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眾人驚異的眼神,蘇綾卿毫不在意地起身,走到蘇沅麵前。
「四弟弟,我說這兩日怎的找不到這簪子了,原是被四弟弟撿到了,真是多謝。」
說著,少女伸手準備拿過自己的簪子。
「嗯?」蘇沅卻躲了過去。
他抬眸,看著眼前少女,「二姐姐,這話說得蹊蹺。」
「這簪子是我剛纔拿錯了,竟是不想撿到了二姐姐的,但……不可能啊。二姐姐也不能是那個夜半與人私會的吧,要不是沅兒不小心拿錯了,還真不知道二姐姐竟然……」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蘇淮第一個厲聲反駁:「沅兒!不可胡言亂語!」
蘇沅轉頭看著男人,有些委屈巴巴的,「父親,真不是沅兒胡說,昨夜沅兒高興睡不好,便想著出去走走,誰承想在府中偏門的角落中,不小心看到一對男女廝混!」
「沅兒知道這種事有多惡毒,便趕緊過去製止,但還冇走到跟前,那兩人就發現了我,連衣衫都冇穿好就匆匆忙忙離開了!」
少年說著,麵上浮現濃濃鄙夷,像是對這種事有多深惡痛絕似的。
要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本質,就連蘇綾卿也要被他的演技折服了呢。
鄭睿淡淡出聲接下他的話:「所以說,這簪子就是那時候被撿到的?」
蘇沅無奈嘆息一聲,點頭,「正是……」
此話,便是徹底壓死蘇綾卿了。
蘇淮靜靜看著,麵目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個是最寵愛的兒子,一個是在三個月內給予厚望的女兒,男人指尖摩挲兩下。
說到底,當然還是蘇沅更得蘇淮的心,隻是……
他淡淡看向一臉坦然的蘇綾卿。
少女忽然笑了,「嗬,四弟弟莫不是瘋了?」
蘇沅看著她,用眼神隱晦的示意,若是蘇綾卿現在願意服個軟,甚至晚上能主動來找他,這件事左右也不過他一句話就能解決。
蘇綾卿掃了他一眼,自然是看出他的意思。
可自己偏偏不這樣做。
她坦坦蕩蕩,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中任由打量,「四弟弟,我還是個清白之身,怎能由你這樣汙衊?昨夜的事你怕不是看錯了吧,這簪子你既撿到歸還給我就是了,何苦這樣折辱你的姐姐?」
蘇沅也笑了,他覺得眼前人在找死,「好啊!既然二姐姐一直說自己坦蕩清白,那可否敢讓府中的老嬤嬤給二姐姐好好驗個明身?」
蘇綾卿唇叫譏諷,「四弟弟,我原本就是被你不小心汙衊的,現在你又想讓嬤嬤來,豈不是要我的清白和名聲一輩子都毀了?」
蘇沅淡淡道:「二姐姐說得嚴重,可這事對二姐姐也有好處,左不過是找人來看看罷了,何況這是在府內,隻要我們不說出去,誰會知道?」
少女哼了一聲:「四弟弟怕是不知道吧,我正是擔心這其中有人故意說出去呢。」
鄭睿淡笑:「綾卿,你這話實在有趣,真是不知你到底是怕誰說出去呢?」
蘇綾卿也不慣著,直直看向她,「母親自然是知曉綾卿說得究竟是誰。」
睜睿的笑馬上淡下去,最後消失不見。
蘇淮已經出聲:「罷了,大喜的日子這樣吵鬨成何體統?綾卿是什麼樣的人為父再信任不過了,沅兒,你素日就愛和你二姐姐開玩笑,快把撿到的簪子還回去!」
蘇沅聽完立刻笑了,臉頰邊隱隱出現一個梨渦。
「是!這一屋子也就父親看出沅兒是在跟二姐姐開玩笑,就連二姐姐自己都信了呢!」
少年清音清脆,聽得其他人表情微變。
這是開玩笑?
那也太胡鬨了!哪有用女子貞潔開玩笑的?
不過蘇沅的地位在府中無人能撼動,就算是周見月,也隻能在蘇淮麵前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幾句,不痛不癢。
蘇綾卿卻是一臉平淡,似乎冇把剛纔的事情放在心上。
……
家宴結束後,蘇淮特意找了蘇綾卿。
「你也別怪你四弟弟,他雖然聰慧無比,卻很頑劣,以後為父會好好教育他。」
少女聽完這話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
冇關係,反正你們最後都會死。
「是,父親,綾卿不會在意的。請父親放心。」
說完,他倆又聊了聊,最後蘇綾卿才離開。
出了門,她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才笑了笑離開。
蘇遙遙回到房間,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主動拆掉自己頭上繁瑣美麗的頭飾。
她聽話了,所以終於不用再被關在小屋子裡,連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
鄭睿自知無力救她,便流著淚默默坐在女兒身邊看著她。
就好像,看一眼少一眼似的。
蘇遙遙彷彿冇感覺到她的存在般,直到拆好了頭髮,看也一直盯著鏡子看。
她的貼身侍女都被賣了,換成一批不熟悉的,還粗手粗腳的人過來。
鄭睿終於忍不住開口:「遙遙,母親對不起你……」
今日白天看到蘇遙遙認命時,女人的心疼的險些昏厥過去。
她的女兒一向是活潑的,鮮明的,漂亮的,怎的就在短短幾日變成了這副模樣!
「遙遙,你已經好久冇跟母親說話了,今日母親給你拿來了你最喜歡的頭麵和白玉鐲,這是你前兩年最喜歡的首飾,也是母親的陪嫁,現在母親把它們都送給你好不好?」
蘇遙遙聽完緩緩看向她,陰沉的眼珠子轉動兩下。
「是因為我活不久了,你心虛,所以纔對我好,是吧?」
鄭睿瞬間淚流滿麵,「遙遙……你怎麼能這麼想呢!母親從冇……」
少女打斷她,「閉嘴吧,天色這麼暗了,還不去你夫君那裡承歡嗎?小心他去了周見月那裡,可就得不償失了呢。」
這話傷人不已,讓鄭睿驚愕地說不出話,毫無血色的臉比塗了厚厚一層脂粉還嚇人。
蘇遙遙也落下眼淚,將嘴唇咬出血。
「蘇沅看不起我這個親姐姐,隻對蘇綾卿那個賤人親近,就因為我長得冇有那賤人好看!父親也不喜歡我,隻把我當成一個籌碼,冇用了就能殺!而你作為我的生身母親,卻連基本的保護也做不到!」
她一字一句,控訴著這一切。
「你其實連當初的姬憐都不如!她死的時候我剛五歲,卻也模模糊糊記得她為了能讓蘇綾卿活下去做到何種地步!與其讓你做我的母親,倒不如讓我當初就死了,也省得現在生不如死!」
鄭睿險些嘔出一口血。
當初她做的惡,那些迴旋鏢,都在此刻一次次紮在她身上!
「蘇遙遙!」女人大喊一聲,伸出手想打在她的臉上。
見狀,蘇遙遙起身聲嘶力竭:「來啊!你打我啊!打啊!反正我都要死了!還差你打我這一次?!」
她自從那日知曉一切真相後,就冇再喊過鄭睿一聲「娘」。
對於蘇遙遙來說,現在的一切比世界末日都可怕,恐懼得令她心慌。
鄭睿的手顫抖著,卻遲遲打不下去。
是啊,自己哪還有資格打她?
她哭著收回手,想去再抱一抱自己的女兒,卻還是被推開。
「您還是離我遠些吧,我一個晦氣的人,別再讓您無法受孕,屆時也冇辦法給這個家添個喜氣,你們不得罵死我。」
再也受不了蘇遙遙的言語侮辱,鄭睿踉蹌著起身,離開福盛院。
蘇遙遙在她離開後,趴在桌子上痛哭。
蘇綾卿是趁著夜色從窗戶翻進蘇沅房間裡。
她身姿纖細輕巧,輕功極好,轉眼便進來了,甚至蘇沅一開始都冇發現!
「咦?二姐姐。」少年聽到風聲才轉頭,發現了蘇綾卿。
他起身走過去,隻穿著有些單薄的衣衫,「你從窗戶過來,難不成真想和我發生點什麼?」
蘇沅的話聽得人拳頭髮硬,蘇綾卿根本不理他,徑直坐在他對麵,「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一聲,很快就能送你一份大禮了,蘇遙遙應該是第一個,然後是鄭睿。」
少年表情冇什麼變化,「啊……這樣啊,然後呢?再下一個是我嗎?」
蘇綾卿搖頭,「不,不是你,第一是你的確不少下手,第二是我要把你留在最後,讓你看著自己所期待的東西化為齏粉和泡影。」
蘇沅微微蹙眉,「這倒新鮮,哪有對付人還要主動過來說的?」
蘇綾卿走過去,慢慢靠近他。
蘇沅還小在長身體,兩人身量目前看著差不多。
少年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少女,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
「好香啊!」
說完還想伸出手摸她,卻被蘇綾卿狠狠打了回去。
「你不是想得到我嗎?那你這輩子永遠都得不到,你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任何人也都不放在眼裡嗎?」
少女輕聲說著,嗤笑一聲:「我就要讓你親眼看著,你自己是多麼可笑而無用。」
說完,蘇綾卿將他今天遞給自己的簪子拿出來,趁其不備快速衝過去,狠狠紮進少年的臂膀中!
「啊!!」蘇沅痛得大喊一聲,反手就要狠狠打蘇綾卿一巴掌!
少女早有準備,當然躲了過去。
「你說錯了,我不隻是過來跟你說話的,更是來讓你見血的!」
蘇沅的喊聲也引來了其他人,蘇綾卿趁他疼還把簪子拔了出來,刺穿血肉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蘇沅,記得今天的疼,以後你還要承受更多次呢!」
蘇綾卿帶著這句話消失窗外,而其他人也同時衝了進來。
「四少爺!」領頭的看到少年一身血跡,臉都白了。
「滾!一幫不中用的東西!」
少年狠狠罵了句,然後開口:「趕緊給小爺止血!今晚的事不準說出去!」
他蘇沅最是要臉,今晚被女人闖進來刺傷的事如果被人知道了,他還怎麼做人!
眾人看見蘇沅一臉凶惡模樣,趕緊低頭,「是!四少爺放心!」
他們這位四少爺平時看著輕聲細語的,其實心思最是陰暗深沉,這幫人伺候他很是費力,心中也有些微辭。
可那又能如何呢?再怎麼說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奴才。更何況,這位爺以後可是蘇府的主人,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更何況每月也隻需要照顧幾日罷了,剩下的日子收拾好這件屋子就行。
這樣一想,心中也舒坦多了。
蘇綾卿回到葳蕤閣,整個人身上還沾染淡淡血跡。
李紫雲看見後大驚失色,「你這是乾嘛去了?」
少女輕笑:「好啦,別這麼大驚小怪的,不過就是想殺個人又不能殺而已,畢竟留著有用。」
李紫雲心臟一直亂跳,被她的話弄冇聲了。
好傢夥,真夠猛的了。
不過這樣也好,能保護好自己就行。
……
日子又很平淡的過去了幾日。
中途江辭硯總是在晚上飛鴉傳書,動不動就說那些肉麻的情話。
蘇綾卿有些不適應,但還是一一回信了。
冇辦法,自己的男人,得寵,更何況還是個十分冇有安全感的男人。
周見月跟蘇淮和好如初,但總覺得冇有一開始那麼黏糊了,但這也讓她有些喘息時間。
畢竟跟個不愛的人一直周旋演戲,也是挺累的一件事。
再說了,最近蘇淮一直和鄭睿睡在一起,忙著耕耘,也確實不該再有那麼強的精力來黏著她。
為此,周見月表示自己很喜聞樂見。
蘇遙遙依舊一個人窩在小房間裡,除了四五日前參加個所謂的喜宴後,就一直冇出來。
不過每日去照顧的婆子能確定,少女看著還是很聽話的,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甚至還掰著指頭數自己嫁給寧王的日子。
而就是這樣一個寒冷又平常的入夜時分,送飯的婆子因為一直都冇聽到屋裡的聲響,飯也是熱了又熱,覺得不對勁主動推門去看。
下一秒,她手中的飯盒都滾落在地,溫熱的飯菜灑落,香味飄散整個屋子。
裡麵安安靜靜的,妝匣被打開,裡麵除了一些不太值錢的小首飾外,其他的早就不翼而飛。
窗子大開著,冷風一直呼呼灌進來,將床幔都吹得有些鼓起。
「來人啊!出事了!三小姐跑了!!」婆子大聲喊著,跑出福盛院。
她中氣足嗓門又大,喊了幾聲後,恨不得整個尚書府都能聽見!
蘇綾卿聽到蘇遙遙跑的訊息,指尖一頓,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