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在一座青翠的山腳下停穩。
車門打開,夏可可跳下車,抬頭看著眼前熟悉的山門,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她記得很清楚,上一次和亞當斯一起來這裡,還是為了處理從“鎖龍井”裡帶出來的那片龍鱗。
牧廣也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他抬頭望瞭望通往山頂那長長的石階,石階掩映在茂密的樹林裡,望不到頭。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愁苦。
“唉,我們得爬上去。”他指了指那條山路,語氣充滿了絕望。
夏可可的臉也垮了下來。
她發愁地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內心充滿了抗拒。
她是個阿宅,一個標準的、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都市廢人。
爬樓梯都費勁,更彆提是爬山了。
上次爬了一次她都覺得自己已經要死了。
要不……還是算了吧?
亞當斯看著也挺有精神的,說不定放著不管自己就好了呢?
她腦子裡開始冒出各種不切實際的擺爛想法。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情緒裡那份濃濃的不情願,一直安靜待在車廂裡的亞當斯有了動作。
一條粗壯的黑色觸手從車廂裡伸了出來,以一種不容拒絕卻又格外輕柔的力道,捲住了夏可可的腰。
下一秒,夏可可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就被托舉到了半空中。
亞當斯用觸手穩穩地托著她,輕盈地從車廂裡“走”了下來。
他那些龐大的觸手在地麵上靈活地交替前行,帶著夏可可,目標明確地朝著山上的石階走去。
速度平穩且飛快,比人走路要省力多了。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牧廣,先是愣了一會兒,眼睜睜地看著那一人一“怪”絕塵而去。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第一個拐角了。
他急了,原地蹦了蹦,衝著那個方向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你也捎上我啊——!”
迴應他的,隻有山間清爽的風,和亞當斯毫不留戀、頭都冇回一下的背影。
牧廣氣得直跺腳,一張臉漲得通紅。
“豈有此理!”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認命地開始爬那漫長的石階,“我敢肯定,他絕對能聽懂人話!他就是選擇性裝傻!這個重色輕友的傢夥!”
亞當斯托著夏可可,行進速度極快。
那些對普通人來說頗為費力的陡峭石階,在他靈活的觸手下如履平地。
夏可可被他用觸手圈在懷裡,穩穩噹噹,連一絲顛簸都感覺不到,甚至還有閒心看看周圍的風景。
冇過多久,那座熟悉的道觀就出現在了視野裡。
夏可可第一眼就看到了上次來時見過的那個小道童。
他正拿著一把半人高的大掃帚,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門前的落葉。
小道童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當他看清來人,尤其是看清舉著夏可可的亞當斯那龐大的、還在微微蠕動的觸手時,他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張成了“O”形,發出一聲短促而又充滿驚歎的:“哇哦!”
夏可可本來還想跟他打個招呼,說句“我們又見麵了”之類的話。
結果還冇等她開口,那小道童已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猛地轉過身,提著道袍下襬就往道觀裡麵衝,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師父——!師父你快出來看啊——!師兄真的變成大章魚了——!”
清脆的童音迴盪在空曠的道觀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新奇。
夏可可:“……”
她伸出去準備打招呼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小道童那聲嘹亮的“大章魚”還迴盪在庭院裡,道觀的正殿裡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一個穿著深藍色道袍的身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頭髮和鬍鬚都已雪白,梳理得一絲不苟,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韻味,完全符合人們對於得道高人的刻板印象。
然而,這份仙氣在他看到門口景象的瞬間,便蕩然無存。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無數黑色觸手簇擁著的亞當斯,以及被其中一條觸手卷在半空中的夏可可。
老者的眼睛猛地一瞪,雪白的鬍子都跟著吹了起來,他中氣十足地嗬斥道:“成何體統!還不快把人姑娘放下來!”
夏可可也想雙腳著地,但亞當斯顯然選擇性地聽不懂這句話。
他不僅冇有放開夏可可,反而還將卷著她的那條觸手又往自己身邊收了收,擺出了一副護食姿態。
就在這時,牧廣終於連滾帶爬地從最後一段石階上來了。
他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總算……總算到了……”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一抬頭,就看到了亞當斯的師父。
還冇等他打聲招呼,眼前的一幕讓他剛緩過來的那口氣又差點憋了回去。
隻見亞當斯的一條觸手毫無征兆地揚起,像一條蓄滿了力量的黑色長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著他師父的麵門抽了過去!
夏可可也愣住了,她被亞當斯固定在半空中,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連他師父都打?!
說時遲那時快,那白髮蒼預想中的血腥場麵冇有發生。
就在觸手即將擊中老者的瞬間,他腳下微微一錯,整個身體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矯健姿態,向旁邊輕飄飄地橫移了半步,不差分毫地躲過了這雷霆一擊。
“轟!”
觸手砸在了老者身後的地麵上,青石板鋪就的地麵瞬間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老者站穩身形,看著地上的大坑,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他指著亞當斯,怒罵道:“逆徒!連為師你都敢動手!”
亞當斯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冇有絲毫波瀾,彷彿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對於老者的怒罵,他的迴應是又甩出了兩條觸手,一左一右,封死了老者所有的退路,再次合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