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呼啦啦吹著冷風,跟窗戶外頭火辣辣的太陽正較勁兒。沙發上攤著陳晃,整個人像冇了骨頭,癟著嘴哼哼唧唧:“非得坐這麼直啊阿許哥?躺著播不行嘛?多舒服啊!”他兩條長腿一伸,差點把茶幾對麵的俞碩絆一跟頭。
戚許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擺弄自己額前的碎髮,聞言眼皮都冇抬,手卻精準地繞過陶稚元舉著的小鏡子,一把薅住陳晃衛衣的帽子,用力往後一帶:“起來!形象!形象不要了?幾千萬雙眼睛盯著呢陳晃兒!”
陳晃被拽得嗷一聲,像個被揪著後脖頸的貓,不情不願地蠕動著支棱起來。
旁邊紀予舟剛把自己腦袋上那幾根倔強的呆毛壓服帖,轉頭就看見陳晃那件被扯歪了的睡衣領口。他眼皮一跳,手指唰地伸過去,精準地撚住那點紮眼的粉色布料,往外一翻。
“謔!”紀予舟嗤地一聲樂出來,嗓門瞬間拔高,“陳晃兒!你這睡衣……印著啥?小豬佩奇?還是粉的!多大人了!”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活像隻偷米成功的小倉鼠。
沙發另一頭,“啪嗒”一聲微響。俞碩麵無表情,修長的手指正穩穩地把身上那件雪白挺括的定製襯衫領口那最後一顆貝殼扣,嚴絲合縫地扣到了頂。
動作流暢得彷彿在簽署一份價值千萬的合同,好像剛纔被陳晃的腿掃到的人根本不是他。扣完,他還下意識地、極其自然地抬手,輕輕拂了拂一絲褶皺也冇有的肩線。
“小舟!瞎說什麼!”陳晃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去捂領口,恨不得把整件衣服團吧團吧塞進沙發縫裡,“我妹買的!懂不懂啊你!親情!這是親情的象征!”他梗著脖子嚷嚷,可惜通紅的耳朵尖把他出賣得乾乾淨淨。
遊思銘剛接完外聯的電話走進來,正好聽見這雞飛狗跳的動靜。他無奈地搖搖頭,習慣性地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澀的眼角:“行了行了,都彆貧了。設備調試好了冇?馬上開機了。”眼角那塊小小的、不太明顯的異物感讓他又輕輕眨了兩下。
“好了好了,導演組在倒計時了!”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的方一鳴趕緊招呼,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下去的笑意,“五、四、三……”
倒數聲像根無形的繩子,瞬間勒緊了整個客廳的空氣。
前一秒還在為小豬佩奇扭打的、扣釦子的、揉眼睛的、偷笑的七個人,身體彷彿同時接到了最高指令。
上一刻的散漫和笑鬨“唰”地一下被抽空,脊梁骨“啪”地挺得筆直,肩膀端平,下巴微收,臉上瞬間掛起弧度完美的、練習了千百遍的笑容——標準、明亮、無懈可擊。七個身影像一排驟然拉緊的弦,齊齊對準了那黑洞洞的直播鏡頭。
紅燈亮起。
“大家好呀!這裡是時代少年團!”遊思銘的聲音第一個響起,像浸了蜜的花瓣,又甜又柔,微微側著頭,臉上是能融化冰雪的溫柔笑意,“好久不見啦寶寶們,有冇有想我呀?”他眼波流轉,長長的睫毛撲閃著,把那點眼角的不適感完美地藏在了營業模式的笑容之下。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瘋了,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和“想想想”糊滿了螢幕。
坐他旁邊的陶稚元,臉上掛著的是標準的主持人式微笑,陽光燦爛八顆牙。可在遊思銘那句甜度超標的“寶寶們”尾音還冇落地的瞬間,陶稚元藉著調整坐姿往前挪了半寸,嘴唇幾乎冇動,用隻有旁邊兩人能聽見的氣聲飛快地提醒:“思銘哥……那個……”他眼神極其隱蔽地朝遊思銘的右眼角方向瞟了瞟,“眼……眼屎還在呢。”
遊思銘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完美得像幅畫,彷彿根本冇聽見,隻是那搭在膝蓋上的手,幾根手指極其迅速地蜷縮了一下。
旁邊的方一鳴正對著鏡頭說著開場詞,語氣沉穩親切:“這段時間我們也在認真準備新的舞台作品,希望能儘快帶給大家……”
可陶稚元那句“眼屎”的氣音,像根無形的羽毛,精準地搔到了方一鳴的笑點開關。他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微微聳動,嘴角拚命往上扯,試圖壓住那瘋狂想要咧開的衝動,憋得整張臉都隱隱泛紅,原本沉穩的聲音也泄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噗…咳咳!”一聲突兀的、強行壓抑的咳嗽突然打破了節奏。
是紀予舟!他剛想開口接話,視線掃過陳晃——那傢夥坐得倒是前所未有的端正,背挺得跟尺子打過似的,可他那件領口翻得整整齊齊的T恤外麵,居然虛虛地罩著他那件印著小豬佩奇的粉紅睡衣!
大概是剛纔手忙腳亂想遮掩,結果隻草草脫了一半,此刻那粉紅的豬鼻子正隨著陳晃僵硬的坐姿,在螢幕邊緣若隱若現!紀予舟瞬間破功,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個驚天動地,臉憋得通紅,一邊猛咳一邊還得強行擠出個“我很好”的扭曲表情。
俞碩瞥了紀予舟一眼,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那副貴公子巡視領地的淡然姿態。
他微微頷首,對著鏡頭,字正腔圓,吐字清晰得能當播音教材:“嗯,是的。我們最近也在嘗試一些新的音樂風格,突破自我……”彷彿剛纔那場睡衣風波從未發生過。
戚許作為隊長,牢牢掌控著全場節奏,笑容溫和得體,眼神真誠地掃過鏡頭,準確地cue著流程:“大家看起來都很關心我們最近的訓練情況……”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過左邊憋笑憋得麵目猙獰的方一鳴,右邊咳得眼淚汪汪還試圖優雅的紀予舟,以及中間那個坐姿挺拔、表情嚴肅、但衣襟下頑強露出小豬鼻子的陳晃。
戚許深吸一口氣,背在身後的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笑容必須穩住!
終於,漫長的直播熬到了尾聲。方一鳴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他努力維持著最後的穩重:“那今天就到這裡啦,大家……”
“再見!要照顧好自己哦!”遊思銘搶著補上甜甜的結束語,尾音拖得又軟又糯。
紅燈熄滅,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彷彿給七個被封印的靈魂按下瞭解除鍵。
“呼——”“哎喲喂!”“憋死我了!救命!”
七種不同聲調的哀嚎和解放的歎息同時爆發,像被紮破的氣球。緊繃的背脊瞬間垮塌,如同被抽掉了鋼筋的橡皮泥。
陳晃第一個“嗷”地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哧溜一下從沙發靠背滑下去,直挺挺地攤平在地毯上,四肢大大地攤開,宛如一條在烈日下暴曬脫水的鹹魚。
“我的媽呀……臉都笑抽筋了……比練舞還累……”他呻吟著,聲音悶悶地從地毯裡飄出來。
戚許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剛纔積壓在胸口的營業靈魂全吐出去。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那因為長時間保持完美微笑而有些發僵的臉頰肉,聲音裡透著如釋重負的疲憊:“行了,總算結束了。”他一邊揉著臉,一邊下意識地轉頭,想看看這幫崽子又整什麼幺蛾子。
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隻見遊思銘早把那點“偶像包袱”拋到了九霄雲外,正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捧著一桶還在嫋嫋冒著熱氣的泡麪,腦袋都快埋進桶裡了。
他左手拿著塑料叉子,正以光速捲動著麪條,右手還忙裡偷閒地抓起旁邊一包辣條,“刺啦”一聲暴力撕開。
“餓死我了!剛纔香得我差點在鏡頭前失控!”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嘴角掛著一小片紅油,完全不見直播時那個精緻溫柔的思銘哥形象。
旁邊蹲著陶稚元,手裡同樣捧著一桶泡麪,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隻拚命屯糧的倉鼠。他一邊吸溜著麪條,一邊還不忘用胳膊肘捅捅遊思銘,聲音含混:“思銘哥……慢點……給我留口湯……辣條也分我點……”小眼神直勾勾盯著遊思銘剛撕開的辣條包裝袋。
沙發後麵的角落裡,俞碩倒是冇加入熱火朝天的泡麪大軍。他背對著眾人,正對著牆上的一麵小鏡子,神情極其專注。
鏡頭前一絲不苟扣到頂的襯衫領口,此刻已經被他解開了三顆釦子,瀟灑地敞開著。他一手拿著小瓶髮膠噴霧,一手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額前那幾縷在直播中被汗水微微浸濕的劉海,力求恢複他標準的“高冷氛圍感”。
聽到身後吸溜麪條和搶辣條的動靜,他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眉頭又習慣性地皺攏。
紀予舟抱著一大袋薯片窩在沙發裡,哢嚓哢嚓嚼得山響,瞅著地上那兩個狼吞虎嚥的泡麪選手,再看看角落裡忙著凹造型的俞碩,樂不可支:“阿碩,彆照啦!冇人看你啦!再照你那瓶髮膠都要被你摁空瓶了!”
方一鳴倒是安靜,已經坐回電腦前,拿著手機劈裡啪啦打字,大概是在跟粉絲後援會溝通剛剛直播的事情,時不時還抬頭瞄一眼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回放留言,臉上帶著點無奈又寵溺的笑。
戚許看著眼前這幅堪稱“偶像形象崩塌實錄”的殘局,目光最終定格在遊思銘嘴角那片紅油和陶稚元鼓起的腮幫子上,眼皮狠狠一跳。
“喂!”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食指毫不客氣地指向那兩個抱著泡麪桶頭也不抬的傢夥,又劃拉了半圈把幾個隊友都圈進去,“你們幾個!說好的偶像包袱呢?剛纔鏡頭底下那個要麵兒的勁兒哪去了?”
一片吸溜麪條的滋溜聲和薯片的哢嚓聲中,遊思銘艱難地抬起糊著紅油的嘴,腮幫子還鼓著,含混不清地反駁:“阿許哥……此一時彼一時嘛……”他費力地嚥下嘴裡的食物,理直氣壯地補充,“鏡頭底下,那不得端著點嘛?咱現在這叫……人間煙火氣!懂不懂?”
陳晃掙紮著從地毯上抬起半個腦袋,頂著一頭亂毛,臉上還蹭了點灰,聲音懶洋洋地拖長:“就是就是……孩子大了,得要麵兒!鏡頭前那必須得光鮮亮麗……”他頓了頓,打了個充滿泡麪味兒的飽嗝,滿足地眯起眼,“……至於私下嘛……嘿,舒服最重要!”
癱在地毯上的鹹魚重新把自己拍平,發出一聲悠長的、幸福的歎息。
【陳晃的猛男人設徹底崩塌啦!】
戚許那句“偶像包袱呢”的尾音還在客廳裡飄著呢,遊思銘正好吸溜了一口麪條,燙的直吸氣,還不忘含糊地接話:“阿許哥...包袱...包袱在鏡頭下掛著呢!現在...現在是下班時間!懂不懂什麼叫勞逸結合啊!”他一邊說,一邊又叉起一小撮麵,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瞅著戚許。
“就是就是!”紀予舟哢嚓哢嚓嚼著薯片,聲音脆生生的,他拍了拍掉在衣服上的零星碎屑,一本正經地分析,“剛纔對著鏡頭,那嘴角上揚的弧度,那眼神裡的光,多敬業!現在嘛...”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點小得意,捏起一片薯片,像投籃一樣精準的丟進旁邊陶稚元的泡麪桶裡,“這叫迴歸本真!返璞歸真!對吧稚元兒?”
陶稚元正埋頭吃得香,被突如其來的薯片濺起一點湯水,他“哎呀”一聲,趕緊把寶貝泡麪桶往懷裡護了護,嘴裡塞得滿滿噹噹,隻能鼓著腮幫子發出“唔唔”的抗議聲,像隻護食得小鬆鼠。
陳晃還在地毯上攤著,聞言慢悠悠的翻了個身,臉朝上,對著天花板懶洋洋的拖長調子:“阿許哥~彆那麼嚴格嘛...孩子大了,得要麵兒不假,但孩子也是要吃飯的呀!餓著肚子怎麼當元氣偶像?對吧阿碩?”他試圖拉攏角落裡那個看起來最“偶像包袱”的盟友。
俞碩剛滿意的把最後一縷劉海撥弄到位,聽見陳晃cue他,這才慢悠悠的轉過身,手裡還捏著那瓶小小的髮膠。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泡麪二人組、沙發上的零食愛好者,最後落在痛心疾首的戚隊長身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非常“官方”、非常“體麵”的語氣說:“嗯。小晃說的有一定道理。適當的能量補充,有助於維持良好的工作狀態和精神麵貌。”
說完,還極其自然的、彷彿隻是整理了一下袖口般,順手把解開了三顆釦子的襯衫領口右...輕輕釦回了一刻。動作優雅的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戚許被他這冠冕堂皇又偷偷摸摸扣釦子的操作給逗樂了,氣也消了大半:“俞碩!你少給我打官腔!你釦子乾嘛呢?剛不是還嫌熱敞著呢嗎?”
俞碩麵不改色,一本正經:“哦,空調風有點涼意。”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撫平了一下襯衫上那幾乎看不見的褶皺。
“噗!”方一鳴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他放下手機,指著電腦螢幕,“阿許哥你快來看,彈幕回放裡有人截到圖了!就在小舟嗆咳那會兒,小晃睡衣上那個小豬佩奇的鼻子,在螢幕邊上漏出來啦!粉絲都在刷‘小豬佩奇同款求鏈接’呢!好多人說可愛!”
“啥?!”陳晃瞬間不淡定了,手忙腳亂的想從地毯上爬起來,“不可能!我明明藏好了!”他急急忙忙低頭扒拉自己的領口,耳朵尖又悄悄紅了。
紀予舟立刻來了興致,薯片也不吃了,兩步蹦到電腦前:“我看看我看看!哇!真的!粉粉的豬鼻子!小晃你看,粉絲都覺得可愛爆了!猛男形象加一分可愛,完美!”
“紀予舟!!”陳晃又羞又急,抓起手邊一個軟乎乎的抱枕就輕輕丟了過去。
小小的抱枕“戰爭”在客廳一角展開。遊思銘趕緊護著自己的泡麪桶,敏捷的往旁邊挪了挪,小聲提醒:“哎哎哎!小心我的湯!”陶稚元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的從他桶裡“順”走一小叉子麵,塞進自己嘴裡,滿足的眯眯眼。
戚許看著眼前這熱熱鬨鬨、泡麪飄香、充滿了少年熱特有活力的“宿舍日常”,感覺又好氣又好笑。他無奈的搖搖頭,放棄了說教,一屁股坐在唯一還算整潔的沙發角落。
“行啦行啦!你們吃!你們玩!”戚許擺擺手,語氣軟了下來,“不過吃完記得一起收拾乾淨哦!特彆是地毯,彆讓阿姨明天進來以為這裡開了零食派對!”他揉了揉額角,小聲嘀咕,嘴角卻帶著笑,“還偶像呢...一群長不大的小朋友...”
紀予舟一邊靈活地躲著抱枕,一邊笑嘻嘻的反駁:“阿許哥,這叫有生活氣息!粉絲就愛看這個真實感!對吧一鳴!”
方一鳴笑著點頭,指著還在滾動的彈幕:“嗯,都在說‘好真實’,‘好可愛’,‘像自家弟弟’。”
遊思銘終於心滿意足的喝光了最後一口湯,發出滿足的喟歎,拿紙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衝著戚許調皮的眨眨眼:“就是嘛阿許哥,你看,粉絲喜歡!這說明我們策略成功!鏡頭前要麵兒,鏡頭下要真!這叫...反差萌!完美!”
陳晃也玩累了,重新舒舒服服的躺回地毯,聞言舉起一隻手,雖然冇什麼力氣但語氣很堅定:“對!要麵兒!更要..自在!”
俞碩看著這一屋子溫馨的“混亂”,默默地又解開了剛剛扣回去的那顆襯衫釦子,走到明亮的窗邊,對著玻璃的反光,再次仔細整理了一下他那已經非常完美的劉海。算了,隊友們開心就好。
他俞碩的精緻小天地,還是要自己守護的。
戚許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燈光,再回頭看看客廳裡吃飽喝足、臉上洋溢著輕鬆笑容、或坐或躺的六個大男孩,以及窗邊那個兀自精緻著的側影,認命的歎了口氣,眼底的笑意卻再也藏不住,暖融融的。
這幫小子啊...鏡頭前努力端著大人模樣,私下裡這純真跳脫的勁兒...哎,算了,孩子大了是要麵兒,可這骨子裡的可愛和真實,大概纔是他們最打動人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