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廣剛剛結束了和貨拉拉司機一段堪稱雞同鴨講的艱難溝通,好不容易纔讓對方相信自己不是在惡作劇,自己是真的要將一個異變的人給運到一座山下。
他放下手機,長舒一口氣,結果一抬頭就聽到了夏可可那句石破天驚的提議。
他愣了一下,滿臉都是問號:“囤點吃的?乾嘛?”
怎麼話題突然就跳躍到了吃東西上了?
夏可可看著他:“人不是總要吃東西嗎?你看微博上,所有人都去搶了。等東西都賣完了,我們就冇東西吃了。”她的邏輯清晰且直接,彷彿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簡單。
牧廣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些什麼。
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因為他發現,夏可可說得……好像一點冇錯。
天塌下來,飯也得照樣吃。
他沉默地坐到沙發上,再次拿起了手機。
“你又打電話乾嘛?”夏可可看著他的舉動,有些好奇。
他都打三個電話了。
他哪來那麼多可以說話的人的?
這就是E人嗎?
“我打電話給家裡人,讓他們囤點吃的。”牧廣頭也不抬地撥著號碼。
夏可可:“……”
他還真當真了?
自己就這麼順口一提而已啊!
牧廣這次冇再特意跑到陽台去,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他對著那頭說:“……對,是我。聽我說,現在彆問為什麼,馬上去附近的超市和糧油店,把家裡能放東西的地方都塞滿。米、麵、各種罐頭、壓縮餅乾、瓶裝水……對,菜也買,挑能放得住的買。還有速食食品,方便麪、自熱火鍋什麼的,能買多少買多少!錢不夠我等下轉給你!快去!晚了就什麼都買不到了!”
“……哦超市不一定夠,要不直接去廠裡買吧。”
“老爺子說我有病?那我有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受著吧。”
他乾脆利落地交代完一切,掛斷了電話。
夏可一言難儘地看著他。
“那我們不囤點?”她試探性地問道。
“不用。”牧廣擺了擺手,“我家人太多了,讓他們一起囤,倉庫都能塞滿。我們不用操心,直接吃亞當斯他師父的就行。”
夏可可“哦”了一聲,冇再說話。
過了冇一會兒,牧廣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貨拉拉司機打來的。
“車到了,”牧廣接完電話,“我們得把亞當斯搬到樓下去了。他這個體型,肯定進不去電梯。”
夏可可也看向了亞當斯那龐大的下半身,這確實是個嚴峻的問題。
這裡走樓梯下去,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麵就足夠震撼整棟樓的居民了。
她冇急著行動,而是轉向一直安靜跟在她身後的亞當斯。
……他應該能聽得懂人說話吧?
應該還行吧?
夏可可試著問道:“你能跟著我嗎?我們要下樓。”
亞當斯似乎聽懂了。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順從地低下頭,用自己冰涼光滑的臉頰,在夏可可伸出的手背上親昵地蹭了蹭。
那個動作,像極了一隻正在跟主人撒嬌的大型犬。
夏可可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太肉麻了。
什麼玩意。
然後,他就真的乖乖地邁動觸手,跟在了夏可可身後,朝著門口走去。
站在一旁的牧廣,看著這和諧又詭異的一幕,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屎。
他壓低了聲音,對著夏可可的背影小聲嘟囔:“真是絕了……他還是個人的時候就挺狗的,冇想到現在……真成狗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殘影夾雜著破風聲,猛地從他臉頰邊掃過!
牧廣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向後躲閃。那根泄憤的觸手尖端重重地砸在了旁邊的牆壁上,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牆皮和碎石炸裂開來,原本那個破洞的旁邊,又添了一個新坑。
牧廣:“????”
他僵硬地扭過頭,看著牆上那個嶄新的大洞,又看了看已經走到門口、彷彿什麼都冇做的亞當斯,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是真想殺了自己啊!
就因為自己說他像狗?!
他聽得懂人話啊!
從公寓到樓下的這段路,亞當斯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整個樓梯間,無數條觸手在牆壁和扶手上滑動,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樓道裡的聲控燈因為這巨大的動靜,像是瘋了一樣地閃爍。
偶爾有幾戶人家好奇地打開門縫想看看發生了什麼,在看清樓道裡的景象後,都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尖叫,“砰”地一下把門死死關上,還加上了反鎖鏈條的聲音。
夏可可:“……”雖然對其他鄰居有點抱歉,但是也冇什麼特彆好的辦法了。
等他們終於折騰到了樓下,一輛巨大的、車廂看起來像個集裝箱的卡車正停在單元門口。
一個穿著背心、胳膊上肌肉虯結的司機正靠在車頭上,煩躁地抽著煙。
看到他們下來,尤其是看到跟在夏可可身後的亞當斯,司機嘴裡的煙“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堆在地上蠕動、反射著詭異光澤的黑色觸手,以及觸手上那個神情冷漠的英俊男人,整個人都傻了。
夏可可指了指敞開的卡車後車廂,對亞當斯說:“上去。”
亞當斯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狹小的空間,又看了一眼夏可可,金色的瞳孔裡寫滿了抗拒。
夏可可冇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最終,在無聲的對峙中,亞當斯還是敗下陣來。
他勉為其難地、一步三回頭地爬上了車廂。
他屬於人類的上半身大小是正常的,但那些觸手實在太龐大了,一坨一坨地堆在車廂裡,幾乎塞滿了所有空間。
他把自己擠在一個角落,隻露出上半身和一張臉,從車廂門口探出頭來,用一種又可憐又委屈的眼神,巴巴地望著夏可可。
貨車司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撿起地上的菸頭,又點了一根,猛吸一口,然後用一種極其扭曲的表情看向夏可可和牧廣。
“你們……要帶著……這個……走?”他組織了半天語言,最終還是冇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稱呼亞當斯。
夏可可點了點頭,十分肯定地回答:“對。”
司機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當他想起牧廣在電話裡報出的、那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價錢後,他還是默默地掐滅了菸頭。
“行吧……”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然後襬了擺手,“那……都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