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棚的燈光熱得灼人。俞碩坐在七人沙發的最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台本。今天是《七種光芒》的第一次正式錄製,台本上分享環節:人生中最困難的時刻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發疼。
各位老師準備好了嗎?現場導演拿著喇叭喊道,五分鐘後開始錄製。
紀予舟從旁邊撞了下俞碩的肩膀:緊張?
俞碩搖搖頭,扯出一個微笑:還好。
放心,紀予舟壓低聲音,台本上寫的隻是參考,不想說的可以跳過。
俞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胃裡仍然像墜了塊石頭。他知道粉絲們期待什麼——那些關於海外歲月的故事,那些獨自一人的掙紮。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平靜地講述那段時光,更不確定那些記憶是否適合在鏡頭前展開。
3,2,1,開始!
主持人笑容滿麵地開場,七人整齊地向鏡頭問好。前幾個環節進行得很順利——團隊遊戲、才藝展示,俞碩甚至還在猜歌詞環節贏了一局。但當大螢幕上打出七種光芒背後的故事時,他感到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們每個人在追夢路上都會遇到困難,主持人說,今天想請每位成員分享一段自己認為最艱難的經曆,以及是如何走出來的。
現場安靜下來。俞碩盯著地板,心跳聲在耳膜上咚咚作響。按照座位順序,他是最後一個。
我先來吧。戚許突然開口,聲音沉穩。
俞碩驚訝地抬頭,正對上戚許投來的一個安撫眼神。
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參加公司的月末考覈。戚許直視鏡頭,表情平靜,當時我準備了很久的歌曲,但站在評委麵前時,嗓子突然發不出聲音了。完全失聲,一個字都唱不出來。
錄製現場鴉雀無聲。俞碩知道這個故事,但從未聽戚許如此詳細地講述。
那次考覈我當然是最後一名。戚許笑了笑,之後三個月,我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去公園對著湖水練習發聲,因為怕吵到室友。有段時間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再也唱不了歌了。
是什麼讓你堅持下來的?主持人問。
戚許的目光掃過成員們:後來我遇到了這群人。他們讓我明白,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害怕失敗而不敢再嘗試。他頓了頓,而且,當你有一個團隊時,即使你偶爾失聲,他們也會替你唱下去。
俞碩的喉嚨發緊。戚許從冇告訴過他這個故事是為他鋪墊的。
我來接力吧。遊思銘自然地接過話筒,我最困難的時候是剛當上隊長那會兒...
一個接一個,成員們分享著自己的故事——方一鳴講述被否定時的自我懷疑,陶稚元談起第一次登台時的恐慌,紀予舟描述被網絡惡評淹冇的夜晚,陳晃則笑著回憶小時候因為跳舞太差被同學嘲笑的經曆。
輪到俞碩時,六雙眼睛溫和地注視著他。主持人遞來話筒:阿碩,你有什麼想分享的嗎?
俞碩接過話筒,手心濕漉漉的。他深吸一口氣:我...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和大家一樣...都有過很多困難時刻。但就像阿許哥說的,有團隊在身邊,什麼坎都能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鼓起勇氣補充道:我很感謝...能回家。
這句話輕得像一聲歎息,但在場的六個少年都聽懂了。戚許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無聲地捏了捏。
太棒了!主持人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適時轉向下一個環節,接下來是個人展示部分,聽說阿碩準備了一首原創rap?
俞碩點點頭,心跳得更快了。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場合表演自己寫的關於的歌。
舞檯燈光暗了下來,隻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麥克風上。俞碩走向前,耳機裡傳來導播的倒計時。音樂前奏響起,他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在宿舍的浴室裡練習——那裡是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漂泊的船終會靠岸\/迷途的鳥終將歸巢...
第一段verse很順利,但當他唱到副歌部分時,眼前的提詞器突然閃爍了幾下,黑屏了。俞碩的記憶瞬間卡殼,歌詞在腦中變成一團亂麻。音樂繼續播放,他卻僵在原地,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導演喊道,提詞器故障,我們調整一下。
俞碩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住話筒。他感到無數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阿碩,製作人走過來小聲說,要不要換一首你更熟悉的歌?這段我們可以剪掉。
不行。一個響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陶稚元不知何時走到了舞台邊緣,他用這首。
製作人皺眉:但是時間安排...
給他五分鐘。陶稚元的聲音不容置疑,就五分鐘。
俞碩驚訝地看著陶稚元,後者對他做了個深呼吸的手勢,然後轉身對製作人說:如果現在切掉,粉絲們會更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如讓他完成,反而更真實。
製作人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陶稚元跑回俞碩身邊,飛快地耳語:從頭開始,就當是給我們七個聽的。冇有鏡頭,冇有觀眾,隻有我們。
音樂重新開始。俞碩閉上眼睛,這次他冇有看提詞器,也冇有想鏡頭和觀眾。他想的是宿舍裡永遠留給他的那杯溫水,想的是枕頭大戰時落在頭髮上的薯片碎屑,想的是遊思銘那張精心設計的洗澡順序表。
他們說家是一個地方\/但我發現家是六個身影\/
在深夜練習室遞來的那杯咖啡的溫度\/
在受傷時有人記得你討厭消毒水的氣味\/
在你說我冇事時知道你在說謊的眼神...
歌詞如潮水般湧出,比排練時更加真實,更加赤裸。俞碩的聲音開始顫抖,但他冇有停下。verse結束後是一段他臨時加的bridge:
曾經我以為歸來是終點\/現在明白歸來纔是起點\/
因為有等你回來\/這個地方纔配叫做家...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俞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視線模糊了。錄製現場一片寂靜,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他恍惚地看到六個身影從座位上衝過來,下一秒就被團團圍住。
太棒了阿碩!陳晃第一個抱住他,用力拍著他的背。
我就知道你能行。戚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一鳴默默遞來一張紙巾,俞碩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他尷尬地接過,卻引來更多的擁抱。
哇,我們阿碩寫的詞比給我的生日祝福深情多了。紀予舟假裝抹眼淚,我吃醋了!
眾人鬨笑起來,俞碩也被逗得破涕為笑。陶稚元趁機揉亂他的頭髮:下次提詞器再壞,記得看我口型。
你口型超誇張的好嗎!陳晃吐槽道。
在一片笑鬨聲中,俞碩感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是遊思銘,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這個微小的動作卻讓俞碩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錄製結束後,七人疲憊但滿足地回到後台休息室。俞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經紀人發來的訊息:表演視頻已經上熱搜了,#俞碩回家#話題閱讀量破億。
他盯著螢幕,一時不知如何回覆。
看什麼呢?紀予舟湊過來,看到手機內容後吹了聲口哨,阿碩,你火了!
其他幾人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這段詞寫得確實好,戚許認真地說,特彆是歸來纔是起點那句。
我覺得最戳的是在你說冇事時知道你在說謊那段,方一鳴輕聲說,太真實了。
俞碩被誇得耳根發熱:就是...隨便寫的。
隨便寫?陶稚元誇張地瞪大眼睛,那你認真寫還得了?下次我solo專輯你包了!
喂,排隊好嗎?陳晃插嘴,我先預約的!
眾人又笑作一團。俞碩看著這群為了誰先他的創作而爭吵的隊友,突然覺得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自我懷疑的時刻,那些以為再也找不到歸屬的恐懼,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補償。
回宿舍的車上,俞碩靠在窗邊,看著夜色中流動的霓虹。紀予舟靠在他肩上打瞌睡,陳晃和陶稚元在後麵小聲爭論著什麼遊戲,戚許和遊思銘在前排討論明天的行程。這一刻如此平凡,卻又如此珍貴。
俞碩悄悄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下新的一行:家是當你哭泣時,有六個人會假裝冇看見卻都遞來紙巾的地方。
他鎖上螢幕,輕輕調整姿勢讓紀予舟靠得更舒服些,然後閉上了眼睛。車繼續向前行駛,載著七個少年和他們共同構築的那個叫做的空間。
淩晨兩點半的練習室還亮著燈,俞碩對著鏡子第27次練習新歌走位。汗水把白色T恤洇成半透明,音響突然發出電流雜音,他踉蹌著撞到鏡麵,左膝傳來熟悉的刺痛。
“又偷練?”遊思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裡拎著便利店塑料袋。他徑直走到控製檯關了音樂,七色射燈驟然熄滅,隻剩頂燈投下溫暖的光暈。
俞碩慌忙抓起外套蓋住膝蓋“思銘哥怎麼還冇睡?”
“某個小騙子說‘馬上回來’,結果消失三小時”遊思銘晃了晃手機,鎖屏上是俞碩兩小時前發的訊息。他蹲下身時金屬鏈輕響,從塑料袋掏出冰鎮檸檬茶貼到對方紅腫的膝蓋上。
俞碩倒吸冷氣,卻見遊思銘變魔術般又摸出盒創可貼——印著上次枕頭大戰是他們自己設計的團標。“戚許發現的,你護膝裡滲血漬”狐狸眼在月光下閃著皎潔的光,“現在坦白還是等他們五個來‘嚴刑逼供’?”
最終妥協在遊思銘答應保密的拉鉤裡。俞碩被押送回宿舍時,發現客廳茶幾擺著七隻馬克杯,蒸騰的熱氣在夜色裡畫出蜿蜒的白線。戚許裹著毛毯窩在沙發,手裡還攥著未合攏的藥箱“薑茶55度,膏藥貼第三層抽屜,電動按摩椅充好電了”
俞碩怔在原地,遊思銘突然從背後推他一把“你以為為什麼每次加練,音響總會‘恰巧’出故障?”他指向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小舟做了實時監控程式,超過兩小時自動報警”
彷彿為了印證這句話,陳晃的房門突然彈開,少年頂著頭亂髮夢遊般飄出來,精準的把暖寶寶拍在俞碩腰上“阿碩哥...彆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上次替陶稚元扛沙袋...”說完又飄回房間,鼾聲立刻響起。
晨光微熹時。俞碩被窸窣聲驚醒。六個身影正在客廳地毯上疊羅漢,陶稚元被壓在最下麵哀嚎“輕點!說好冇人藏一件呢!”紀予舟正往吊燈罩裡塞護膝,方一鳴踩著椅子往空調頂部藏膏藥,戚許把應急聯絡卡縫進俞碩常穿的衛衣內襯。
遊思銘蹲在俞碩的行李箱前,抬頭衝他笑“既然總做好隨時離開的準備,我們就讓你走到哪都帶著家”他往裡放了個定位器掛件,吊墜是七人指紋合成的雪花形狀,“敢拆下來就讓你穿女裝跳《姐姐真漂亮》”
當天傍晚,俞碩在舞蹈室發現秘密基地——鏡麵後的按個裡堆滿未拆封的禮物。陳晃藏的草莓牛奶,陶稚元塞得冷笑話集,紀予舟放的手寫rap筆記,每件物品都標註著日期,最早可追溯到他歸隊那天。最底下壓著褪色的訓練生名牌,背麵是六種字跡的“歡迎回家”。
“本來打算每年生日給一件的”方一鳴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轉著備用鑰匙,“但某人總把自己當客人。”他打開頂櫃,三十六個排列整齊的藥盒傾瀉而下,每個都標註著身體部位和日期,“從你回來那天開始,每天都有傢夥偷偷添東西”
夜幕降臨時,七個人擠在暗格前分陳晃偷藏的零食。俞碩咬到顆怪味豆,被陳晃的慘叫逗得嗆出眼淚。戚許突然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淚花,指尖沾著星光“哭什麼?”
“辣...”俞碩指著綠色包裝袋,卻在紀予舟翻過來的包裝上看到“蜂蜜黃油味”的標簽。陶稚元把頭靠在他肩上憋笑,遊思銘的鏡頭定格了這個瞬間。
後來這張照片被做成宿舍門禁卡,俞碩的那張永遠掛在他空蕩蕩的行李箱拉鍊上——那個曾隨時準備流浪的箱子,如今裝著三十七件未拆的禮物,和六個少年為他構建的、永不失效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