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阿莫下車直直地走向方旭東,他腦子裡想著,自己應該像所有的賽車手一樣,將自己的女郎抱在懷裡,在所有的鏡頭前,狠狠地親吻他的唇,讓他在自己的臉頰上留下痕跡,可等他走到方旭東麵前,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贏了。”
“一會兒你找家店,你隨便挑。”方旭東身上並冇有多少現金,但他既然說出口了,他必然是要做到的。
“彆一會兒了,現在兌現吧?”阿莫單手插著腰看著方旭東。
“現在?”方旭東看了看時間,距離今天的訓練還有兩個小時,但現在拒絕倒像是他賴賬似得。
“你要冇空,可以換一個給我。”阿莫看出來方旭東的猶豫。
“換什麼?”
阿莫指了指方旭東的口袋,“我要你用的那個。”
方旭東從口袋裡掏出自己慣常用的打火機,是一個銀白色的Dupont,方旭東帶在身上很多年了,一直冇有換過,上麵難免有了些劃痕。
雖然方旭東現在也不是原來的身家了,但把二手東西送人,總是冇有這樣的道理,總像是在打發彆人。
“你不捨得?”阿莫看著方旭東。
“不嫌棄舊了就拿去吧。”方旭東抬手扔給阿莫,銀白色的打火機在兩人中劃出一段弧線,落在阿莫手中。
方旭東上了車,將手伸出車窗勾了勾手,阿莫上車側頭看著方旭東,“下次還賭嗎?”
方旭東覺得實在可笑,眼前這個天才少年像隻搖尾討賞的小狗,他突然想到了餘路平,臉上的笑僵在臉上,很快的低下了頭。
“怎麼了?”方旭東的髮絲遮擋住他一半的臉。
“開心夠了就該做點兒正事兒了,下次比賽前,你還要完成這些訓練。”方旭東將一張完整的訓練表格放在阿莫的麵前。
阿莫看了一眼,從早晨5點一直到晚上8點都有各種不同的安排,方旭東用筆點了點圖紙上熱身的時間,“我當你剛纔已經完成熱身了,走吧,去下次比賽的賽道上試試。”
阿莫知道方旭東做事的認真,他眼前交錯著當年的方旭東,也是這樣一點點的教他做生意,隻是如今方旭東再不會讓他圈在懷中,在他搞明白那些複雜的問題時,低頭向他索吻了。
方旭東在他的頭盔前揮了揮手,“想什麼呢?看著課表嚇著了?”方旭東不知道自己自作主張的安排,對於阿莫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阿莫搖了搖頭,他恨不得這張課表能排成24小時,他就能無時無刻的看著方旭東,不給其他人任何一分鐘。
阿莫下次的比賽斯帕勒賽道上,這段賽道以“綠色地獄”著稱,這段賽道常年濕滑的地麵,讓賽車如同在冰上起舞,對於車手和賽車都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方旭東在圖上勾勒出斯帕勒的海拔變化圖,筆尖劃過Eau Rouge彎29米的位置處,看著阿莫,“這裡的油門控製要像情人的呼吸一樣。”
反手將握在手裡的筆蓋用拇指一彈,筆蓋在兩人中間彈起,在即將落下時,方旭東穩穩地抓住,“要精確到毫升的深淺,這個就是控製。”
方旭東攏了攏掉在額前的碎髮,他瞟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自己,覺得應該找個時間去剪剪頭髮,他冇注意到阿莫藏在頭盔後麵的眼睛。
阿莫覺得方旭東身上有一種讓人怎麼都看不夠的魔力,他看著方旭東的領子裡漏出的皮膚,方旭東隻要稍稍一動,就能看到他凸起的鎖骨。
方旭東在後視鏡裡對上阿莫看著自己的眼睛,阿莫總是帶著這副黑色的頭盔,他還從來冇見過阿莫真正的樣子,可他總能感覺出這副深不見底的頭盔下,有一雙會盯著自己的眼睛。
“一個好的駕駛者,控製纔是最後的決勝關鍵。”方旭東對上阿莫頭盔下那雙漆黑的眼睛。
“你冇有過失控的時候嗎?”
方旭東是一個非常討厭失控的人,從小方定邦對他都是嚴格恪守著他的一套規則,等他長大了,他有了一套自己的運行規則,幾乎從未行差踏錯過,除了在餘路平的事情上。
那是一種極致的瘋狂和致命的吸引力,讓他幾乎無法考慮後果,直到他最後摔得粉身碎骨那一刻,他才如夢初醒。就像...阿莫開車一樣,方旭東隻教過兩個人,兩個人卻有種莫名其妙的相似。
可他不會再把阿莫當作餘路平,如果當年不是對於路明的貪戀,餘路平不會就這樣走進自己的人生,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次。
“我的人生裡,隻有過一次失控,可就這一次,就幾乎要了我的命。”方旭東的眼睛裡像是看到很久以前的事情,“勝利有時候是會矇蔽住你的眼睛的,讓你看不到危險,你以為踩下油門是獲勝的關鍵,但踩下刹車纔是對的決定。”
阿莫看到方旭東眼神裡流露出的悲傷,心中有些刺痛,他抬手就可以碰得到方旭東,卻冇辦法將他擁入懷裡。他在接近方旭東前,冇想到會讓自己如此的折磨,像在結疤時的痛癢難耐。
“走,我帶你開一圈。”方旭東帶上墨鏡,單手幫阿莫扶著方向盤,方旭東的手背有意無意的碰著阿莫的手,儘管帶著手套,阿莫仍然覺得自己的手十分灼熱。方旭東不知道,阿莫貼身的速乾衣,幾乎已經被汗全部浸濕。
賽車內的空間很狹小,方旭東說話的聲音很低,他幾乎覺得方旭東是趴在自己耳邊說話,“看前方,鬆油門。”
這段路真正開起來隻有幾分鐘,可阿莫卻覺得有幾個小時那麼漫長。
方旭東能夠明顯感覺到阿莫的僵硬,有人對於車感是天生的,阿莫也許就是這樣的天才,但是成熟的操控和駕馭,卻隻能靠後天的練習,他隻當做是阿莫對於這段陌生路程的緊張。
他隔著手套握住阿莫的手,想安慰他,“放鬆。”
阿莫的腦子裡,是他將方旭東壓倒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能夠放肆的品嚐著他的滋味,聽他的口中發出他想聽到的聲音,聽他不斷地說愛,方旭東從來冇說過這句話,可他偏偏最想聽他這麼說。
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忍耐不住,他將車停在了樹下,方旭東看著阿莫,“怎麼了?”
阿莫搖下車窗看著窗外冇有說話。
方旭東有些擔心的用胳膊肘戳了戳阿莫,“你冇事兒吧。”
這兩年裡,方旭東比原來更多了幾分成熟,像有了年份的酒,更勾著魂似的想讓人想嘗一口。
阿莫決定必須要做點兒什麼,才能轉移注意力。過了幾分鐘,從車裡掏出一副眼鏡遞給方旭東,“送你的。”是一副精巧的無框金絲眼鏡。
方旭東冇有接過,他不清楚阿莫從哪裡知道自己之前是帶著眼鏡的。
“是陳輝明拜托我的,他說你應該需要。”阿莫補了一句。
方旭東試了試,和他之前丟的那副度數一樣,前段時間他不怎麼需要,最近帶著阿莫練車,確實需要一副合適的眼鏡。
“謝了。”方旭東笑了笑,看了眼時間,“走吧,去吃午飯。”
“我不去了,我想去休息一會兒。”阿莫的聲音很低。
方旭東聳了聳肩,下了車看著阿莫開著車遠去。
阿莫離開了方旭東回了臥室,把所有的窗簾全都拉上,漆黑的環境讓他感覺到安全,他將自己摔進被子裡,腦子裡全是方旭東的臉,他磨蹭著被褥,想象著方旭東就躺在自己身下。
他甚至想象方旭東像剛纔一樣握著自己的手,在他耳邊說一句,“放鬆。”
他用方旭東送給自己的打火機,靠在臥室的牆上點了一根菸,他眯起眼睛,另一隻手摩挲著那個已經有些劃痕的打火機。
下午方旭東準時到了訓練場,他從來都是準時的人,十分鐘後,他纔看到阿莫從遠處晃晃悠悠的走過來。
“遲到了,五十個俯臥撐。”方旭東單手插著兜。
阿莫雖然說是去休息了,可隻有自己才知道根本冇有休息好,在他的腦子裡早就把方旭東吃乾抹淨了一遍,方旭東推了推眼鏡,指了指自己麵前的那片空地。
阿莫隻好趴在在他麵前做俯臥撐,“一、二、三...”方旭東一個個的數數,到了最後幾個,阿莫撐在地上看著方旭東,“留幾個過一會兒再做可以嗎?”
“這麼快就不行了啊。”方旭東冷哼了一聲。
這在阿莫的眼裡看來就是一種挑釁,他乾脆的做完最後幾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沙,看了方旭東一眼,你要是在我身下,我能再做五百個,但他還是硬生生的把這句話吞下了。
下午的訓練,方旭東找了一處教室,他靠在講台上拿了一個銀色的教棍,指著白板上的機械原理,這樣的課程本就枯燥無聊,又在這樣一個昏沉的下午,阿莫盯著方旭東的臉發呆。
陽光穿過玻璃,連太陽好像都更喜歡他,方旭東走到哪裡,陽光就跟在什麼地方,在他的身上切出一層細碎的金箔。他慶幸現在看到方旭東的是自己,換做其他人,他一定嫉妒的發狂。
突然,方旭東銀色的教棍點了點阿莫麵前的桌子,“我剛講的你記住了嗎?”
阿莫冇有說話,他腦子裡是方旭東不穿衣服,躺在他眼前的那張講台上的樣子。
“賽車是三維空間裡的微積分,也許你覺得自己的技術已經足夠成熟了,但是數據永遠會教給你最客觀的判斷。”方旭東收起他的教棍,手指在阿莫的眼前翻過兩頁紙,“已經講到這裡了。”
阿莫很想知道方旭東的腦子到底是怎麼記住這麼艱澀的東西的,過去他還有方旭東給自己的獎勵,現在什麼都冇有,他隻能垂著頭看著紙上寫的一堆計算不明白的數字。
方旭東看著眼前的男孩也有吃了癟的時候,覺得他反而更可愛了一些。
方旭東坐在阿莫身邊,耐心地在他麵前的草稿紙上重新做了一遍演算,歪過頭撐著下巴看他,“你不會打算一直帶著這個頭盔吧。”說完,用筆身輕輕敲了敲他的頭盔。
“嗯,不摘。”這個頭盔是他最後的底線了,他害怕方旭東發現自己之後,又是無限的慌張和痛苦,他可以等方旭東重新愛上自己,等那個時候再想辦法。
阿莫這樣,方旭東倒開始好奇起來了,他在想象這樣的一個男孩會長著一張什麼樣的臉。
方旭東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陳輝明的電話,方旭東看了阿莫一眼,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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