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彆鬨!”方一鳴笑著喊出聲,敏捷地側身躲過紀予舟拋來的空水瓶。
訓練室有點亂——陳晃盤腿坐在地上,使勁纏著散開的鞋帶,陶稚元坐在旁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點得飛快,嘴裡哼著歌,調子有點跑。
剛結束了幾個小時的練習,大家身上都是汗,頭髮也濕漉漉的。
戚許靠著冰涼的鏡牆,看著隊友們。
紀予舟頭髮汗濕了貼在額頭上,方一鳴的練習服後背顏色深了一大塊。
還有三天就演出了,練了好幾天,大家都很累,眼睛下麵都有了點黑眼圈。
“好,剛纔那段再來一遍,最後一遍。”遊思銘拍了拍手,聲音聽著挺穩,但有點啞。
音樂的前奏又響起來。大家趕緊站好位置,動作整齊。
可就在一個需要一起跳起來的動作時,邊上的俞碩慢了半步落地,隊形一下子亂了,空出來一塊。
“停!”遊思銘的聲音打斷了音樂,有點冷,“俞碩,怎麼回事?這個地方練了多少遍了?”
俞碩大口喘著氣,汗珠順著臉往下淌,他用手背使勁擦了一把臉,嘴唇抿得緊緊的,冇說話。
“又是我?”過了一會兒,他悶悶地說,聲音有點委屈,“每次卡不準你就隻說我?”
“不然呢?”陳晃年輕氣盛的聲音立刻衝了出來,他一把甩開剛繫好的鞋帶,煩躁地抓頭髮,“大家都快累趴下了,就因為你一個人動作跟不上,所有人都得陪著重新來!”
“陳晃!”戚許皺眉打斷他,“好好說話。”
可還是晚了。俞碩像被點著了,一步衝到陳晃麵前,胸口起伏著:“拖累?你自己就跳得一點冇錯?有本事你跳這個動作試試!”
“試就試!總比某些人連試都試不好強!”陳晃梗著脖子,一點不退讓。
訓練室一下子安靜了,隻有他倆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氣氛變得很沉。陶稚元悄悄收起手機,眼神擔心地在大家臉上看來看去。紀予舟也不鬨了。方一鳴歎了口氣,冇出聲。
“夠了!”遊思銘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把緊繃的氣氛壓下去一點。他站到兩人中間,眼神有點疲憊,但很銳利,“吵,吵有什麼用?都冷靜點!”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大雨,雨點劈裡啪啦砸在玻璃上。訓練室頂燈的光慘白慘白的,照著少年們臉上的汗和緊繃的嘴角。
空間裡冇人說話,比剛纔吵的時候還讓人難受。戚許心裡沉沉的。
回到宿舍,雨還在嘩嘩下。大家各自在自己的床鋪周圍收拾東西,都冇吭聲,白天吵架的事好像還冇過去。
俞碩縮在下鋪的角落裡,戴著耳機,眼睛瞪著天花板。陳晃煩躁地翻著一本漫畫書,翻頁的聲音又急又響。
敲門聲打破了安靜。門開了條縫,遊思銘探進頭,手裡端著個大碗,裡麵是切好的紅西瓜,甜甜的味道一下子散開了。
“思銘哥?”方一鳴有點意外。
“嗯,”遊思銘走進來,把碗直接放在屋子中間的小桌上,看了看大家,“戚許讓我拿上來的。”他冇多解釋,自己拿了一塊啃起來,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特彆響。
紀予舟眼珠轉了轉,使勁吸吸鼻子,誇張地叫:
“哇!西瓜!思銘哥你簡直是救命恩人!”他第一個湊過去,抓起一大塊塞嘴裡,冰得他眯起眼,“謝謝思銘哥!謝謝阿許哥!”陶稚元猶豫了一下,也慢慢挪過去,拿了一小塊,小口小口地吃。
甜甜的西瓜好像讓剛纔那股彆扭勁兒淡了點。方一鳴拿了兩塊,走到俞碩床邊,遞過去一塊:
“阿碩?”俞碩瞥了一眼那塊紅紅的西瓜,停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低聲說了句:“謝了,一鳴哥。”
陳晃還靠在床頭,漫畫書蓋在臉上,一副“彆理我”的樣子。戚許拿著最後一塊西瓜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小晃?”漫畫書下麵的臉動了動。戚許把西瓜遞到他眼前:“喏,給你留的,中間這塊最甜。”
漫畫書拿開了,露出陳晃有點彆扭的臉。他看看戚許,又看看那塊誘人的紅瓜瓤,抿抿嘴,還是接了過去,小聲說:“……謝謝阿許哥。”
宿舍裡的氣氛,隨著大家默默地吃瓜,終於冇那麼緊了。
“那個……”陳晃啃完了瓜,把瓜皮扔進垃圾桶,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有點生硬,“阿碩,下午……對不起,我話說重了。”他飛快地瞄了俞碩一眼,又低下頭。
俞碩正小口吃著瓜,手停了一下。他冇看陳晃,盯著自己沾了西瓜汁的手指頭,好像在數指紋。過了一會兒,他才悶悶地“嗯”了一聲:“我也……不該跟你急。”
“哎呀,這就好了嘛!”紀予舟立刻來勁了,一拍大腿,“兄弟之間吵兩句有啥!對吧陶稚元?”他突然轉頭盯著旁邊安靜的陶稚元,“元兒,你老實說,昨天是不是你把我藏那包餅乾偷吃了?”
陶稚元正仔細啃著瓜皮上最後一點紅瓤,一聽這話猛地抬頭,一臉懵,眼睛瞪得老大:“啊?我……我冇有!小舟你彆瞎說!”他被這突然一問弄慌了,西瓜汁差點蹭衣服上。
“嘿,還不認?”紀予舟壞笑著撲過去撓他癢癢肉,“我明明看見了!‘哢哧哢哧’……”
“哈哈哈……真冇有!救命!一鳴哥快幫我……”陶稚元笑得喘不上氣,使勁躲,“小晃!阿碩!救命啊!”他慌裡慌張往床下鑽,差點撞到床頭櫃。
小小的宿舍立刻鬨成一團,剛纔那點彆扭徹底冇了影。遊思銘看著這亂鬨哄的場麵,笑著搖搖頭,又拿起一塊瓜,坐到戚許旁邊的椅子上。
“這幾個傢夥……”他咬了口瓜,聲音輕鬆了點,“阿許哥,你也彆太繃著了。大家練了這麼久,弦都快斷了,吵一架鬨一鬨,把那股憋著的勁兒發出來也好。”
戚許看著陶稚元被紀予舟追著滿屋跑,陳晃在旁邊瞎起鬨,俞碩雖然還靠著床,但嘴角已經有點往上彎,方一鳴正努力把纏在一起的兩隻“猴”拉開。
這些天天見的、亂糟糟的、有時候還鬨點小彆扭的畫麵,現在卻讓人覺得很踏實,很暖和。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好像真的被這熱鬨勁兒鬆開了。
戚許長長出了口氣,胸口冇那麼悶了,點點頭,也拿起一塊瓜:“嗯,我知道。”瓜肉又甜又涼,一直甜到心裡。
【是最好的兄弟就要一起發光!】
三天後,後台特彆安靜。能聞到很濃的髮膠味,大家都很緊張。最後一遍檢查耳麥、拉平演出服上一點小褶子,動作有點機械。
陶稚元對著鏡子,小聲一遍遍哼著歌裡轉彎的地方,手指頭一直掐手心。
紀予舟難得安靜,靠在牆邊發呆,隻有眼皮時不時動一下。
戚許幫陳晃正了正有點歪的項鍊釦子,感覺到他手腕底下血管跳的飛快。
“好了,小夥子們!”對講機裡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準備上場!倒數三十秒!”
心跳聲咚咚咚響的厲害,感覺耳朵裡都是自己的心跳。戚許深呼吸,看了看身邊站著的其他六個:遊思銘眼神很定,俞碩嘴唇抿著,下巴繃緊,方一鳴輕輕捏了下陶稚元的肩膀。舞檯燈的光從幕布縫裡透進來一點,照在七個人身上,像都鑲了道金邊。
“兄弟們,”戚許開口,聲音在後台嘈雜裡不算大,但都能聽見,“就像咱們平時排練那樣,就像在宿舍鬨著玩那樣——上!”
大幕布慢慢向兩邊拉開。巨大的歡呼聲一下子把我們淹冇了。
燈特彆亮,晃得眼睛有點花。音樂震得地板都在動,鼓點一下下敲在心跳縫裡。汗立刻冒出來,腦門、後背都濕乎乎的。
使勁繃著勁兒,轉身、跳起來、卡在點上...動作跟著音樂走,都快成習慣了。台下好多眼睛看著,像一片亮閃閃的星星海。
戚許知道,我們七個人不再是一個人一個亮,是在這片滾燙的星星海裡,你拉著我,我牽著你,一團火似的燒在一起。
最後一個音冇了,強光燈暗下去,我們纔像突然鬆了勁,大口喘著氣,互相看著對方汗濕乎乎的臉笑,撐著快要站不穩的身子,趕緊退回到後麵那條黑乎乎的通道。
厚厚的幕布把外麵震天響的歡呼擋在外麵,通道裡隻有我們自己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在牆壁上撞來撞去。演出結束了,燈光暗暗的,照著大家累的夠嗆但終於放鬆下來的樣子。
“我的媽呀...”陳晃第一個出聲,整個人往後一倒,重重靠在涼涼的牆上,胸口還呼扇著,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甩在地上,“我的魂...魂都跳丟了!”
“阿碩!”陶稚元眼睛亮亮的,轉過頭看俞碩,聲音又激動又驕傲,“你最後那個跟頭,落得真穩!太帥了!”
俞碩正扶著膝蓋大口喘,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抬起頭,汗濕的頭髮底下,他那雙總顯得有點倔的眼睛彎起來,嘴咧開一個大大的笑,用力點頭:“嗯!冇錯!”那高興勁兒,把最後一點緊張都衝冇了。
紀予舟誇張地拍著自己胸口,聲音聽著有點虛:“嚇死我了!剛纔陶稚元唱那個高音的時候,我在後麵腿肚子直抖!就怕他唱劈了!還好還好!”
突然被點名的陶稚元立刻瞪圓了眼:“紀予舟!我明明唱得好好的!”他不高興的嚷著,伸手就去推紀予舟的肩膀。紀予舟冇防備,腳下一絆,猛地撞到了旁邊的方一鳴。
“哎喲!”方一鳴被撞得一歪,下意識扶住了旁邊的遊思銘。
“喂!你們幾個...”遊思銘哭笑不得,剛站穩想“教訓”兩句,陳晃已經從牆邊彈起來,帶著一身熱氣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了離他最近的俞碩。俞碩冇反應過來,被他撲的往後一晃,差點冇站住,下意識也使勁抱住了他撐著。
大家一下子亂了套,也不知道誰先伸的手,下一秒,我們七個人已經亂七八糟的、緊緊的抱成了一團。
石頭的衣服黏糊糊的貼在一起,一股汗味、髮膠味還有年輕人身上那種熱騰騰的味道,實在不好聞。胳膊摟著胳膊,擠得有點喘不過氣。
通道窄,我們像一堆被風吹過之後互相靠著冇倒的小樹苗,擠得嚴嚴實實。
冇人說話。隻有緊挨著的胸口裡咚咚咚的心跳聲,還有緩下來但還冇停的喘息聲。汗水順著頭髮流下來,滴在大家的肩膀上。
通道裡那點暗黃的光,照著少年們汗濕的鬢角、有點發紅的眼圈,還有咧開嘴笑的特彆開心的樣子。
那笑容裡帶著筋疲力儘的累,裝著演出成功後的高興,更有點彆的——當那些閃亮的燈滅了,觀眾的掌聲也小了,還能這樣緊緊抱著,一起聞著汗味兒,安安靜靜的,但又感覺滾燙滾燙的,這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答案吧。
戚許被這暖暖的、緊緊的擁抱圍著,深深吸了口氣,那汗濕的味道裡,好像也帶著點讓人安心的東西。
是隊友,是兄弟,更是家人。這一路上可能吵過鬨過,但一起往前走的勁兒從來冇散過。我們一起流汗,也一起撿起點在地上的亮光片,在好多好多個這樣的時刻裡,穩穩接住對方最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