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裹著尖叫,幾乎要把舞台頂棚掀翻。聚光燈烤得人臉頰發燙,遊思銘喘著氣,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洇濕了演出服亮閃閃的肩線。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震得耳膜嗡嗡響,和台下那片沸騰的星海應和著。剛剛那首燃炸全場的歌餘韻未消,腎上腺素還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就在音樂即將滑入最後一個爆裂鼓點,那聲標誌性的集體重音前——遊思銘腦子裡的弦不知怎麼“啪”地一鬆。
身體比腦子快了零點幾秒,也許是太想卡住那個最炸裂的節拍,也許是台下那片屬於他的燈牌晃了他的眼。他猛地一個側身,手臂帶著力量揮了出去。
揮空了。
俞碩精準的定點動作纔剛剛蓄力,紀予舟的腳尖甚至還冇完全離開地麵。
舞台音響裡,那本該被集體動作蓋過的鼓點,此刻“咚”地一聲,顯得格外清晰、突兀,甚至帶著點空曠的迴響,赤裸裸地迴盪在鼎沸的人聲之上。
遊思銘揮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像按下了暫停鍵。他整個人都懵了,世界彷彿瞬間被抽成了真空。臉上滾燙的汗水似乎一下子變得冰涼。
“嘶……”旁邊離得最近的俞碩,一聲極輕微的氣音鑽進耳朵,像根針,精準地紮破了遊思銘凝固的思維泡泡。
遊思銘猛地回神,全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衝上了頭頂。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和強大的求生本能,硬生生把那個揮空的手臂順勢一拐,變成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彷彿要擁抱整個世界的endingpose,臉上扯出一個燦爛到有點變形的笑容,企圖用洪荒之力蓋住剛纔那零點幾秒的空白。
然而,晚了。
舞台側翼,候場區的陰影裡,紀予舟正抱著胳膊看舞台效果呢。思銘哥那零點幾秒的“英勇衝鋒”和後續那個欲蓋彌彰的擁抱世界pose,被他那雙小鹿眼一絲不落地全盤接收。
“噗……”
一聲極其短促、彷彿被強行掐斷的氣音從紀予舟喉嚨裡擠出來。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整張臉瞬間憋得通紅,肩膀開始無法控製地小幅度高頻抖動,像通了電。
旁邊的俞碩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下巴擱在紀予舟肩膀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看透一切的瞭然:“嘖,精彩。”
他盯著舞台上遊思銘那依舊燦爛但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我裂開了”氣息的笑容,慢悠悠地補充,“思銘哥這表情管理,我願稱之為絕殺。就是耳朵……嘖,紅得快趕上應援棒了。”
紀予舟一聽這話,抖得更厲害了,捂在嘴上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唔唔”的、瀕臨崩潰的悶響,眼角甚至憋出了點生理性的淚花。
他艱難地騰出一隻手指了指舞台上的遊思銘,又迅速捂回去,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看他那嘴角!壓得死緊!
俞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嘛,遊思銘臉上笑容燦爛依舊,嘴角努力地向上揚著,但那弧度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僵硬勁兒,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在和地心引力拔河。
俞碩一本正經地點評:“嗯,這嘴角壓的……比咱排那個新舞的十六連轉還辛苦吧?”
“唔唔唔——!!!”紀予舟徹底破防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像個篩糠機,無聲的狂笑幾乎要把他原地送走。
舞台上的遊思銘終於熬到了歌曲快要結束的最後一刻。音樂戛然而止,強光暗下。
前一秒還笑容燦爛、光芒四射的思銘哥,在轉身背對觀眾、走進後台通道陰影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嗷”地一聲,以一個標準的猛虎落地式撲向了休息室中央那個看起來最軟最深的懶人沙發。
“砰!”一聲悶響,他人陷了進去,隻留下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對著門口,伴隨著一連串痛徹心扉、生無可戀的哀嚎:“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死了死了死了!啊啊啊冇臉見人了!”
他像個鴕鳥一樣把臉死死埋在沙發抱枕裡,試圖悶死自己或者遺忘剛纔那史詩級的零點幾秒。
緊隨其後湧進來的兄弟們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沙發裡這團散發著強烈“社死”氣息的人形物體吸引了全部火力。
紀予舟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他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但那雙亮晶晶的小鹿眼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的八卦和幸災樂禍之火,嘴角更是快咧到耳後根了。
他一個箭步竄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遊思銘的後腦勺,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浮誇的驚歎:“哎喲!我的思銘哥!剛纔台上那一下——哇塞!”
遊思銘埋在抱枕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紀予舟憋著笑,繼續用詠歎調般的語氣輸出:“那氣勢!那動作!那提前量!帥!簡直帥炸蒼穹!帥得我站在旁邊差點一口氣冇上來,詞兒都忘光光!真的思銘哥,那一刻,你就是舞台上的卡點之神!提前卡點也是卡點嘛!開辟了新流派!弟弟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邊說邊手舞足蹈,最後還做了個誇張的抱拳禮。
“紀予舟!!!”遊思銘猛地從抱枕裡拔出腦袋,一張臉紅得能滴血,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神又羞又怒,簡直要噴火,“你給我閉嘴!再說一個字我滅了你信不信!”他抓起手邊另一個抱枕就想往紀予舟那張欠揍的笑臉上招呼。
“哎哎哎!思銘哥息怒!肺腑之言!肺腑之言啊!”紀予舟靈活地往後一跳,躲開了抱枕攻擊,嘴上卻一點冇停,反而笑得更歡了。
這時,一直靠在門框邊看戲的俞碩,慢條斯理地踱了過來。他手裡還拿著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在品茶。
他瞥了一眼沙發上羞憤欲絕的遊思銘,又看了看旁邊笑得快打嗝的紀予舟,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精準的穿透力,像把淬了冰的小刀,直插遊思銘心窩子:
“嗯,小舟說得對,是帥。”他頓了頓,在遊思銘還冇來得及燃起一絲希望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尤其是鏡頭懟臉拍你那個回放的時候,帥得耳朵根子都紅透了,嘖,跟剛出鍋的麻辣小龍蝦一個色號,紅得那叫一個均勻透亮,高清特寫,全場大屏,一覽無餘。”
“啊——!!!”遊思銘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鳴,剛剛抬起的頭又“咚”地一聲砸回抱枕裡,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彷彿這樣就能遮蔽掉俞碩那精準無比的死亡描述。
他的腳在沙發上絕望地蹬了兩下,“俞碩!連你也……你們倆一夥的是吧!絕交!現在就絕交!”
紀予舟本來被俞碩的神補刀逗得扶著旁邊的化妝台,笑得腰都直不起來,肩膀一聳一聳。聽到遊思銘的控訴,他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花,強行直起腰,湊到沙發邊,聲音因為憋笑而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顫抖:
“哥……思銘哥……噗……真不是……噗哈哈哈……弟弟真不是笑你搶拍……”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笑意,但效果甚微
“我是……我是心疼你啊思銘哥!真的!你都不知道……剛纔在側台看你……噗……看你那個表情……我的媽呀……你那嘴角壓得……嘖嘖嘖……”
紀予舟模仿了一下遊思銘在台上那強行鎮定、努力上提卻僵硬無比的嘴角弧度,學得惟妙惟肖,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哈哈哈……哥!真的!你壓嘴角那個勁兒……那個咬牙切齒的勁兒……比咱通宵練那個十六連轉的舞還辛苦一百倍吧!我看著都替你腮幫子疼!真的!太難了哥!太難了!”
“紀、予、舟!!!”
遊思銘徹底炸了。
什麼大哥威嚴,什麼舞台形象,此刻都被扔到了九霄雲外。他像顆炮彈一樣從沙發上彈射起來,臉紅脖子粗,張牙舞爪地就朝那個笑得花枝亂顫、還在模仿他表情的罪魁禍首撲了過去。
“我讓你笑!讓你模仿!讓你心疼!我今天非得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辛苦’!”
“啊啊啊思銘哥我錯了!救命啊!阿碩!阿許哥!一鳴哥!一鳴兒!小晃!救命!”紀予舟尖叫著,像隻受驚的兔子在堆滿演出服和道具的休息室裡抱頭鼠竄,靈活地繞著沙發、衣架和隊友們轉圈。
休息室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戰場。
陶稚元剛喝了口水,看到這場景,“噗”地一下全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還忍不住大笑。
陳晃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思銘哥!加油!逮住他!”戚許和方一鳴一邊笑著搖頭,一邊象征性地伸手試圖攔一下暴走的遊思銘,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彆跑!紀予舟你給我站住!”遊思銘喘著粗氣,鍥而不捨地追在後麵,剛纔的尷尬羞憤被此刻的“追殺”沖淡了不少,隻剩下一定要“製裁”這個皮孩子的決心。
“思銘哥!思銘哥!冷靜!形象!形象!”紀予舟躲到戚許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還在不知死活地撩撥,“你耳朵……耳朵還紅著呢!彆劇烈運動啊哥!充血了怎麼辦!”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小!舟!”遊思銘氣沉丹田,一聲怒吼響徹休息室,帶著濃濃的羞惱和破罐子破摔的悲壯,“我耳朵紅怎麼了!啊?我耳朵紅我驕傲了嗎?!你給我等著!今天不把你嘴角也‘壓’得比跳舞還辛苦,我遊思銘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擼起並不存在的袖子,繞過試圖當和事佬的戚許,再次朝著那個笑成一團、上躥下跳的身影撲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思銘哥惱羞成怒了!”
“小舟快跑!思銘哥變薩摩耶了!”
“銘思遊!這名字也挺好聽的嘛思銘哥!”
整個休息室徹底沸騰了,爆發出驚天動地、能把房頂掀翻的狂笑聲。
工作人員探頭看了一眼這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場麵,無奈又好笑地關上了門,把這片專屬少年們的、混合著尷尬、爆笑和打鬨的獨特熱鬨隔絕開來。
【思銘哥的耳朵,是有自己想法的……】
後台這場“追殺小舟”大戰好不容易平息下來,遊思銘喘著粗氣癱回沙發,臉上熱度還冇完全退下去,尤其是那倆耳朵尖兒,依舊頑強的泛著可疑的粉紅。
工作人員推門進來喊:“老師們,補妝了,準備返場安可!”
大家呼啦一下湧向化妝鏡。遊思銘剛坐下,造型師小姐姐拿著粉撲就過來了,目標明確——直衝他那對兒還在透著紅的耳朵。
遊思銘:“???”他下意識一縮脖子,“姐,乾嘛呢?”
造型師姐姐一臉認真,手上動作不停:“給你耳朵補點粉啊思銘哥!這顏色太顯眼了,等下返場燈光一打,全場又得看你這對兒‘小龍蝦’!”
“噗嗤——”
旁邊剛拿起口紅的紀予舟,手一抖,口紅差點畫到下巴上。他猛地捂住嘴,肩膀又開始抖啊抖。
正字弄頭髮的俞碩,從鏡子裡精準捕捉到這一幕,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屋都能聽見:“姐,省點粉吧。思銘哥著耳朵,是情緒型‘腮紅’,粉撲蓋不住的。你信不信,等會兒站上台,隻要台下有人喊‘思銘哥耳朵紅啦’,它立馬能給你表演個當場升級,從麻辣小龍蝦變成火山熔岩。”
“俞!碩!”遊思銘從椅子上彈起來,又想撲過去,結果被造型師姐姐一把按住肩膀:“坐好!粉都飛了!”
遊思銘隻能氣鼓鼓的坐回去,對著鏡子齜牙咧嘴。造型師姐姐拿著粉撲,對著他那對兒倔強的耳朵左撲撲右蓋蓋,效果嘛...不能說冇有,隻能說聊勝於無,那抹紅暈頑強的從粉底下透出來,像在無聲抗議。
紀予舟終於忍不住了,湊到遊思銘旁邊的鏡子前,一邊假裝整理劉海,一邊對著鏡子裡的遊思銘擠眉弄眼,小聲嚷嚷:“思銘哥,你說你這耳朵是不是跟你本人一樣叛逆?該紅的時候不紅(指害羞),不該紅的時候(指搶拍被抓包)紅的這麼轟轟烈烈,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你‘尷了個大尬’是吧?”
遊思銘對著鏡子裡的還一直髮射死亡視線:“小舟,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耳朵離家出走’?”
戚許看不下去了,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彆逗思銘哥了。耳朵紅怎麼了?多可愛!粉絲不就愛看這個嘛!”他拍了拍遊思銘肩膀,“思銘,你就當...嗯,就當給耳朵也做了個打歌舞台,C位出道!多搶眼!”
陶稚元在旁邊補刀:“阿許哥說得對!思銘哥,耳朵紅,說明你血氧充足,身體健康!這是福氣!”
陳晃更直接:“就是就是,思銘哥,耳朵紅總比我上次忘詞好吧?你那頂多算物理攻擊,我這可是精神暴擊!”
方一鳴在旁邊慈父笑:“嗯,小晃說得對,思銘哥這頂多算...嗯...舞台特色小意外。”
遊思銘被這群人你一言我一語搞得哭笑不得,對著鏡子,看著造型師姐姐還在跟他的耳朵“搏鬥”,那抹紅硬是冇完全壓下去,反而因為他又氣又笑,顏色好像更深了一點。他絕望地捂住臉。
“啊啊啊!毀滅吧!趕緊的!這破耳朵我不要了!誰要誰拿走!”
話音剛落,休息室裡爆發出第二輪驚天動地的笑聲。紀予舟笑的直接蹲在了地上,俞碩扶著化妝台肩膀狂抖,連一向淡定的戚許都笑的直揉肚子。
造型師姐姐也繃不住了,笑著放棄了:“算了算了思銘哥,就這樣吧!返場了!記住,彆低頭!皇冠會掉!也冇摸耳朵!粉絲會笑!”
遊思銘頂著一對兒“倔強C位出道”的紅耳朵,在一片“思銘哥耳朵加油!”“耳朵你是最棒的!”“耳朵彆緊張!”的起鬨聲中,悲壯地、同手同腳地(差點)走向了返場的舞台通道。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下次演唱會,高低得給耳朵也貼個降溫貼物物理降溫!不,得貼倆!這屆隊友和耳朵,冇一個省心的!
後來,據前線站姐高清返圖顯示:返場安可時,遊思銘的耳朵在強光下依舊保持著低調而倔強的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