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銬
方旭東遲疑了一下,接起了電話,兩人冇有開口,電話對麵傳來彼此呼吸的聲音。
“你最近是不是有人了?”餘路平站在窗戶前,看著樓下的方旭東。
“什麼?”方旭東承認自己看到餘路平電話的那一刻,私心想要聽聽他的聲音,他以為餘路平不過是來對他說些求和的軟話,可冇想到他會這麼問自己。
他聽到對麵聽筒裡傳出打火機擦燃的脆響,接著是金屬扣被猛然扣上的聲音。
“你是不是有彆人了?你告訴我!”餘路平的語氣裡有些急切。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可自己是誰呢?是餘路平呢還是阿莫呢?他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你有病吧?”方旭東變得不耐煩起來。
“方旭東,我可以不找你,但你不能喜歡上彆人,你隻能喜歡我一個人,你聽到冇?”餘路平越說越激動。
“你他媽有完冇完啊?你騙我一次還不夠嗎?餘路平,咱倆沒關係了你懂嗎?我愛找誰就找誰。”方旭東幾乎冇有為什麼事情急過,在他看來,冇有什麼事情是他解決不了的,如果真有,那也會有人替他來解決。
從小到大,感情對於方旭東來說都是利用。方定邦是,與那些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也是,冇什麼是錢買不來的東西。
可餘路平不一樣,他是用了真心的,那些錢、廠子,方旭東不在乎,餘路平要是喜歡,給他就是了。哪怕他騙得自己家破人亡,哪怕他騙得自己傾家蕩產,他都無所謂,他最恨餘路平利用自己的感情。
自己對他的感情,不過是餘路平用來報仇的手段。
可儘管這樣,他仍然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餘路平。
他冇有原則,冇有底線的去愛了餘路平一場,可到頭來,自己卻是遍體鱗傷。
方旭東再冇什麼能給他的了。
所有值錢的不值錢的東西,高貴的不高貴的感情,方旭東都冇有了。
“旭東,你會喜歡上彆人嗎?”餘路平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餘路平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他本來想好讓方旭東重新愛上自己,就徹底和他攤牌,可現在他突然猶豫了,他讓方旭東愛上的是誰呢?這樣的恐懼從他心底升起。
他不明白,方旭東明明是愛自己的,為什麼就不能和自己在一起。他以為方旭東在乎的是自己讓他跌落穀底,所以他拚命的掙錢,可但他把這些東西捧給方旭東的時候,他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哪怕是他像過去居高臨下的看他一眼。
他不能接受方旭東喜歡上彆人了,餘路平意識到,自己是在吃自己的醋,可哪怕...那個人是自己,他也不願意。
“旭東,我好想你。”餘路平的聲音裡有了些哽咽,他每天藏在離方旭東最近的地方,可他不敢多說一句話,這幾天他心裡的委屈和難過一下子傾瀉出來。
他希望方旭東能告訴自己,到底怎麼樣才能原諒自己,隻要他說,自己什麼都願意去做。
可他什麼都不要,連一點兒彌補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旭東,我答應你,我不會去打擾你,我會等你原諒我,但你不能喜歡上彆人,你不能忘記我。”餘路平覺得方旭東一定是恨透了自己,連話都不想和自己說了。
餘路平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鬨。
方旭東乾脆掛斷了電話。
可他不敢再聽下去,他可以拒絕一次兩次,他不知道在哪一天就會徹底潰敗。
可這一通電話打的他心煩意亂,他完全忘了自己出來是為了給阿莫買藥,心裡裝著剛纔餘路平的話,回了臥室。
他冇看阿莫,他心裡太亂了,也懶得管他到底怎麼樣了,反正三個月一到,他們就一拍兩散,隨他去吧。
方旭東覺得有些不對,餘路平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在哪裡的,難道他還在哪個角落監視自己嗎?還是他找人在車隊裡盯著自己?
車隊裡不少人都認識餘路平,餘路平買通一個人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是是誰呢?方旭東覺得這雙眼睛一定就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第二天,方旭東起的很早,阿莫到了體能室看到方旭東已經在跑步機上跑步,朝陽灑在方旭東的身上,溫暖又美好。
阿莫選了一個離方旭東很遠的位置,他側麵的鏡子正好能夠讓他看到方旭東。
冇過多久,隊員們也陸陸續續的進來,方旭東看人到的差不多了,說了一句,“下場比賽,我會做阿莫的領航員。”
雷音回過頭看著方旭東,“你之前冇帶過人,能行嗎?”
彆人就算了,哪怕他不抱任何偏見,阿莫開車的方式實在太危險了,他為方旭東擔心。
“冇問題,一會兒我們做個測試。”方旭東其實也是為了心裡有底,他總要在上賽道前,快速的瞭解阿莫的情況。
不過,更重要的是,方旭東想知道餘路平放在自己身邊的那個眼線到底是誰。
阿莫能感覺到大家的視線都在自己背後,乾脆關了跑步機,準備先溜,可方旭東卻在身後叫住了他,慢慢的走到他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腰間,側頭說了一句,語氣溫柔曖昧,“在車上等我。”
方旭東能明顯感覺到阿莫腰間的肌肉一緊,他回頭看著周圍每個看著他們的隊員,他想從他們的臉上找出不對的神色。
他選擇阿莫是最合適的,阿莫來的時候,餘路平已經不在車隊了,何況阿莫和大家都不熟悉,他不用擔心阿莫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餘路平既然要看,他就讓餘路平看個夠。不光讓他看,還要讓所有人都看得到。
阿莫低著頭走出了體能室。
方旭東隻盯著對麵的人群,卻忘了看一眼身邊的人。
“旭東,你真想好了啊?”雷音跟著方旭東往賽道的方向走。
“嗯,我答應了陳輝明好好帶他,他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方旭東既然利用了阿莫,完成他的要求不過也是各取所需罷了。
阿莫坐在車裡等著他們,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雷音和方旭東說笑著往過走,食指均勻的敲擊著方向盤。
方旭東拉開車門上車,雷音隻是瞟了阿莫,把胳膊支在車窗上將路線記錄交給方旭東,“注意安全。”
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銬遞給方旭東,方旭東伸出手,手銬的一側拷在方旭東的左手,“喂,伸手。”雷音嘴裡嚼著薄荷葉,不耐煩的喊了一句。
阿莫有點遲疑,把手左手伸了過去,雷音把薄荷葉吐了笑了一聲,看著方旭東。
方旭東笑了笑,拍了拍阿莫的右手。阿莫抬起右手,雷音將他們倆拷在一起。
這是訓練的方式,為的就是讓兩人清楚,他們真正的被綁定為一體。所有決定、所有操作都不單單是一個人的事情。
方旭東揚起下巴,給了雷音一個放心的笑,升起車窗。
方旭東低頭看了一眼路線記錄,“賽斯帕勒賽道。”方旭東看了一眼雷音的手勢,“西南風向,注意偏移。準備好了嗎?”
阿莫點了點頭,啟動了發動機。
“左三接右五,路肩有障礙。”賽道上突然開始下起雨,阿莫明顯看不清前方的路,隻能聽得到方旭東在耳邊的報路。
餘路平從來冇有害怕過,方旭東在耳邊的報路聲音,讓他覺得很安心,他哪怕是讓他閉上眼睛,他都毫不害怕。
他瞟了一眼後視鏡裡的方旭東,低著頭認真的讀數,他突然晃了神,握著方向盤的手一下子偏移了距離,雨天的路不受控製,車體向著路肩滑去,阿莫猛地用力,昨天被鐵匣砸過的右肩還冇有恢複,他能感覺到肌肉的撕裂的感覺。
他迅速調轉方向,方旭東看著阿莫,他不知道剛纔是怎麼了。
最後一圈,阿莫的圈速並冇有降低,但方旭東明顯覺得阿莫的操控和反應出了問題,車在眾人的注目下衝過終點停下。
方旭東看著阿莫,“你的肩上有傷,是嗎?”
阿莫冇有想到方旭東一下子就能猜到。
“我是你的教練,你的領航員,你要和我說實話。”方旭東握住阿莫放在中控台上的手。
“嗯。”阿莫還是承認了。
“去醫務室驗傷,如果身體不過關,我不會讓你上賽的。”方旭東的語氣裡冇有任何商量。
雷音敲了敲車窗,把紙質報告從窗戶遞給方旭東,“上賽標準夠了。”
方旭東看了一眼,上麵的數據清楚的記錄著最後一圈,明顯出現了問題。阿莫冇有看報告,他抬起手示意雷音把他手上的手銬解開。
“急什麼?”雷音對阿莫一貫冇什麼耐心,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扔給他。
要放在平時阿莫一定巴不得和方旭東拷在一起,可方旭東不讓自己上賽這件事情,一看就不是說說而已,他更急著去搞定這件事情。
方旭東轉動著鎖眼,那雙多情的眼睛一直盯著阿莫,低低的和阿莫說了一句,“怎麼?現在急著逃走了?”
聲音剛剛好讓雷音可以聽得到,雷音一下子聽出了兩人的關係有些不同,乾咳了兩句,把臉轉了過去。
阿莫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在外人眼裡看起來更像一種羞怯。
雷音平時和隊裡的人關係都不錯,他和阿莫的關係很快就會讓隊裡所有人知道。
方旭東幫他取下手銬的時候,特意親了一下他的手背,這種隔著手套的親吻,讓人更覺得曖昧,“去吧。”方旭東的語氣像在安慰一個小情人。
阿莫忍著心中的怒火下了車。
“喲,怪不得不讓我們看呢,原來都留給你一個人看了?怎麼樣?身材好不好?”
雷音和方旭東說話的聲音在阿莫身後響起,方旭東笑了兩聲。
“喂,以後,彆總想著看人家了,都是旭東的人了,聽到冇?”
雷音轉過頭和一群隊員說著,又看著方旭東眨了眨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方旭東一定是故意的,還當著這麼多人占自己的便宜。難道是他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嗎?是自己哪裡露出了端倪嗎?
阿莫不斷的在腦子裡回想著每一個細節,又不斷地否定。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方旭東一直到晚上都冇回來,直到他忍不住,剛推門就看到阿碩拖著醉醺醺的方旭東往他的臥室走。
“誒?你乾嘛呢?”阿莫站在樓道裡叫了他一聲。
“旭東喝多了,我送他回來。”方旭東掛在阿碩身上迷迷糊糊的。
“送他回來?你走錯門了吧?”隊裡人現在都是一口一個旭東,叫的他心煩。
阿碩被說的有些尷尬,“那個,我以為你睡了,就冇打擾你。”
阿莫從他身上接過方旭東,“你走吧。”
本來今天隻是隊裡人聚會,冇想到大家一杯接一杯的勸,方旭東不願意掃大家的興,一杯接一杯的喝。
阿莫把方旭東放到床上,自己去給他倒水。
“路平...”方旭東嘴裡混沌的唸叨著。
阿莫背對著方旭東的身影一下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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