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調嗡嗡作響,俞碩坐在角落,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節拍。公司策劃總監李姐正在白板前講解新團綜的企劃。
《七種光芒》這個企劃,核心是展現每位成員的特長,最後合作完成一個融合七種風格的舞台。李姐的鐳射筆在白板上畫了個圈,戚許的聲樂,遊思銘的編舞,方一鳴的樂器,陶稚元的即興表演,紀予舟的MC能力,陳晃的舞蹈,還有俞碩的創作。
聽到自己的名字和二字連在一起,俞碩的手指停了下來。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喉嚨發緊。創作?他那些笨拙的詞句真的配得上這個稱呼嗎?
阿碩?李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負責開場曲的rap創作部分,有問題嗎?
六雙眼睛同時望向他。俞碩感到一陣燥熱爬上後頸。冇問題。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乾澀。
會議結束後,七人三三兩兩地走向練習室。紀予舟搭上俞碩的肩膀:阿碩,這次終於能見識你的創作功力了。
彆期待太高。俞碩扯了扯嘴角,我也就是隨便寫寫。
得了吧,陳晃從後麵蹦過來,一把摟住他倆,上次你給小舟生日寫的那段rap,粉絲都瘋了。
俞碩冇再接話,隻是輕輕掙脫了他們的手臂,藉口去洗手間暫時離開了隊伍。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一張眉頭緊鎖的臉。俞碩打開水龍頭,冷水衝過手腕。創作。這個詞像塊石頭壓在他胸口。在海外那段時間,他確實寫了很多——孤獨、迷茫、憤怒,那些詞句像是從傷口裡流出來的。但現在,在這個他好不容易重新回來的地方,那些黑暗的詞句真的合適嗎?
練習室裡,音樂聲震耳欲聾。遊思銘正在和陳晃編排新舞步,戚許和陶稚元在角落討論旋律,方一鳴調試著他的吉他。俞碩悄悄溜到角落,掏出筆記本,卻遲遲落不下筆。
紀予舟突然出現在他麵前,遞過一杯冰美式,提神。
俞碩接過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沾濕了指尖。謝謝。
寫多少了?紀予舟湊過來想看,俞碩卻下意識合上了筆記本。
還冇想好框架。他避開紀予舟的目光,你們MC不需要準備嗎?
紀予舟挑了挑眉,識趣地冇再追問:行吧,阿碩慢慢來。不過,他轉身前眨了眨眼,彆對自己太苛刻了。
夜深了,練習室的燈一盞盞熄滅。俞碩看了眼手機——淩晨1:23。其他人早已回宿舍休息,隻有他還坐在角落,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又劃掉的詞句。
這太矯情了...他劃掉剛寫的一行,煩躁地揉了揉頭髮。紙頁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像是某種精神狀態的具象化——永遠不滿意,永遠差一點。
門外傳來腳步聲,俞碩條件反射般合上筆記本。門開了一條縫,紀予舟的腦袋探了進來。
我就知道你還在這兒。
俞碩鬆了口氣:你怎麼回來了?
拿充電器。紀予舟晃了晃手中的白色充電線,走到俞碩身邊坐下,讓我猜猜,你把所有詞都重寫了至少三遍?
俞碩冇有回答,但微微發紅的耳尖出賣了他。
紀予舟歎了口氣,出其不意地搶過筆記本。俞碩猝不及防,伸手去奪:還給我!
《歸途》...紀予舟躲開他的手,快速掃視著紙頁,這標題很棒啊。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從漂泊到靠岸\/這航線曲折得像是命運開的玩笑\/但燈塔始終在那裡...阿碩,這寫得很好。
俞碩停止了搶奪,肩膀垮了下來:真的嗎?
比給我生日寫的強多了。紀予舟咧嘴一笑,把筆記本還給他,不過你要是敢在鏡頭前說這個比給我的生日祝福用心,我就告訴粉絲你其實怕黑。
俞碩終於笑了:我纔不怕黑。
怕孤獨?紀予舟的話讓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俞碩低頭看著筆記本,聲音幾不可聞:...現在不怕了。
紀予舟冇再說話,隻是用力摟了摟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排練。
第二天上午,舞蹈排練進行到一半時意外發生了。陳晃在做一組高難度旋轉動作時落地不穩,右腳踝向外一扭,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小晃!離他最近的遊思銘第一個衝過去。
其他人也立刻圍了上來。陳晃疼得臉色發白,卻還強撐著笑:冇事冇事,就是輕輕扭了一下...
俞碩蹲下身,雙手已經熟練地托起陳晃的腳踝,輕輕按壓檢查。腫了。他簡短地說,不是骨折,應該是韌帶拉傷。
他抬頭看向舞蹈老師:老師,有急救箱嗎?
有,在櫃子裡。
俞碩快步取來急救箱,從裡麵拿出彈性繃帶和冰袋。他的動作異常熟練——先用冰袋敷在腫脹處,十分鐘後取下,然後開始用繃帶進行字包紮,從腳掌開始,繞過腳踝,每一圈都保持均勻的壓力。
哇,阿碩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陶稚元睜大眼睛。
俞碩的手停頓了一秒,又繼續纏繞繃帶:在海外的時候...自己學了點。他的聲音平靜,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那邊有時候...冇人照顧。
練習室突然安靜得可怕。六個人的目光無聲地交彙,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疼。但冇有人追問,冇有人說那時候一定很辛苦吧這樣的話語。他們默契地維持著這個微妙的平衡——不深挖,不觸碰,隻是在此刻給予最需要的幫助。
好了。俞碩剪斷繃帶,輕輕拍了拍陳晃的小腿,24小時內不要熱敷,明天如果還疼就去醫院。
陳晃動了動腳踝,驚訝地發現疼痛減輕了不少:阿碩,神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專屬醫生了!
想得美。俞碩收起急救箱,嘴角卻微微上揚。
午休時間,七個人擠在練習室的角落吃盒飯。遊思銘突然掏出一張紙:對了,我做了個洗澡順序表,以後按這個來,免得天天搶。
陳晃嘴裡塞滿米飯,含糊不清地抗議,洗澡還要排班?
省得你們搶來搶去浪費水。遊思銘把表格貼在牆上,今天從戚許開始,然後是我,方一鳴,陶稚元,紀予舟,陳晃,最後俞碩。下週輪換。
俞碩正低頭扒飯,聽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後,筷子微微一頓,但很快又繼續吃飯,彷彿這再正常不過。
紀予舟卻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湊過去看那張表,發現順序安排得相當——除了俞碩永遠在最後一個。他疑惑地看向遊思銘,後者對他使了個眼色。
晚上回到宿舍,紀予舟趁俞碩去陽台接電話時,悄悄問遊思銘:洗澡順序怎麼回事?
遊思銘壓低聲音:你冇發現嗎?阿碩總是等所有人都洗完了纔去,而且用水時間最短。我觀察一週了,他每次不超過五分鐘。
紀予舟愣住了:為什麼?
我猜...遊思銘看了一眼陽台方向,他可能覺得自己是最後回來的,不配占用太多資源?或者...習慣了不給自己留太多享受的空間。
紀予舟心頭一緊。他想起了俞碩那本寫滿修改痕跡的筆記本,想起了他熟練的包紮手法,想起了他總是選擇最角落的位置,最小份的食物,最少的發言時間。
所以你把順序固定下來...
這樣他就不用最後一個了,遊思銘輕聲說,輪到他而已。下週我會把順序打亂,讓他排中間,但保證每個人都有充足時間。
紀予舟突然抱住了遊思銘:思銘哥...
乾嘛這麼肉麻!遊思銘笑著推開他,卻同樣紅了眼眶。
陽台上,俞碩掛斷電話,透過玻璃門看著客廳裡打鬨的成員們。戚許和陶稚元在爭奪電視遙控器,方一鳴笑著勸架,陳晃單腳跳著也要加入戰局。他的胸口湧起一股暖流,像是凍僵的人終於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
他推開門走進去,紀予舟立刻大喊“阿碩!快來幫我!戚許搶我薯片!”
“誰讓你偷吃我的!”戚許舉著一包薯片滿客廳跑。
俞碩笑了,真的加入了這場幼稚的追逐。當他終於從戚許手中搶回半包薯片時,紀予舟歡呼著摟住他的脖子“阿碩萬歲!”
那一刻,俞碩想,也許他真的可以開始相信——這裡就是他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