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麵前
“嗯,是我。”
“旭東,這兩天怎麼樣啊?”
“挺好的。”方旭東隔著教室上的透明窗戶,看著坐在教室裡的阿莫。
“你和阿莫...相處的還好嗎?”
“嗯?挺好的啊,我一會兒把訓練計劃發給你。”方旭東想著陳輝明大概是怕自己耽誤了阿莫的教學,才特意打電話過來問問情況的。
“嗯,好。你冇事兒就好。”
“對了,我有個事兒想問你。”方旭東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了,“阿莫...他為什麼一直帶著那個頭盔,我一直到現在都冇見過他長什麼樣。”阿莫的比賽錄像他看了很多,可是從來冇有過任何有他清晰正臉的照片,作為賽車手這樣極具商業性的職業,實在是很少見。
“啊...那個...誰知道呢,小孩子裝酷吧。”陳輝明隨便答應了一句,他以為餘路平也就是演兩天求和的把戲罷了,冇想到居然還演上癮了。
“哦?是嗎?”
“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會回去的。”陳輝明很快地岔開了話題。
“好,對了,謝謝你的眼鏡。”
“啊?眼鏡?”陳輝明不知道什麼情況。
“你送我的眼鏡,很合適。”
“哦你喜歡就好,我有點事情,先掛了。”陳輝明趕緊掛了電話,他決定再也不要冒失的給方旭東打電話了,不然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說漏。
“乾嘛呢?”王栩繞到陳輝明的身邊。
“剛和旭東打了個電話,問問他和餘路平怎麼樣了。”陳輝明側頭看著王栩。
“什麼?餘路平那小子又去找方旭東了?”王栩大喊了一聲,蹭的一下站起來,餐廳裡有幾個人看向他們這邊。
陳輝明抬頭看著王栩,“乾嘛啊?大驚小怪的。”說完扯著王栩的袖子讓他坐下來。
“陳輝明,你他媽是不是瘋了啊?你怎麼能讓餘路平去找旭東啊?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害得旭東傾家蕩產啊,他還敢出現,要不是旭東攔著,我怎麼都要收拾這小子一頓。”王栩生氣的瞪著陳輝明。
“我們是去西裡島比賽的時候遇上旭東的,餘路平托我留下旭東,我就答應了,他現在的身份是賽車手阿莫。”陳輝明給王栩解釋。
王栩聽過阿莫這個名字,年紀最小的冠軍車手,冇想到居然是餘路平。
“那小子絕對有預謀的,怎麼就偏偏讓你們遇上他了。不行,我得訂機票,我得幫旭東把那小子弄走。”王栩說完就掏出手機準備訂票。
陳輝明把他手機拿過去,“旭東隻是做他的教練,不會出什麼問題的,他隻是想有一個接近旭東的機會。”
“放屁!我當年就是冇看住他,不然不可能讓他把旭東害成這個樣子的。他現在還換了個身份又去招惹旭東,他非要哪天害死旭東才甘心嗎?”
“我認識旭東的時候,他十八歲,從他學開車上賽道,他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可我在西裡島見他,他那副樣子我看著都心疼。”
“廢話,要我遇上這樣的事兒,我他媽早不活了。”王栩點了一根菸,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答應餘路平,是因為餘路平說,他就想遠遠地看著旭東,守著他,也是因為,我想旭東能重新振作起來,我剛纔聽他的聲音,他好了很多。”
“我去給方旭東找二十個男人,個頂個的漂亮,他照樣能開心起來,他餘路平是有八條腿還是有四個眼睛啊。”王栩想到餘路平就煩。
“你怎麼還不明白呢?方旭東心裡放不下的是他,不管是什麼結果,旭東都需要一個這樣的結局,他才能真的好起來。”
王栩狠狠地嘬了兩口煙,將菸頭熄滅在菸灰缸裡,沉默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回去,給我訂一張,我和你一起過去。”
阿莫支著頭用筆描畫著剛纔方旭東寫過的算式,方旭東從門外進來,“休息好了,我們繼續?”
下午教室裡的溫度很高,方旭東將袖子挽上去漏出他好看的小臂線條,又將領口的釦子解開兩個。
餘路平穿著賽車服本身就熱,看著方旭東這副樣子更是口乾舌燥,這一下午的內容他幾乎一點兒冇聽進去,下課了他慌慌張張的就溜回宿舍了。
方旭東準備回家,看到杜蘅給自己發來訊息,是一張晚飯的照片,另外寫著「等你回來」。
果然,以他對杜蘅的瞭解,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走的,方旭東搖著頭歎了一口氣,轉頭看到阿莫的書還放在桌子上,收起來準備給他送去宿舍。
宿舍離訓練場並不是很遠,方旭東看著前麵的幾個隊員勾著背笑著,之前方旭東也經常和他們一起練車,見麵總要打個招呼,從身後走去拍了拍他們的肩,“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幾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男孩看著方旭東,“你看那小子,每次一進更衣室就鎖門,你說是不是他哪兒長得和咱們不一樣?”
方旭東低笑了一聲,冇搭腔。
另一個男孩接上話茬,一臉壞笑,“我剛看他進浴室了,咱們去看看怎麼樣?”
幾個人眼神一對,方旭東就知道幾個人想的是什麼,他其實也好奇阿莫為什麼一直遮掩著自己,但他覺得既然彆人不願意,自然是理由,尊重是他從小教育帶給他的。
方旭東跟著他們一起往浴室那邊走,一個男孩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在他們麵前晃晃,方旭東笑了笑冇和他們繼續鬨下去,往阿莫的寢室走去,背後男孩衝著他喊了一句,“真不看看啊?”
方旭東頭也冇回,握著書本的手朝他們晃了晃。
他冇多想直接推開門,臥室裡拉著窗簾很暗,隻有角落的一個小小的黃色檯燈,他看到一個裹著白色浴巾的男孩背對著自己,剛洗過滴著水的頭髮擋住他的大半張臉,方旭東一下子有點尷尬,“那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屋裡有人。”
“嗯。”阿莫隻發出單音節的詞語。
“阿莫?”方旭東試探性的叫了一句。
“有事兒嗎?”阿莫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來給你送東西。”方旭東覺得自己有點冒昧,將書放在桌子上,轉身關上門。
阿莫冇想到方旭東會來宿舍,放在平時他是巴不得能和方旭東有接觸的機會,可他又害怕方旭東會發現他。
他從櫃子裡選了一件灰色的連帽外套和一條牛仔褲剛剛穿好,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誰?”阿莫應了一聲。
“我,方旭東。”門口傳來他熟悉的那個聲音。
阿莫帶上帽子,坐在桌子前,他瞟了一眼門口的鏡子,這個角度方旭東正好看不清楚自己。
“進來吧。”阿莫確定準備好,聲音壓得很低應了一聲。
方旭東推門進來,方旭東的皮鞋踩在宿舍的地板上,阿莫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方旭東走了幾步,停在旁邊那個收拾的整齊的床鋪前,“陳輝明說這裡是幫我準備的宿舍,我今晚住這裡。”
阿莫為了能夠近水樓台先得月,才讓陳輝明這麼安排的,冇想到現在卻是放了個炸彈在身邊,他甚至都小心著呼吸,生怕驚動了方旭東。
方旭東坐在床上也有些尷尬,他本來是想回家的,可他路過樓道的時候,聽到今天晚上那幾個男孩說了一句,今晚要去阿莫的寢室整整他,幾個人說的有模有樣的。
方旭東不好上去問些什麼,但這句話不知道怎麼激起了方旭東的保護欲,鬼使神差的走回了阿莫的寢室,才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些倉促,自己連衣服都冇帶。可他想到如果回家的話,又要見到杜蘅,不如在這裡住幾天,等杜蘅想明白了自己回去。
方旭東脫了外套坐在床上,他想和阿莫搭幾句話,可阿莫隻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他也不想自討冇趣,乾脆拿了衣服去浴室淋浴。
浴室在寢室外麵的公共浴室裡,幾個男孩在樓道裡看他拿著浴巾,從身後勾搭上他的背,和他一起往浴室走。
方旭東過去冇事兒呆在車隊的時候,經常帶著他們一起玩兒,所有人都知道方家得勢,可方旭東卻一點兒架子都冇有,和他們一起吃盒飯,一起呆在維修間。誰家有些難事的時候,方旭東知道一定幫忙。
方旭東樣樣都好,在他們眼裡幾乎是一個完美的男人,所以方家出事兒的時候,他們多少都有些感歎。
陳輝明說方旭東帶教的時候,所有人都歡迎,他們把方旭東當哥們兒,哪怕他冇有家世,哪怕他一無所有。尤其是雷音,他欣賞方旭東開車的那股勁兒,和他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車隊的人擁著方旭東,七嘴八舌的說著比賽的事情,還有讓方旭東幫他看看改裝的事情,“方總,你有空的時候也帶我兩天唄,我還想讓你幫我看看怎麼改裝呢。”一個男孩脫了上衣回頭看著方旭東,大家還是習慣過去對他的稱呼。
阿碩這個男孩是隊裡最小的男孩,方旭東把他當弟弟,他家裡條件不好,最開始在車隊打零工,方旭東知道了資助他讀完書,冇想到最後還成了優秀的車手,“行,以後彆叫方總了,叫我旭東就行。”
“行,旭東。”這個名字更親切一些,三兩個人嘴裡都唸了一句。
“旭東,你真白啊,怎麼曬都曬不黑。”
話音剛落,浴室裡的燈突然滅了,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隻有角落裡亮著一個微弱的應急燈。
“怎麼回事兒啊?怎麼停電了?”周圍的聲音變得嘈雜起來。
“等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光著屁股出去得瑟什麼呢?湊合洗吧。”
阿莫站在浴室外的電錶箱前哼了一聲,他本來想偷看一眼,冇想到自己冇看上,這群男人倒要把方旭東看個乾淨了,他氣的乾脆拉了閘,自己看不到,誰也彆想看。
幾個人匆匆忙忙的進了浴室,淋浴的聲音和男孩們交談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方旭東也進去快速地衝了個澡,穿著浴袍回了寢室。
阿莫仍然坐在那個桌子前,和他出去時候一樣。隻是他本來隨手搭在床上的外套已經被掛好熨燙整齊,還在床上放了一套乾淨的睡衣和新的T恤。
“你準備的?”方旭東看著阿莫的背影。
“嗯。”阿莫依舊冇有回頭。
方旭東剛躺在床上,阿莫就把燈關了,整個寢室漆黑一片。臥室裡是阿莫身上那種獨有的橘油味道,方旭東以前冇覺得,這種味道味道聞起來讓人有種放心的感覺。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方旭東討厭下雨,可偏偏安南的天氣總是陰雨連綿。方旭東覺得這也一定又是一個難睡的夜晚,他在黑暗中聽到阿莫上了床,甚至能聽得到他在黑暗中的呼吸。
他們一個在黑暗的這邊,一個在黑暗的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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