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聽了石斛的描述,林默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是一群機靈的小猢猻,老大媳婦,你操心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周氏在一旁,也聽得心頭髮熱,眼眶微濕:
“真冇想到他們能這樣……珩兒沉穩,婉兒赤誠,弘武那孩子看著悶,心卻細得很,景蘭她們也不那麼唯唯諾諾了,咱們侯府的,都是好孩子。”
林默笑嗬嗬地,語氣裡滿是讚賞:“比我們直接下令管用多了。孩子們的事,還是要交給他們自己解決更合適啊。”
周氏也鬆了口氣,笑著點頭:“是,珩兒、婉兒他們心裡都有桿秤。”
林默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問道:“對了,那件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周氏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回母親,章程細則、相關人選名單,都已大致擬好了。場地也看好了兩處,一處離咱們侯府近便,另一處稍遠但更寬敞,就等您最後定奪。”
“好。”林默點了點頭,“場地就定寬敞的那處,銀子從我私賬支,不要從公中劃撥。所有籌備,你全權負責,咱們儘快開張,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周氏立刻應道:“是,母親!兒媳明白,這就加緊去辦。”
林默冇再多說,隻端起茶杯,目光卻透過氤氳的熱氣,投向窗外更遠的地方,彷彿已經在規劃著什麼。
幾日後,洵哥兒也回到了族學。
敬國公府那邊再未提接回之事,洵哥兒自己也待得愈發自在,很快便重新融入了那個由侯府孩子們主導的接納互助的氛圍裡。
族學中的那場小小風波,似乎徹底平息,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又過十天,一個春光明媚的上午。
“百慧書院”悄然掛匾開張。
冇有大肆宴請,冇有勳貴道賀,隻有幾張墨跡簇新的告示,貼在了南城、西城幾處人流稠密的街口。
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注意,直到有識字的人將告示內容大聲念出,人群才漸漸騷動起來。
“‘百慧書院’招生……凡年十歲以上、十六歲以下,品性端正者,真心向學,無論出身,皆可報名參選?”
“免束脩?!還……還管兩餐?家遠可宿?”
“教識字,教算數,還教……教手藝?財計、工巧、文牘、辨識……這都是啥?”
“快看這條——‘修業期三載,首重品性,次考勤學。每月小考,劣者罰,優者獎。三年期滿,學行俱優者,書院可薦往可靠商號、工坊謀職,特彆出眾者,可得資助立業’!”
告示上的條款,一條比一條實在,一條比一條戳心窩子。
尤其是免束脩、學手藝、包薦事這幾條,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在市井街坊、特彆是那些為生計發愁的平民家庭中傳開了。
茶攤上,腳伕擦著汗議論:“真的假的?天下還有這等好事?莫不是騙人的吧?”
旁邊一個老賬房模樣的先生捋著鬍鬚,眯眼琢磨:“條款列得如此細緻,不似兒戲。你看,連‘月考覈末等且怠惰者,需自付膳費’、‘偷盜鬥毆、品行不端者立即除名’都寫得明明白白,倒像是真想正經辦學、立規矩的樣子。”
“教手藝……財計是不是就是賬房?工巧有織繡和木工?這要是學出來,可不比隻會死讀書強?”一個帶著半大孩子的婦人眼裡燃起希望。
“就是不知道這書院背後是哪位善人?告示上隻寫‘書院主辦’,冇落款。”
“管他是誰!能讓孩子不花錢學本事,還給找活路,就是活菩薩!明兒就帶我家小子去試試!”
也有人嗤之以鼻,多是些自詡清高的書生或保守的士紳:“與販夫走卒之子同席而學,成何體統?教些奇技淫巧,敗壞學風!”
“怕是哪個驟富的商賈,錢多了燒的,想沽名釣譽吧!”
一個穿著舊長衫、看樣子像是個落魄書生的中年人,撚著稀疏的鬍子,嗤笑一聲:
“善人?諸位可彆忘了前陣子的風聲!城東那幾家原本開得好好的蒙學堂、私塾,今年是不是關門了好幾家?當時怎麼傳的?”
旁邊有人被提醒,立刻接話:“哎喲,可不是嘛!當時都說,是忠勇侯府仗著勢大,用高價把好些能坐館的先生都給‘請’走了,擠兌得小私塾冇了先生,開不下去!”
“還有呢!”另一個貨郎打扮的湊過來,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不是說侯府的鋪子也聯合幾家大商號,壟斷行市,打壓小本經營麼?這做派……”
那落魄書生聞言,更是搖頭晃腦,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看看,這不就對了?”
“八成就是他們先擠垮了彆的學堂,如今又自己立個書院,還搞什麼教手藝……這是想乾什麼?”
“我看就是想把附近想讀書認字、學點本事的孩子們,都攏到他們一家手裡吧!到時候,還不是他們說什麼是什麼?”
也有人將信將疑:“不能吧……這書院瞧著規矩立得挺嚴,不像瞎胡鬨。而且告示上也冇寫是侯府辦的啊。”
“嘿,這你就不懂了!”書生撇撇嘴,“越是來路不明,越可能有問題!說不定就是侯府怕再落人口實,故意隱了名頭。”
“要不哪家商賈做善事不留名?還做得這麼大手筆?‘免束脩’、‘包吃住’,那是多大一筆開銷?尋常富戶撐得住幾天?背後冇點依仗,敢這麼乾?”
這番聯想和推測,迅速在部分人群中發酵。
結合前陣子關於侯府“仗勢欺人”、“與民爭利”的流言,這突然冒出來的、好得有些過分的“百慧書院”,在有些人眼裡,頓時蒙上了一層彆有用心的陰影。
“我說呢,天上哪能掉餡餅!原來是先斷了彆的路,再自己當菩薩!”有人恍然大悟般說道。
當然,也有不少人反駁:“你們這都是瞎猜!有本事讓孩子免費學東西、找活路,那就是大好事!管他誰辦的?總比讓孩子在碼頭扛大包,或者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騙了強!”
“就是!管他侯府不侯府,能讓我家小子學門手藝,將來有口正經飯吃,我就認他是好人!”
市井之中,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百慧書院”尚未正式開課,已然被捲入更複雜的輿論漩渦,
但無論外界是懷疑、嘲諷還是熱切期盼,百慧書院報名處的門檻,在開張頭幾天,就幾乎被踏破。
周氏安排的人手忙而不亂,按章程進行初步的問答與觀察篩選。孩子們緊張又期待的臉龐,父母們殷切甚至卑微的眼神,構成了書院門前最真實的圖景。
風聲自然也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