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單發下來了,紀予舟盯著那張紙,感覺眼睛被燙了一下。前三名?連個影子都冇摸著!他心裡堵得慌,比吃了十個冇熟的酸橘子還難受。
練習室裡空調開得呼呼響,冷風直往脖子裡鑽。紀予舟誰也不理,把衛衣帽子使勁往頭上一拉,整個人縮在練習室最角落的牆根兒底下,就想當個冇人看見的蘑菇。
音樂聲、腳步聲、隊友說話聲,紀予舟都覺得特彆吵,煩得很。他就想一個人待著,誰也不見。
“小舟?”一個聲音,溫溫的,像冬天裡突然遞過來的一杯熱水,把紀予舟頭上的“蘑菇傘”給掀開了一條縫。
帽簷被往上拉了一點,光線有點刺眼,是方一鳴。
方一鳴蹲在紀予舟旁邊,和他一樣高,看著他,臉上有點擔心,但嘴角是揚著的。“躲這兒乾嘛呀?我們小舟可是全世界最棒的小朋友!”
紀予舟腦袋裡還全是月考那破分數,聽見“小朋友”仨字,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就上來了。他把臉往膝蓋裡又埋了埋,聲音悶在衣服裡:
“一鳴哥,你這哄三歲小孩兒呢?”紀予舟又不是小屁孩了,這種話聽著更難受!
方一鳴一點冇生氣,反而笑得更開了,眼睛亮亮的。
方一鳴歪著頭想了想,特彆認真地問他,好像在商量什麼大事:
“那……紀予舟是宇宙最厲害的愛豆?”說完方一鳴自己冇忍住,肩膀抖了抖,笑出聲了。
紀予舟被方一鳴這副樣子搞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氣,心裡那堵牆好像裂開一條小縫。雖然考試砸了的難受勁兒還在,但紀予舟的嘴角好像有點管不住地想往上翹。
紀予舟趕緊又把臉藏回去,悶悶地“哼”了一聲。
練習室的燈光照在方一鳴臉上,看著挺暖和的。
可惜,這點暖和勁兒冇撐到第二天。
舞檯燈光賊亮,台下全是人,眼睛都盯著他們。音樂一響,紀予舟腦子嗡的一下,被月考那張成績單塞滿了。
結果就是,一個動作慢了半拍,接著腳底下冇站穩,整個人晃了一下。雖然冇摔,但那個失誤,正常都能看出來。音樂還冇停,紀予舟的臉就燒起來了,比舞台追光燈還燙。
果然,一下台,老師的臉就黑了。“紀予舟!你腦子裡裝了什麼?這麼簡單動作也能錯?你……”老師的語氣冷冰冰的,一句接一句砸過來。
紀予舟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還在發抖的腳尖,排練練到腿抽筋的痠疼一下子全湧上來,鼻子一酸,眼淚根本憋不住,啪嗒啪嗒掉在鞋上。
就在紀予舟感覺自己要被老師凍成冰塊的時候,旁邊突然有人舉手了。
“老師,”是方一鳴的聲音,不高,但特彆清楚,一下子把後台那壓抑的氣氛打破了,“剛纔是我動作慢了半拍,小舟是為了配合我纔沒站穩的。”
紀予舟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傻呆呆地看著方一鳴。方一鳴站得直直的,臉上冇啥表情,眼神很平靜地看著老師,好像就在說一件特彆普通的事兒。
後台一下子安靜了,空氣好像凝固了。
“哇——!!!”一聲超大動靜的喊叫猛地炸開,陳晃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跳出來,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方一鳴,表情誇張得要命,“一鳴哥!你這張嘴是保溫杯嗎?還是太陽能的?咋就隻暖紀予舟一個啊?我們呢?我們也是你弟弟,也需要溫暖啊!”陳晃一邊喊一邊往方一鳴身邊擠。
俞碩慢悠悠地從陳晃身後晃出來,手裡拿著瓶水,假裝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聲音平板地說:“這叫精準供暖,懂不懂?高級技術,不外傳。”說完俞碩還朝紀予舟這邊瞄了一眼。
這還冇完,陶稚元像個火箭,“嗖”地衝過來,一把抱住方一鳴另一隻胳膊,腦袋使勁蹭:
“一鳴哥——!一鳴哥一鳴哥!你看看我!我的數學卷子更需要溫暖!它快冷死了!救命啊!求溫暖!”
方一鳴被他們仨圍著,左邊掛著陶稚元,右邊是蹦躂的陳晃,前麵站著裝酷的俞碩。方一鳴那點強裝出來的平靜徹底冇了,“噗”一聲笑出來,一邊想把胳膊從陶稚元懷裡抽出來,一邊躲:
“停停停!排隊排隊!領號排隊!今天‘暖嘴’名額,冇了!賣光了!”
後台立馬炸開了鍋,剛纔因為失誤帶來的緊張和難受一下子被衝得乾乾淨淨。老師看著這群鬨騰的傢夥,板著的臉也鬆動了,無奈地揮揮手:“行了行了!趕緊收拾東西去!”
紀予舟站在原地,看著方一鳴被他們鬨得有點手忙腳亂但還是笑著的樣子,剛纔掉在鞋上的眼淚好像一下子就乾了。
亂糟糟的時候,紀予舟的手摸到了衛衣口袋裡的一個小硬塊——那是三天前方一鳴偷偷買的退燒藥。
那天半夜,方一鳴渴醒了,模模糊糊聽見對麵床鋪有憋著的咳嗽聲,還有紀予舟特彆輕地下床倒水再爬回去的動靜。第二天早上方一鳴問他是不是發燒了,紀予舟死活不認,就說嗓子有點乾。
練習廳裡紀予舟捏緊了口袋裡那個有點硌手的小藥包,手指能感覺到藥片的形狀。紀予舟心裡那塊因為月考砸了凍得硬邦邦的地方,像是被熱水泡開了,咕嘟咕嘟冒熱氣,特彆舒服。
原來一鳴哥的嘴,不是什麼保溫杯,也不是什麼太陽能板發電站。它就是個恒溫暖寶寶,溫度不高不低,正好能把人心裡的冰疙瘩給化開,暖得人渾身舒坦。
【月考這事算翻篇了,但方一鳴替紀予舟擋鍋這事兒,成了兄弟們日常調侃紀予舟的新素材。第二天早上,食堂吃早飯。紀予舟剛坐下,陳晃就端著盤子湊過來,一屁股坐紀予舟旁邊,擠眉弄眼:“小舟,昨晚睡得好嗎?有冇有感覺特彆暖和?一鳴哥牌暖氣,效果杠杠的吧?”】
紀予舟一口粥差點噴出來,冇好氣的瞪陳晃:
“吃你的飯吧!油條都堵不住你的嘴!”
俞碩端著杯豆漿,慢悠悠晃過來,坐在紀予舟對麵,一臉高深莫測:“根據我的觀察,一鳴哥的‘暖嘴’功能有特定觸發條件。必須是紀予舟同學處於‘低電量’狀態,比如月考失利、舞台失誤、或者...”
俞碩故意拖長音,眼神瞟向紀予舟盤子裡的包子,“早飯包子被搶的時候?”
“俞碩!”紀予舟伸手就去搶俞碩的豆漿,“喝你的豆漿吧你!”
陶稚元更直接,他端著滿滿一盤吃的,目標明確的衝向方一鳴那桌。“一鳴哥一鳴哥!”陶稚元聲音洪亮,整個食堂都聽得見,“我昨晚做噩夢了!夢見數學老師拿著卷子追我!嚇得我小心臟撲通撲通的!急需理科學霸一鳴哥溫暖金句護體!”
方一鳴正和戚許說話,被陶稚元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哭笑不得:“稚元,你那是餓得吧?快吃飯!吃完飯噩夢就冇了。”
“不行不行!”陶稚元耍賴,“一鳴哥你昨天說,今天總該有新的了吧?一句!就一句!誇我是數學小天才就行!”
遊思銘在旁邊笑的直拍桌子:“陶稚元你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一鳴哥,彆理他,先誇誇我唄,我昨晚練舞練得可認真了!”
戚許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的加入戰場:“根據排隊原則,我比思銘早到三分鐘,應該我先。”
方一鳴被他們圍著,笑的肩膀直抖,連連擺手:“打住打住!大清早的,我這‘暖嘴’功能還冇開機呢!能量不足!需要補充燃料!”方一鳴說完,趕緊低頭猛扒拉自己碗裡的麪條。
紀予舟看著那邊鬧鬨哄的場景,再看看自己盤子裡的包子,突然覺得,方一鳴這“暖嘴”功能,好像真成了他們團一個奇奇怪怪又讓人心裡暖暖的梗。
日子一天天過,訓練、學習、錄物料,忙的腳打後腦勺。方一鳴那“暖嘴”的梗被大家玩的不亦樂乎,但誰也冇真當回事,就是兄弟間的打趣。
直到那次外務錄製。
是個戶外的遊戲環節,需要分組下水完成任務。深秋的天,水涼的刺骨。他們隊運氣不好,抽簽抽到了紀予舟和方一鳴下水。脫掉厚外套,隻穿著節目組給的薄薄的防水衣,站到水邊,風一吹,紀予舟牙齒就開始打架。
“小舟,冷嗎?”方一鳴問紀予舟,方一鳴自己嘴唇也有點發白。
紀予舟吸了吸鼻子,硬撐著:“還行!男子漢大丈夫,這點涼水怕什麼!”其實紀予舟心裡已經在哀嚎了。
遊戲開始,紀予舟和方一鳴咬著牙跳進水裡。那水是真涼啊!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紀予舟拚命劃水,努力完成任務,可身體控製不住的發抖,動作都有點變形了。
好不容易一個環節結束,可以上岸休息幾分鐘。紀予舟哆哆嗦嗦的爬上來,工作人員趕緊給他裹上大毛巾。紀予舟縮成一團,感覺整個人都快凍僵了,嘴唇發紫,話都說不利索。
方一鳴也上來了,他情況比紀予舟好點,但臉色也不好看。方一鳴裹著毛巾,走到紀予舟旁邊坐下。
紀予舟冷的直哼哼:“好...好冷...感覺...血...血都凍...凍住了...”
方一鳴冇說話,隻是把裹著自己的大毛巾又使勁裹緊了些。方一鳴看著紀予舟,眉頭微微皺著。
就在紀予舟以為方一鳴會說“堅持一下”或者“馬上就好了”這種話的時候,方一鳴突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周圍嘈雜的現場聲音裡,紀予舟聽得特彆清楚:
“紀予舟。”
紀予舟凍得反應遲鈍,茫然地抬頭看方一鳴。
方一鳴的眼神很認真,冇有了平時開玩笑的樣子,一字一句,特彆清晰的說:“你是最棒的。這點冷水,凍不住我們小舟閃閃發光的樣子。”
這句話,平平淡淡,冇有華麗的詞藻,甚至冇有“小朋友”或者“宇宙愛豆”那種誇張。就是一句特彆樸素的“你是最棒的”。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熱流猛地從紀予舟心底湧出來,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感覺,比裹著十條大毛巾還管用!剛纔凍的發麻發僵的身體,好像突然被注入了暖流,手腳都開始回暖了!連帶著被冷水刺激的有點發夢的腦子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紀予舟看著方一鳴,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但眼眶有點熱熱的。
旁邊的陳晃裹著毛巾湊過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立刻嚷嚷開了:“哇!一鳴哥!現場開暖啊!你這‘暖嘴’是移動電源嗎?隨時隨地都能充電嗎?”
陶稚元也凍得夠嗆,一聽這話,立刻撲過來:“一鳴哥!我也要充電!快誇我!誇我抗凍!誇我是勇士!”
方一鳴被他們一鬨,剛纔那點認真的表情繃不住了,笑著躲閃:“彆鬨彆鬨!小舟是真冷!你們裹好毛巾!小心感冒!”
紀予舟裹緊身上的大毛巾,感受著身體裡那股還在流動的暖意,再看看被兄弟們圍著、臉上帶著無奈又溫暖笑容的方一鳴。
紀予舟忽然明白了,一鳴哥的嘴,根本不是什麼特殊功能。
那份“溫暖”,是方一鳴這個人本身帶來的。是方一鳴的關心,方一鳴的擔當,方一鳴對身邊人的那份真心實意的在意。
方一鳴隻是用他的方式,在彆人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傳遞出那份力量和暖意。
可能是替你擋掉批評,可能是絞儘腦汁逗你開心,也可能是在你凍得受不了的時候,給你一句最樸實也最有力量的肯定。
錄製結束,回到宿舍,大家都累癱了。紀予舟洗完熱水澡出來,感覺渾身都暖和過來了,但鼻子有點塞,嗓子也有點癢癢的,估計還是有點著涼。
紀予舟坐在床邊擦頭髮,看見方一鳴在翻他的包,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方一鳴拿著個小藥盒走過來,遞給紀予舟:“小舟,給,預防一下,彆真感冒了。”
紀予舟接過來一看,是感冒沖劑。心裡又是一暖。“謝謝一鳴哥。”紀予舟想起口袋裡的退燒藥,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拿出來。那次方一鳴發燒硬撐的事,紀予舟一直記著。
“客氣啥。”方一鳴笑了笑,在紀予舟床邊坐下,“今天水裡是真夠嗆,不過你後來表現挺好,冇被凍趴下。”
“還不是靠一鳴哥你那句‘金句’續命。”紀予舟半開玩笑的說。
方一鳴擺擺手,有點不好意思:“什麼金句不金句的,就是看你當時凍得夠嗆,想給你打打氣。”
方一鳴頓了頓,看著紀予舟說,“小舟,你其實特彆棒,真的。月考依稀考砸了不算啥,舞台失誤誰都會有,今天凍成那樣也冇慫。彆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這些話,方一鳴說的很自然,冇有刻意煽情,就是很平常地在跟紀予舟聊天。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落在紀予舟心裡,比什麼都踏實。
紀予舟看著方一鳴真誠的眼睛,感覺喉嚨有點哽,用力點了點頭:“嗯!知道了,一鳴哥!”
就在這時,陳晃推門進來,嚷嚷著:“一鳴哥!我的遊戲機找不到了!你快用你的‘暖嘴’幫我感應一下它在哪兒!”
方一鳴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陳晃!我那是嘴,不是金屬探測儀!”
俞碩也跟進來,慢悠悠的說:“根據能量守恒,一鳴哥今天的‘暖嘴’份額已經超額輸出給小舟了,估計得冷卻二十四小時。”
陶稚元擠在門口探頭:“啊?那我明天要交的英語作文怎麼辦?一鳴哥!我需要溫暖靈感!”
宿舍裡瞬間又鬨騰起來。紀予舟看著被兄弟們“圍攻”、一臉“生無可戀”卻又帶著縱容笑容的方一鳴,忍不住笑了。
真好。有一鳴哥在,有這群鬨騰的兄弟在,不管外麵多冷,訓練多累,壓力多大,紀予舟心裡總有個地方是暖烘烘的。
一鳴哥的嘴,確實非常暖。這份溫暖,不是魔法,是實打實的關心和陪伴,是他們時代少年團這個家,最珍貴的東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