福安衣袍一角,用力堵了他的嘴。
又是兩刀下去,許福安冷汗涔涔,躺在地上疼得幾近昏厥。
蘇明月冷沉著臉,一把扯掉他嘴裡的布,「怎麼,還不說?待會兒流年給你用刑,那才叫生不如死......」
「王,王妃饒命!」許福安跪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搖頭,「奴才,奴才隻是收了好處,奉皇後之命看守......看守寢殿,皇上......至於皇上被藏在哪兒了,奴纔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撒謊!」一道尖細的嗓音從廊柱後突然響起,張祿海踉蹌著衝向他,死死揪住他衣襟。
他眼底一片烏青,眼中恨意滔天:「皇上命你給皇後送藥,皇後如今卻好好的,四處興風作浪,而皇上卻突然一病不起......你敢說,不是你從中作梗?!」
許福安臉色劇變,嘴唇哆嗦著,不再說話。
「陛下待你寬和,從不曾苛責你......你就是這麼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嗎?!」
張祿海摸出一柄小刀,直直朝他眼睛刺去,「說!陛下如今,究竟在哪兒——?!」
許福安尖銳的痛叫聲中,他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了音:
「你若死不悔改,咱家,便將你那年輕對食送往軍營......讓她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