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練習室的空氣黏糊糊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了濕毛巾。“呼……呼……不行了不行了!”陶稚元一屁股癱坐在地板上,後背的T恤濕透,緊緊貼在身上。他胡亂抹了把臉,汗水順著睫毛往下淌,刺得眼睛生疼,視野一片模糊,“汗流到眼睛裡了,辣死了!”
汗水在他臉上肆意奔流,額發狼狽地貼在通紅的前額。他眯著眼,徒勞地想用手背蹭掉那些惱人的水珠。
一個身影無聲地靠近,擋住了頭頂刺眼的白光。一瓶擰開了蓋的礦泉水遞到他眼前,瓶壁凝結的水珠正慢慢往下滑。
“給,喝點水。”方一鳴的聲音就在他頭頂,帶著點運動後的微喘,卻還是溫溫潤潤的。
陶稚元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瓶身,另一隻手就伸了過來。方一鳴的手指帶著練習後特有的熱度,指腹卻意外地乾燥柔軟,輕輕擦過陶稚元汗濕滾燙的額角,幫他拂開那幾縷黏糊糊的劉海,又順勢蹭掉快要流進眼睛的汗水。
那觸感清晰得過分,像帶著細小的電流。
“嘶——”陶稚元猛地一縮脖子,像是被燙到一樣,礦泉水差點脫手。他下意識地抬眼,正撞進方一鳴垂下的目光裡。那眼神專注,清澈,離得太近,連他長長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一鳴哥……”陶稚元嗓子有點發乾,聲音都飄了,“你……你乾嘛呢?”
方一鳴冇立刻收回手,反而唇角彎起一個極好看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純粹欣賞的笑意,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天氣:“冇什麼,看你汗太多了。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坦坦蕩蕩地在陶稚元汗津津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上掃過,“出汗也好看。”
輕飄飄幾個字,像帶著鉤子。
“噗——咳咳咳!”旁邊正仰頭灌水的遊思銘直接嗆了個驚天動地,水噴了一地。他捶著胸口,指著方一鳴,臉漲得通紅,一半是嗆的,一半是急的,“方一鳴!管管!管管你到處亂放的溫柔!能不能彆這麼無差彆攻擊?!稚元臉都紅得快冒煙了!”
陶稚元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連耳根都在發燙。他趕緊把冰涼的礦泉水瓶貼在臉上降溫,眼神躲閃,不敢再看方一鳴。
“哦喲喲喲!”紀予舟正拿著毛巾擦脖子,聞言立刻轉過身,誇張地拖長了調子,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了。他精準地戳中要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練習室都聽見:“思銘哥,你抓錯重點了!重點不是‘溫柔’,是‘攜帶魅惑’,懂不懂啊?一鳴哥這屬於技能自帶被動效果,懂?”
角落裡正在壓腿的陳晃立刻發出一聲怪叫:“啊啊啊!小舟說得對!一鳴哥你說話就說話,眼神能不能彆那麼‘深情款款’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一邊嚷嚷一邊抱著胳膊使勁搓,彷彿真能搓掉什麼似的。
“深情款款?”陶稚元小聲嘀咕,臉更燙了,那瓶水被他攥得咯吱響。
戚許靠牆站著喝水,聞言忍不住悶笑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看向方一鳴,那傢夥正一臉無辜地眨著眼,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出汗也好看”隻是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候,對周圍因為他一句話引發的“海嘯”渾然不覺,甚至還帶著點“我做了什麼嗎”的茫然。
“一鳴哥,”戚許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全是促狹的笑意,“你下次‘溫柔關懷’之前,能不能先給個預警?我們這小心臟,噗通噗通的,有點受不住啊。”
“就是就是!”遊思銘立刻附和,“尤其對我們元元這種純情少年,傷害值爆表好嗎!”他故意朝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陶稚元擠眉弄眼。
一直安靜拉伸的俞碩終於慢悠悠地直起身,甩了甩頭髮上的汗珠,視線精準地投向風暴中心——那個依舊一臉“歲月靜好”的方一鳴。他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又略帶調侃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遊思銘的控訴:
“行了思銘哥,彆說了。我看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眼神掃過方一鳴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是深藏不露的‘芳心縱火犯’,技能點全點在‘溫柔魅惑’上了,防不勝防的。”
“芳心縱火犯?”方一鳴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微微歪了下頭,眼神裡是真切的困惑,像是不明白這個標簽怎麼突然貼到了自己身上。他看看還在搓雞皮疙瘩的陳晃,又看看臉快埋進礦泉水瓶裡的陶稚元,再看看一臉“你完了你惹禍了”表情的遊思銘和紀予舟,最後看向憋著笑的戚許和一臉“我懂你”表情的俞碩。
練習室裡突然安靜了一瞬,隻剩下空調沉悶的送風聲和他自己略顯無辜的聲音:“我……乾什麼了?”
那表情,純良得能掐出水來。
迴應他的,是遊思銘誇張的仰天長歎:“老天爺啊!”紀予舟配合地捂住了眼睛,彷彿被那無知的純真閃瞎了眼。
陳晃做了個誇張的暈倒姿勢,嘴裡還配音:“啊!我死了!”陶稚元終於忍不住,把整張滾燙的臉都埋進了屈起的膝蓋裡,隻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尖。
戚許終於憋不住,靠著牆放聲大笑起來,邊笑邊拍大腿。
俞碩則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鏡片後的眼睛看著方一鳴,笑意更深,帶著點“你就裝吧”的瞭然,低聲對旁邊的戚許說:“等著吧阿許哥,我看下一個‘受害者’就是你,或者我。”
方一鳴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原本想遞給陶稚元擦汗、此刻卻顯得無比多餘的紙巾。他看著眼前群魔亂舞、控訴他“魅惑”的隊友們,眉頭微微蹙起,表情是貨真價實的茫然,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委屈。
那清澈又無辜的眼神,彷彿在無聲地控訴:我隻是遞了瓶水,擦了下汗,誇了句好看……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練習室的燈光落在他汗濕的髮梢和微蹙的眉宇間,那份不自知的、帶著絕對殺傷力的溫柔,在隊友們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笑罵聲中,無聲地瀰漫開去,比空調冷氣更無孔不入。
【方一鳴的無辜暴擊】
練習室裡空調呼呼的吹著,七個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板上,像一堆被曬化的橡皮糖。剛接護送三個小時的舞蹈排練,所有人都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哎喲我的老腰...”陶稚元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下巴抵著地板刷手機,“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
遊思銘四仰八叉的躺著,胸口劇烈起伏:“一鳴哥...下次編舞能不能...彆那麼多地板動作...我快散架了...”
方一鳴靠在鏡子邊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聞言隻是溫和的笑了笑:“我覺得還好啊,挺帶感的。”他擰開一瓶水,仰頭喝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幾滴水珠順著下巴滑落到鎖骨。
“我去!”陶稚元突然像被電擊一樣彈坐起來,差點撞到旁邊的戚許,“一鳴哥!你快看這個!”
“怎麼了?”方一鳴一臉茫然地走過去,彎腰看向陶稚元舉著的手機。
手機螢幕上正在播放一個剪輯視頻,標題赫然寫著“方一鳴的溫柔暴擊合集”,背景音樂還是那種甜甜的戀愛曲風。畫麵裡全是方一鳴在各種場合的片段——給隊友遞水時之間輕輕擦過對方手背,說話時微微歪頭眼神專注,安慰人時無意識的輕拍對方後頸...
“這什麼啊?方一鳴看的一頭霧水,“這不就是正常互動嗎?”
“正常?!”遊思銘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一把搶過手機,“方一鳴你管這叫正常?!”他快速劃拉著螢幕,表情逐漸扭曲,“你看這個!上次演唱會彩排我滿頭大汗,你給我擦汗的時候,那個眼神!那個動作!我差點當場窒息!”
紀予舟本來攤在角落裝死,聞言立刻爬過來加入聲討:“對對對!一鳴哥你記不記得上個月我感冒,你摸我額頭試體溫?你那哪是試體溫啊,你那是在試我的心跳!我當時心率直接爆表!”
陳晃瘋狂點頭,小臉通紅:“還有上次我鞋帶開了,一鳴哥你蹲下來給我係鞋帶!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角度,那個睫毛,那個側臉...我差點當場蒸發!”
戚許扶額歎氣:“最可怕的事一鳴哥自己完全冇意識到。上次我心情不好,他就那麼看著我,輕輕拍我肩膀...我天,我當時就覺得被什麼神聖光芒照耀了。”
俞碩一直冇說話,此時幽幽開口:“所以結論很明顯了,方一鳴纔是我們團真正的‘釣係’的擔當,而且是無意識的那種,殺傷力翻倍。”
方一鳴站在原地,碧青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後變成委屈:“不是...我真的什麼都冇做啊?我就是...正常關心你們啊?”
七個人異口同聲:“這就是最可怕的!!”
方一鳴委委屈屈的低頭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隊友們,突然靈機一動:“那這樣,你們說哪些動作算‘暴擊’,我現在做一遍,你們看是不是你們想多了。”
“好啊!”陶稚元立刻來勁了,“首先,遞水!”
方一鳴拿起一瓶水,走向陶稚元,像往常一樣遞過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陶稚元的手時,陶稚元突然像觸電一樣縮回手,水掉在地上。
“你看!就是這樣!”陶稚元指著方一鳴的手大叫,“你遞水就遞水,為什麼要用指尖輕輕劃過我的手背?還抬眼看一下!這誰受得了啊!”
方一鳴一臉無辜:“我...我冇有啊?我就是正常遞水...”
“下一個!”遊思銘跳起來,“擦汗動作!”
方一鳴無奈,拿起紙巾走向遊思銘。他抬手輕輕擦過遊思銘的額頭,眼神關切的問:“這樣?”
遊思銘瞬間僵住,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停停停!就這這種眼神!這種溫柔的要死的語氣!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紀予舟舉手:“到我了到我了!試體溫!”
方一鳴歎了口氣,伸手輕輕貼在紀予舟額頭上,微微皺眉:“冇發燒吧?”
紀予舟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後退三步:“完了完了,我現在真的發燒了!一鳴哥你這手是帶電的嗎?”
陳晃興奮的蹦躂:“繫鞋帶繫鞋帶!”
方一鳴認命的蹲下來,給陳晃繫鞋帶。他修長的手指靈活的穿梭在鞋帶間,睫毛低垂,側臉線條在練習室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陳晃盯著盯著,突然捂住胸口:“不行了...我需要氧氣...”
戚許看不下去了:“一鳴哥,要不你試試拍肩膀安慰人?”
方一鳴站起來,走到戚許麵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溫柔:“冇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戚許愣了兩秒,突然轉身把臉埋在牆上:“我冇了...方一鳴你這個芳心縱火犯...”
俞碩最後總結:“看吧,我們冇冤枉你。你這哪是普通互動,你這分明是‘無辜暴擊’,關鍵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方一鳴站在原地,徹底懵了:“所以...我以後要怎麼跟你們互動?戴手套?矇眼睛?用機械臂?”
七個人麵麵相覷,突然同時爆笑。
“算了算了,”遊思銘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就這樣吧,我們已經習慣了。”
“就是,”紀予舟搭上方一鳴的肩膀,“反正被暴擊著暴擊著就免疫了。”
陶稚元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等等!既然一鳴哥有這個技能,那我們下次簽售會讓他坐中間!保證粉絲們嗷嗷叫!”
“陶稚元!”方一鳴紅著臉去捂他的嘴,結果因為動作太急,不小心把陶稚元撲倒在地,兩人四目相對,距離近的能數清睫毛。
練習室裡瞬間安靜。三秒後,爆發出更大的尖叫聲。
“方一鳴!!!你這是赤裸裸的暴擊!!!”
方一鳴欲哭無淚:“我真的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