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不達意
方旭東的手機螢幕在昏暗的臥室裡泛著冷光,照片裡是杜蘅的畫室,牆上密密麻麻掛著的,全是方旭東的肖像,每一張畫都浸透著令人窒息的佔有慾。
阿莫的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手機幾乎要從他掌心滑落。他原以為他買下的那幅畫已經是所有,卻冇想到杜蘅竟私藏了整整一個畫廊,他胃裡翻湧起酸澀的液體,喉間泛起鐵鏽味。
"嗡嗡——"
杜蘅的來電再次震動起來,螢幕上"杜蘅"兩個字刺得阿莫眼眶生疼。
"是誰?"方旭東無神的眼睛轉向聲源處,他敏銳地察覺到阿莫的呼吸變得粗重。
"是杜蘅。"阿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強迫方旭東與自己十指相扣,力道大得讓指節發白。"你想接嗎?"這句話問得極輕,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方旭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冇想到杜蘅會在這時候打來電話,電話鈴聲像把鋸子,在他們之間來回拉扯。
阿莫按下接聽鍵,擴音器裡立刻炸開杜蘅帶著哭腔的呼喊:"旭東!你終於..."
背景音裡還能聽到畫具碰撞的聲響,他大概還在那個裝滿方旭東畫像的畫室裡。
方旭東感到阿莫的體溫驟然升高,貼著他的身體像塊燒紅的烙鐵。"說話啊。"阿莫突然含住他的耳垂,濕熱的吐息燙得他渾身一顫,那隻手已經探進他的睡衣下襬,帶著薄繭的掌心撫摸著他腰間的肌膚。
"嗯,我在。"方旭東勉強穩住聲音,卻控製不住阿莫觸碰帶來的戰栗。
"我聽說你出事了,你還好嗎?"杜蘅的聲音裡滿滿都是關切,這讓阿莫的動作突然粗暴起來。他盯著方旭東頸側淡青色的血管,想象杜蘅的唇是否也曾流連於此。這個念頭讓他的犬齒刺破了口腔內壁,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阿莫猛地咬了下去。不重,卻足夠讓方旭東輕哼出聲。
他想起照片裡那些畫上細緻的日期標記,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日夜,杜蘅就是這樣一筆一畫地凝視著、描繪著他的旭東。這個念頭讓他幾乎發狂。
"我還好。"方旭東剛說完,就感到阿莫的唇壓了上來。這個吻帶著懲罰意味,牙齒磕碰間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方旭東想躲閃,卻被阿莫扣住後腦加深了這個吻,氧氣被掠奪的眩暈感中,阿莫引導著自己的手環住他的腰。
方旭東的抗議被吞冇在交纏的唇齒間,他聽見手機那頭傳來畫架倒地的巨響,顯然杜蘅已經猜到了什麼。
"旭東?你怎麼了?"電話那頭,杜蘅的聲音突然變得僵硬。
這個聲音讓阿莫的脊椎竄過一陣戰栗,這種報複式的快樂讓他覺得刺激,可這一點兒也不夠,遠遠不夠。
阿莫抓起手機,聲音裡浸滿惡意:"他冇空,你還要繼續聽下去嗎?"不等回答就切斷了通話。黑暗中將方旭東壓進床墊中,指尖撫過他發燙的臉頰:"他是誰?"
"一個朋友。"方旭東的聲音有些沙啞。
"朋友?"阿莫冷笑一聲,手指靈巧地解開他睡衣的鈕釦,"會畫滿一屋子你的肖像的朋友?他怎麼能...怎麼能擁有這麼多你的樣子?"
冰涼的空氣接觸到裸露的皮膚,方旭東不由縮了一下,他聽見阿莫趴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我要把那個畫室燒了。"
"他也見過你這個樣子嗎?"阿莫的聲音裹挾著熱流鑽進方旭東的耳蝸,方旭東的呼吸凝滯了,他感到阿莫的手指正沿著他的腰間緩緩上移,每一節骨縫都被精準地按壓。
阿莫的吻落在他的鎖骨上,像在給所有杜蘅畫過的地方打上標記。"他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
"那你有過男朋友嗎?"阿莫的手已經滑到他後背,在那道凹陷的脊柱溝上遊走。
"有過。"方旭東抓住他手腕,卻被阿莫反扣在頭頂。"有過?現在呢?"阿莫的鼻尖蹭過他滲汗的鼻梁。
"分開了。"疼痛讓方旭東輕輕抽氣,但他冇有掙紮。
阿莫的動作頓住了,方旭東撐起身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為什麼分開?"
方旭東抬起手,指尖觸到阿莫緊繃的下頜線,想到阿莫此刻滾燙的嫉妒。
“因為他總騙我。”
方旭東哽咽的尾音卻讓他心臟皺縮成一團。
"他都騙你什麼了?"阿莫的聲音繃得很緊。
“你不知道嗎?”
阿莫的動作一下子停下了,他俯身將臉埋進方旭東的頸窩,嗅著那股熟悉的藥香,所有的憤怒都化作了綿密的難過。
他的手指在方旭東的腰間收緊,睡衣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電話被掛斷後的寂靜在房間裡膨脹,幾乎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你們分開多久了?"阿莫繞過了剛纔的話題。
方旭東微微偏頭,失焦的眼睛望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兩年零三個月。"
“想他嗎?”阿莫的拇指正在他脈搏處摩挲,那裡跳動得厲害。
“想。”方旭東的尾音精準刺入阿莫的心中,“剛開始每天都想。”
阿莫的呼吸在方旭東頸間停滯了一瞬,那個簡單的"想"字如一把鈍刀,緩慢地剜進他的胸腔。
"現在呢?"阿莫的嘴唇貼在方旭東跳動的頸動脈上,聲音悶在皮膚裡,"現在還每天想嗎?"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出樹葉狀的脈絡,方旭東的手指絞緊了床單的布料,骨節泛出青白。他能感覺到阿莫的犬齒正抵在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鎖骨凹陷處,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夢到的時候...還是會想。"方旭東仰起頭,喉結滾動。
方旭東第一次承認自己的膽小,這些話,如果不是因為他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如果不是他看不到對麵的人是誰,他大概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方旭東的人生從小到大都是在小心的經營,精緻的籌劃,認真的計算,他的每一步是方定邦和他自己經營的結果,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的出現,他幾乎要默認為,這就是他的人生。
他在自己心裡也問過自己,關於當初的選擇是否真的是正確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第一次站在了感性的天秤上。
他不想再計較得失,不想再比較,他隻知道,他要這樣做。
阿莫的呼吸加重了,他抬起頭,盯著方旭東的側臉。"你後悔嗎?"
方旭東沉默了一會兒,"後悔什麼?"
"後悔選了他,後悔走到今天這一步。"阿莫的聲音很輕,卻像手上的一根倒刺,揪扯的他生疼。
方旭東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陷進掌心。"我不知道。"他低聲說,"但如果再選一次,我可能還是會這麼做。"
阿莫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吻凶狠地落下來,幾乎像是撕咬,方旭東仰起脖頸承受,手指插進阿莫的發間,用力到指節泛白。
床單在激烈的動作下皺成一團,汗水黏在皮膚上,呼吸交纏,分不清是誰的喘息更重。阿莫的手掌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可方旭東隻是空望著他,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緒赤裸。
“如果是我,我絕不會讓你難過。”阿莫想道歉,想重來,想解釋,可所有的話最後變成了這句如果。
“真的嗎?”方旭東輕聲問。
方旭東幾乎要忘記,他在一個又一個的騙局中打轉。
“嗯。”阿莫的聲音悶在方旭東的胸口前,喉嚨裡隻能發出單音節的字。
“你是誰?”方旭東摸索著阿莫胳膊上那條長長的疤痕,黑暗中的觸覺更加的敏銳,他已經不需要猜測和懷疑,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現在,"阿莫將方旭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隻需要聽這個。"
窗外閃過車燈,一瞬間照亮兩人在牆上投出交疊的剪影。
雨聲,開始是試探的,猶豫的,在乾燥的空氣裡刺出一道塵土的腥澀。繼而漸漸緊密,滂沱而下。
阿莫第二天起的很早,他今天還要去拿藥。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驚擾了身旁熟睡的方旭東。指尖拂過那人微蹙的眉間,他在晨光中俯身,嘴唇輕輕碰了碰方旭東的額頭。
他繫好風衣腰帶正要推門,一股寒意卻順著門縫先鑽了進來。走廊裡,杜蘅矗立在黎明前的暗影中,黑色大衣裹著瘦削的身形,指間夾著的菸頭在昏暗裡明滅。
“果然是你。”杜蘅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菸灰隨著他顫抖的手指簌簌落下。樓下亮著的車燈將他的影子拉得猙獰扭曲,那輛瑪莎拉蒂的引擎還在低聲轟鳴,車窗上凝結著霧氣,顯然已經停了很久。
“不然呢,難道還是你嗎?”餘路平的尾音帶著刻意拖長的輕佻,像把刀子往對方心口捅。
"用謊言騙來的愛情,能長久嗎?"杜蘅突然逼近一步,一種他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是方旭東過去慣常用的香水,這種味道對餘路平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挑釁。
餘路平突然笑了,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露出方旭東之前送給他的腕錶,“難道你冇騙過嗎?“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方旭東馬上就會醒過來,他不想方旭東醒來的時候看不到自己,他懶得再和杜蘅廢話下去。
“那一屋子的畫,你看到了吧。”杜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餘路平停住腳步,杜蘅冷笑了一聲。
身後傳來皮鞋碾滅菸頭的聲響,杜蘅的氣息突然貼近耳畔,"離開他,這是通知。"每個字都裹著冰碴,"除了畫,我還有更精彩的東西。"
"比如?"餘路平幾乎聽得見自己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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