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臉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反手握住老王妃冰涼的手,沉聲道:“老姐姐,這事兒,恐怕比咱們想的還要麻煩。”
林默攥了攥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沉重:“此女絕非尋常妾室,心機深沉,來曆不凡,背後恐牽扯極大。”
老王妃和郡王妃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郡王妃聲音發緊:“林姨母,您是說……”
“眼下冇有實證,我不能妄斷。”
林默打斷她,話鋒犀利,“但此女對西南風物瞭解之深,絕非‘雜書遊記’四字可以解釋。她行事之周密,應對之沉穩,更非尋常閨秀所能及。”
“姐姐,你們聽我一句,萬不可再讓元娘與她正麵衝突,那是自尋死路。”
“你們且隱忍,順著世子的意,千萬穩住她,我們需得從長計議,否則打草驚蛇,後患無窮。”
老王妃臉色發白,重重回握她的手:“我曉得了。”
康郡王妃連聲問道:“林姨母,那我們接下來可怎麼辦纔好啊?
她看向郡王妃,“你是王妃,是郡王府的主母。從今日起,你要對她格外‘寬厚’。”
“世子去她那裡,你不僅不攔,還要勸世子多去;體恤她‘身子弱’,你就常賞些補品;她‘有才情’,你就在世子麵前誇她。”
“把她架起來,讓她這‘賢良’之名坐實了,她日後行事才更受掣肘,也不至於讓你們母子鬨得更僵。”
“您這邊,”她轉向老王妃,“以她需‘靜養’為名,慢慢將她院裡那些來路不明的下人,用可靠的替換掉。”
“她若安分,便暫時相安無事;她若有異動,我們才能先知先覺。”
林默頓了頓,思考片刻道:“世子那裡,不如再尋兩個模樣清秀、識文斷字又本分的伶俐丫鬟,放在書房伺候筆墨。”
“不必收房,隻讓她們本分當差。如此一來,既有可靠的人在旁邊看著點書房的公文,也讓那蘇氏有點危機感,分一分她的心思。”
“此事需做得自然,王妃來辦最合適。”
“那……元娘呢?”郡王妃想起兒媳,又是一陣心痛,“那孩子性子烈,如今是油鹽不進……”
林默歎了口氣:“元娘若一直避而不出,正妻之位形同虛設,纔是真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這樣,過兩日,我府上得了幾盆不錯的蘭花,下帖子請元娘過府賞花。她總得給我這老婆子幾分麵子。屆時,我親自跟她談談。”
老王妃如同吃了定心丸,連連點頭:“好,好,都聽你的!”
林默最後意味深長的說道:“方纔我讓她描個花樣子,她應下了。這東西,以及她日後可能留下的任何字跡、舊物,老姐姐和王妃都需仔細收好,再悄悄捎給我。”
“這些東西眼下或許看不出什麼,但是等我回去細細查證,有了訊息我一準馬上告訴你們。”
老王妃立刻會意:你放心,我一定叫人仔細收著,一件不落地送到你府上。
回府的馬車上,林默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中卻飛速運轉。
“空山門”又將一個精心培養的細作,費儘心思送入郡王府……柳姨娘當年是否也是得了他們的“栽培”,才那般懂得迎合弘毅?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她腦海:這根本不是個例,而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通過這些女子,影響男主人的判斷,探聽府中機密,甚至在關鍵時刻,成為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朝堂的走向。
康郡王府、忠勇侯府……誰知道還有多少人家,在不知不覺中也被埋下了這樣的釘子?
“晚上你去一趟安遠伯府,親自見安遠伯夫人。就說我急需她幫忙,找幾個絕對穩妥的人——要快。”
“其一,是精通西南風俗的本地人,特彆是熟悉偏遠寨子情形的,最好是寨子裡出來的,知根知底。”
“其二,尋兩個技藝精湛、見識過各地繡法,尤其是懂西南古繡的繡娘。”
石斛領命,無聲退下。
林默走到窗邊,望著族學方向,孩子們隱約的讀書聲隨風傳來。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兩日後,忠勇侯府。
世子妃元娘終究是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脂粉未施,臉色蒼白,眼底帶著難以消解的屈辱和疲憊,雖強撐著禮節,但那挺得筆直的背脊,卻透著一股心死的倔強。
林默將她引入暖閣,屏退左右,冇有急著勸解,而是親手給她斟了杯熱茶。
“孩子,委屈你了。”
元孃的睫毛顫了顫,緊緊抿著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林默看著她,語氣沉緩而有力:“我知道你心裡恨,覺得這地方肮臟,一刻也不想多待。”
“可你有冇有想過,你若是就這麼走了,把你的夫君、你的孩子全讓出去了,那躲在暗處興風作浪的人,豈不是要拍手稱快?她們求之不得!”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元娘最後一絲逃避的念頭。她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實她也明白,縱使真的要和離,郡王府的嫡孫到時候她一個都帶不走。
林默繼續說道:“你是將門虎女!還冇打完,敵人還在逍遙,你豈能自己先棄甲曳兵?那不是剛烈,是懦弱!是親者痛,仇者快!”
她握住元娘冰涼的手:“留下來,不是為了跟那起子小人爭風吃醋,跌了你的身份。而是為了守住你的家,你的孩兒,你李家女兒和郡王世子妃的尊嚴!”
林默語氣愈發凝重:孩子,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那蘇氏絕非簡單的狐媚子,她背後牽扯著一個嚴密的組織,專盯著咱們這樣的人家下手。”
她緊緊盯著元娘:你現在若是負氣走了,纔是真中了他們的計!”
“讓他們輕而易舉就控製了郡王府世子。你婆婆和祖母都知道你的委屈,我們三個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留下來,咱們婆媳祖孫三代同心,先把這外來的禍水清理乾淨。
待到這府裡清靜了,到時候是走是留,都隨你的心意。總好過現在這樣,被人算計著離開自己的家,連親生骨肉都要拱手讓人!
元娘怔怔地看著林默,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複了一點血色,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裡,一點點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屬於將門虎女的傲氣和鬥誌。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的決絕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