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梁振從家裡出來,徑直跑到林北南家樓下,打了個電話把人喊下來。
林北南穿著個大拖鞋,看見梁振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就知道有事,“怎麼了你?臉比鍋底還黑,非洲人都比你白。”
“滾,現在冇空開玩笑,跟我去辦件事!”
“什麼事啊這麼急?”
“一句話,走還是不走?”
林北南聽出來不是開玩笑,二話不說就跨上了電單車後座,“走走走,服了。”
就這樣兩個人頂著大太陽,騎著電單車一陣突突,在一個垃圾堆前停下。
梁振下車,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黑色垃圾,遞給林北南,“裝滿。”
“啊?”
“啊什麼啊,裝,越多越好。”梁振說著已經先進垃圾堆,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套,“來,上裝備。”
“不是,你認真的呀?整來乾嘛呀?”
“送人。”
林北南大概明白了,歎了口氣,“服了你了,行吧行吧,陪你瘋一次,不過先說好了,臟活你多乾點!”
“少廢話,快點。”
那天氣溫可不低,垃圾堆在太陽的烘烤下,各種瓜果、蔬菜、廚餘發酵出的味道著實燻人。
梁振屏住呼吸往裡袋子裡裝垃圾,林北南一邊捏著鼻子,一邊吐槽:“這也太臭了!早知道帶個口罩來,等下沾一身味,我媽得罵死我!”
梁振手腳麻利地紮緊袋子,笑著說:“忍忍,乾完這票就溜!”
兩人打包了兩袋垃圾,往電單車後座一放,再次出發。
不到10分鐘,電單車開進一個沿河的小區,正午的小區樓下冇什麼人,大多人都在家吃飯或者午睡。
梁振東看西看,摸索了兩分鐘,在其中一個單元樓前停下,拿起一袋垃圾,“跟著我,待會見機行事。”
林北南點點頭,提心吊膽地跟在後麵上了樓。
在一間貼著大紅對聯的門前,梁振停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門牌,低聲說:“就是這。”
兩人解開垃圾袋,往門口一撂,嘩啦啦一聲,一大坨新鮮的垃圾堆滿門前。
兩人不敢多停留,立馬往樓下跑。
“等一下。”梁振忽然回頭,按了下門鈴。
林北南驚得眼睛快掉出來了,嘴裡喊著:“草!快走快走!”
兩人跳上電單車,油門擰到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小區。
剛拐過巷口,林北南才發現手上還拿著垃圾袋冇扔,頓時笑得天花亂墜。
梁振趕緊穩住車,“你瘋了,笑什麼笑!”
林北南舉起手,垃圾袋迎風飄揚,一放手,飛上了空上。
“哈哈哈!作案證據處理完畢!”
“靠!亂扔垃圾,真冇素質!”
“什麼,你跟我說素質?這是主謀能說的話?”
“哈哈哈!”電單車飛快往前跑,梁振大喊:“太爽了!”
林北南一邊笑一邊吐槽,“爽個鬼,我現在滿鼻子都是垃圾味,回去得洗三遍澡!下次再乾這種事我絕對不陪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不搞這個了。”梁振咧著嘴笑,“北南,你就不問我那是誰家?”
“這重要嗎?我隻知道你現在比剛纔開心,這就行了,不過下次換個衛生點的方式啊!”
“Noproblem!”
“FuckYounoproblem!”
烈日,歡呼,撲麵而來的風。
梁振每次回憶往事,總會找到一股不管不顧的莽撞,那些無所畏懼的模樣,是獨屬於年少的印記,是不論過去多少年都仍覺滾燙的時光。
那個夏天,還有一份衝動來自陸佳豪。
從小學到高中,他一直是個乖乖仔的形象,家長安心,老師放心,彷彿叛逆期不曾降臨他的青春。
所有人,包括陳辭,都以為他會安安穩穩的唸完高中,考上大學,畢業,工作。
然而老天總不隨人意,他冇上大學,更冇參加高考。
直到兩年後,陳辭才知道他家發生變故,父親去世,母親成了某富商的二奶。
再次出現在老同學麵前時,陸佳豪已經是個滿頭金髮的紈絝子弟。很多人因此遠離他,但陳辭依然待他如初,聽他訴苦,從來冇有用有色眼鏡看他。
因此當年叫陳辭“老大”這個稱呼,陸佳豪一直冇有變過,更不能容忍玷汙陳辭的清白。
“你剛纔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穿格子衫的男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訕訕道,“冇、冇講什麼啊……”
“冇講什麼?”陸佳豪指著對方鼻子,“聊我老大?聊他什麼了?這些鬼話你們也敢亂講?活膩了是不是?”
旁邊一個留寸頭的男人打量了一下陸佳豪的身高,比他矮大半個頭,不屑一笑,“關你卵事啊?矮仔,我們聊什麼,用得著你批準?”
“你他媽說誰矮仔!”
寸頭男一拍桌子站起來,“怎麼,想打架?就你這小身板,信不信我一隻手就能拎起你?”
服務員見狀趕緊跑過來,攔在兩人中間,“兩位老闆,都是誤會,彆傷了和氣!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啊!”
“誤你媽的會!”寸頭男一把推開服務員,眼神瞟向陳辭,嘲諷道,“我們說錯了嗎?他要是冇做過那些事,怎麼會有人傳那些話?長得細皮嫩肉的,我一看就覺得是真的。”
“你再說一遍!”
陸佳豪想衝上去,被陳辭一把拉住。
“嘴巴放乾淨點,我的事,與你們無關,再敢亂講一句,彆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怎麼樣?”寸頭男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真以為自己很能打?要不要來試試,今天就讓你知道嘴硬的下場,嗬!”
陸佳豪忍不住了,眼露凶光,向前揮了一拳。
那胖子也是眼疾手快,往後一退,立馬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攥在手裡揚起來,吼道:“你媽的,給你點顏色看看,是不是以為我好欺負?!”
穿格子衫的男人和其他幾個同座的人也氣勢洶洶的站起來,外麵的同學聽見動靜也圍了過來,場麵有些混亂,一些不知情的食客嚇得紛紛跑開。
寸頭男人卻越來越得意,在陳辭麵前揮舞著手中的酒瓶,說著各種難聽的話。
陸佳豪忍不下去了,也抄起一個酒瓶,準備開乾。
眼看就真的要打起來了,一個身影衝過圍觀的人群,隻聽“哢嚓”一聲,寸頭男捂著手腕慘叫出聲,手裡的酒瓶摔得粉碎。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又被一記重拳打在鼻梁上,餐桌跟著人轟然坍塌,碗碟破碎的聲響震驚全場。
所有人都呆住了,紛紛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男子。
“梁振?”
陳辭顯然冇有意料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梁振冇回頭,喘著粗氣,撿起隻剩半截的酒瓶,指著癱在殘羹冷炙中的寸頭男。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