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明宣帝怒目圓睜,身子越發僵硬。
他哆嗦著唇,嗓子越來越啞,「你個賤婦!你在......在得意什麼?!!」
沈皇後輕笑,「陛下放心,這藥......與您賜給臣妾的那碗,方子是一樣的。陛下該知道,您不會立刻駕崩,隻會苟延殘喘,生不如死。」
她將「生不如死」四個字咬得極重,儼然恨到了極致。
「你......你......」明宣帝麵色瞬間慘白,想試著吐,又吐不出來......加上方纔從他嘴角溢位的藥汁,汙了明黃色的寢衣,讓他看起來狼狽極了。
皇後掀眸瞧他一眼,心中對他那點兒情愫,徹底消散了。
她放下空碗,用絹帕細細擦拭指尖,似是沾了什麼讓她難以忍受的臟東西......
「皇上大可放心,我沈家人,從始至終......就冇有覬覦過皇位。」
「沈家世代忠良,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被逼無奈下,為了自保而已。」
她眼中含恨,卻道:「你放心,這天下永遠姓宋,待我兒宋凜儘收人心,掌控朝局......他會是這大燕,最優秀的帝王,他會名垂千史!」
說罷,她起身昂首離開,頭也不回,任由明宣帝痛苦哀嚎。
「蘇、蘇......」
「啊,啊——!!」
明宣帝眼睜睜看著殿門打開,關閉,獨留他一個人......他望向越發遙不可及的殿門,再也吐不出清晰的字眼,劇烈喘息間,眼一翻竟昏死了過去。
回坤寧宮的路上,微風席捲著淡淡涼爽,頃刻間吹散了沈皇後眼中的霧氣。
一切都過去了,未來,她將是這大燕的太後!
她忽地停住腳步,側頭冷聲問身邊的管事太監:「肅王納側妃的日子,可定下了?」
「......」聞言,鄧公公冷不丁一哆嗦,縮著脖子支吾道,「回、回娘娘,定是定下來了,可......可肅王殿下不許欽天監測算吉日......」
「殿下他......他......」
「凜兒怎麼了?」沈皇後有些不耐煩,眉心倏地擰成了疙瘩,「鄧弛,你跟了本宮幾十年了,何時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聞言,鄧公公撲通跪地,將頭埋得極低:「回娘娘,肅王殿下隨口說......說大暑那日,讓兩位側妃過門。」
沈皇後猛地轉過身,一雙鳳眸銳利如刀:「大暑?」
三伏酷暑,滴水成煙......那是連走動都嫌煩悶的時節!
他......他竟選在那日娶親?
他這哪裡是聽她的話去拉攏朝中大員,鞏固沈家勢力......他這分明是要故意糟踐人!
沈皇後緊抿著唇,胸口起伏愈發明顯。
不多時,她眼底的怒意漸漸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也罷。」沈皇後輕輕嘆了一聲,轉身上了肩輿,聲音恢復了近來的平穩,「眼下......隻要他肯讓人入府就行。」
她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們母子之間不能再平添矛盾,不能再有齟齬了!
她就不信,兩個高門貴女,聯起手來,還對付不了一個無依無傍的孤女!?
每每想到她的凜兒,竟為了蘇氏那個狐狸精,不顧她安危,不惜放火燒了她的坤寧宮......她就夜裡難寐,氣得胸口悶痛!
沈皇後咬牙切齒,額角繃起青筋......血濃於水,凜兒不過在與她置氣罷了!她就不信她這個做婆婆的,鬥不過那個行事跳脫的鄉野女子!
她的兒子也好、兒媳也罷,必須絕對臣服於她!
假山後麵,宋凜像躲瘟疫似的,對沈皇後避之不及。見她終於走遠了,才帶著流年與神色一直難看的青九出了宮。
「聽說你哭著向王妃求情了?」踏出宮門,宋凜邊走,餘光邊看向青九,情緒冇什麼起伏。
「是。」青九絲毫不心虛,語氣冷冰冰的,「可能是屬下平日裡對王爺太過忠心,王妃不待見王爺,捎帶著也不願理會屬下。」
宋凜聞言,非但冇惱,甚至不經意地勾了下唇,「本王給過陳連秋許多次機會,也給過你機會。」
「是屬下不中用,讓王爺見笑了。」青九道。
宋凜邁步上了馬車,從懷裡摸出一個十分精緻的、赤金打造的哨子,在手中不住把玩。
「也不知阿月會不會喜歡......」
聽說她在府裡鬨出不小的動靜......這丫頭果然古靈精怪,膽子大得很!
......想必今日他宿在瑤華居,該不會給她惹來麻煩。
他心情極好地掀開車簾,對青九道:「本王給你三日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日後膽敢再對本王不敬,軍法處置。」
「謝王爺!」青九大喜,立刻跳下了車轅。
暗處,一連數日都堵不到蘇明月出府的蕭泓毅,終於耗儘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盯著即將路過這個街口的肅王府馬車,渾濁的眼睛裡迸出一股凶光。
既然那個冇良心的死丫頭不想認他,他就豁出去找他這個王爺女婿談談!
冇有人不渴望親情......尤其還是自幼孤苦伶仃長大的黃毛丫頭!
他就不信了,憑宋凜對他女兒的那份看重,敢真把他這個老丈人怎麼樣!
富貴險中求!
他鼓足勇氣,硬著頭皮邁出一步,準備豁出這張老臉,當街攔車......
電光火石間,一個不知從何處甩出的、沉甸甸的麻袋,精準地自他頭上罩下!
眼前驟然一黑,濃重的土腥氣和黴味嗆入鼻腔......蕭泓毅驚慌失措,剛要掙紮大喊,隻覺後頸遭到一記重擊。
他悶哼一聲,瞬間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