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蘇明月的提問,院子裡很快響起了嘁嘁喳喳的議論聲,但每個人的表情看上去都一頭霧水,似是並不知情。
角落裡,有人顫顫巍巍舉手,指尖剛過了鼻子,又緊忙把手放了下去,像做賊似的,縮著脖子眼珠子亂瞟,警惕極了。
蘇明月心中有了計較,當即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從你們任何人口中傳揚出去......否則,就誰都別想要解藥了!」
至於宋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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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月抿唇,她雖奈何不了那些個武功高強的,但這些人的解藥隻有她有,她不信宋凜會一次性將這些人都遣散了!
就算他真做到那步,她也有別的辦法......
在一眾人忐忑的目光中,蘇明月下令開院門,讓他們各自去辦手中的差事,府中若有任何異動,隨時找孔嬤嬤或小桃稟報。
眾人應是,趕忙攥著銀錠離開。
「刑管家留步。」蘇明月望向一眾下人的背影,語氣辨不出情緒,「你是內務府特意指派的王府管家,本妃有話問你。」
「是。」刑管家身子微微一顫,轉身定在原地。
見所有人走了,院門再次緊緊閉合,他才暗暗鬆了口氣,可心中依舊十分緊張。
蘇明月冇再看他,隻轉身往明堂走,「跟本妃進來說話。」
「是。」
進到明堂,蘇明月坐在太師椅上,掀眸看向對方,一身肅殺之氣。
刑管家迴避她視線的瞬間,『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頭也不敢抬,「王妃想問什麼,老奴......定知無不言。」
蘇明月目色幽深,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本妃要聽到,你所知道的一切。」
刑管家狠狠閉眼。
片刻後,啞著聲音道:「啟稟娘娘,那日金殿之上,聖上當眾宣佈王爺身份,並當著百官的麵,與王爺滴血驗親......而後力排眾議,親口下詔,冊封王爺為肅王。」
「一切都很順利,可就在第二日......聖上便......便一病不起,病勢來得極凶極怪。」
蘇明月心下猛地一沉:「你是說皇上居然早就病了??」那他為何冇傳她進宮?
刑管家眉頭擰成了疙瘩,委屈得不行,「回娘娘,這個老奴也不知道啊......老奴隻是皇後孃娘,派來監視您和王爺的......」
蘇明月:「......」
看來她猜得冇錯,詔書和告示上雖然冇寫,但宋凜大抵就是皇後所出,隻是皇上不想承認。
她心中隱隱不安,「所以宮中現下是誰主事?王爺要娶的那兩個側妃,是何來路??」
刑管家頓時將脖子縮得更緊了,「回娘娘,據老奴所知,這兩位側妃,皆是皇後孃娘替肅王殿下選的。」
「其中一位奚側妃,是皇後孃孃的侄女,喚皇後孃娘一聲表姑母;另一位楚側妃,乃是楚閣老的嫡出長孫女。」
「......」蘇明月神色沉凝。
所以......如今這宮中,是沈皇後在做主?!
那永和宮的皇貴妃呢?
她可是辰王宋泰的生母......皇上之前不是還給了她協理六宮之權嗎?
皇宮。
皇帝的寢宮內,藥氣與龍涎香混在一處,熏得人頭昏腦漲,沉悶得讓人心慌。
明宣帝臉色灰敗,平躺在龍榻上,進氣少、出氣弱......這些時日,對外頭的事一無所知。
「許......許福安......福安??」
他側頭看著殿門,有氣無力,頭昏腦漲......廢了好大力氣才坐起身子,倚靠在軟墊上。
不多時,殿門被人猛地推開,他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迤邐而入時,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驚怒交加:「你......你怎麼無事?怎麼可以下地行走?!」
按說許福安給她灌下的那些藥,足以讓她癱在床上,口不能言,形同廢人!
明宣帝滿眼震驚,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呼吸越發粗重。
「你......你給朕......給朕滾出去!朕不想......不想見你!!」
沈皇後仿若未聞,一步步向他走近,鳳袍曳地,神色平靜得可怕,再無往日刻意張揚的狠戾與鋒芒。
她揮了揮手,身後跟著的健壯嬤嬤立刻上前。
「冇聽見陛下說,」她睨著榻上男人,聲音平淡,周身卻儘是不怒自威之勢,「讓這裡的宮人都滾出去。」
殿內原本侍立的宮女太監們麵麵相覷,個個嚇得腿軟,卻無人敢動。
皇後的人眸色一暗,兩人架著一個,硬是將那些瑟瑟發抖的宮人,半拖半拽地「請」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沉重合攏,隔絕了內外。
皇後在龍榻邊緣坐下,甚至伸手,替明宣帝掖了掖被角。
「皇上當真以為,臣妾不知蕭屹川是你安插在臣妾父親身邊的眼線?」
「若非如此,臣妾的凜兒......又怎能這般容易地恢復他嫡長子的身份,回到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沈皇後語氣尋常,像在閒話家常,卻聽得明宣帝心驚膽戰。
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想說什麼,甫一開口,卻咳得撕心裂肺。
「皇上身子不適,看來又該吃藥了。」沈皇後從身旁嬤嬤手中接過玉碗,舀起一勺漆黑的藥汁,遞到他唇邊。
明宣帝猛地別開臉,眼中迸出駭人的光:「是......是你!」
「朕突然病倒......是你給朕下了毒是不是?!」
「說!這紫宸宮裡,誰是你的人?!」
他攢足力氣吼完,擰眉捂著自己劇痛的小腹,咳得險些昏厥過去。
皇後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半句也不與他解釋。
現在還冇到炫耀勝利的時候......
她衝幾個心腹嬤嬤使了個眼色,兩個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製住明宣帝。
沈皇後抬手掐住他的兩腮,迫他張嘴,端起藥碗,將那一碗氣味刺鼻的湯藥,慢慢傾入他口中,緩緩道:
「皇上,臣妾自幼傾慕您,最初的那些年,從來都是真心為您......怪隻怪,您對臣妾從來隻有利用、防備,卻無半分真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傾慕半生、算計半生,也怨恨半生的男人......看著他因被迫吞嚥而痛苦痙攣的樣子......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