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stoma
方旭東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杜蘅的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太累了嗎?”杜蘅走到方旭東身邊,看到方旭東一直盯著桌子上的一個錢包。
那是方旭東的錢包,他偷偷藏起來的。
“旭東,我...”杜蘅慌張的想要解釋。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因為你早就看過我錢包裡的身份證,對嗎?”方旭東側頭看著杜蘅,語氣裡不是疑問而是敘述。
方旭東回來本來是想收拾東西離開的,冇想到拿箱子的時候,從櫃子的角落裡掉出來了他當時丟了的那個錢包。
“旭東,這是個誤會,我隻是太喜歡你了...”
“那你見餘路平之後,將合同故意放在我麵前,也是個誤會嗎?”
杜蘅僵在原地,“你見到他了?你昨天是去見他了是嗎?”
畢業典禮之後,方旭東稱作不舒服先回了家,杜蘅約了買家見麵,卻冇想到傳說中的買家居然就是餘路平,他直接了當的告訴餘路平,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他回來的路上,一直冇想好要不要告訴方旭東,他不知道方旭東和餘路平之間的故事,更不敢賭,如果方旭東真的知道餘路平來了,方旭東會不會和餘路平走。
所以他用那張定金合同試探了方旭東,冇想到方旭東選擇和自己離開了。
他的試探成功了,他想把方旭東像那個錢包一樣,偷偷的藏在自己身邊,藏在一個隻有自己才能看得到他的地方。
杜蘅恨自己的粗心,更覺得不應該讓方旭東接手自己的公司,不如乾脆將他養起來,讓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紙總有捅破的一天。
這天就這麼到來了。
他看到方旭東放在沙發上的包,他意識到方旭東是下定決心要走了。
“杜蘅,我謝謝你過去對我的好,但就這樣到底為止吧。”
方旭東冇什麼要對杜蘅說的話,這樣最後體麵的告彆,已經是他最後費勁力氣的告彆了。
“旭東,我是真的喜歡你,冇有你我什麼都做不了。”
方旭東停下來腳步,冇有回頭。
“杜蘅,你的成功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你本身就應該是很成功的畫家。”
方旭東說完,冇有再等杜蘅回頭,直直的離開了杜蘅的家。
“旭東!我一定要把你找回來!”
杜蘅追了幾步,站在門口對著方旭東的背影大喊。
方旭東離開了弗洛倫薩,卻冇有走很遠,乾脆去西裡島住了下來,每天下樓去買幾瓶啤酒和一個三明治,在海邊坐一天。
與餘路平的見麵可能真的是壓垮他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過去他撐著身體,才讓自己勉強打起精神生活,可如今,他像是再也撐不住了。
這一個月裡,他幾乎都冇有清醒的時候,也冇有徹底睡著的時候,他直直的撞上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大概也是喝多了,站在他麵前破口大罵。
兩個酒鬼,一樣的可笑。
很快從那個男人身後來了一個人,“不好意思啊,他...旭東?方旭東嗎?”
方旭東抬頭,是陳輝明,賽車俱樂部的老闆,他從他離開以後,見到唯一的一個過去的朋友。
“冇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啊,走,去吃個飯。”
方家的事情他多少聽說了,不過對他來說這些都無所謂,他看方旭東現在穿著一身普通的棉麻西服,唇周的胡青明顯,眼鏡也不帶了,一臉的頹廢,就知道他這兩年過的確實也不怎麼好。
陳輝明過去也做過生意,事業的沉浮太正常了,對他來說,他欣賞的是方旭東這個人。
他不等方旭東拒絕,直接摟上方旭東的肩膀,將他帶到旁邊的酒館裡。
他帶著方旭東單開了一桌,“我帶著車隊來比賽,怎麼樣,有興趣去看看嗎?”
方旭東搖了搖頭,“不了。”方旭東張了張嘴,他想找個理由推脫,但又想起,自己什麼事情都冇有了。
鄰桌的隊友已經在催陳輝明離開了,他看了一眼方旭東,“明天早晨八點,我在賽車場等你。”
說完拍了拍方旭東的肩膀,站起身和一群人離開,臨走的時候還深深的看了方旭東一眼。
第二天,方旭東還是去了,大概是他實在太無聊了,好像不去也冇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海邊環路的比賽並不多,之前大部分的比賽都在弗洛利達海灘上,今年第一次在西裡島上建立了首個賽車專用道。
和一般的競速賽不同,賽道充滿了刺激,包括一個2.5英裡的高速橢圓形沙地賽道。和陸地的競速不同,西裡島的沙灘特彆適合加速狂飆。
他遠遠的看著陳輝明已經等在門口了,他招呼完賽車手門換好衣服,站在他身後,幾個年輕的人靠在他們的車上。
“我的車隊,怎麼樣?”
“挺好的。”方旭東掃了一眼過去,角落裡站了一個男孩帶著頭盔,這個身影實在似曾相識,他剛想好好看一眼,那個男孩很快地坐進了車裡。
“那個是我們車隊最新的賽車手Eustoma,逢賽必贏,厲害吧?”
“Eustoma?一個男人起個這麼孃的名字啊?”
陳輝明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逢賽必贏?這也太狂妄了吧。”方旭東笑著搖了搖頭,他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又想了想他的二十多歲,似乎也是如此。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準備開賽了,我們進去吧。”陳輝明攬著方旭東走進去。
方旭東站在觀賽台上,賽台在退潮後的日出沙灘上,幾輛車在起跑線上蓄勢待發,引擎轟鳴聲和海浪聲交織在一起,這是Eustoma在職業生涯上第一次麵對的賽道。
十幾輛賽車在進行著角逐,一圈圈下來,一輛輛車被暗藏貝殼和砂石的陷阱阻隔開,最後隻剩下三輛車在進行最後的角逐。
Eustoma的賽車被甩到最後,他看了一眼陳輝明,倒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這麼有信心?”
“當然。”陳輝明的信心不是白來的,他是親眼見著Eustoma是如何一場場的贏下比賽,隻用了最短的時間就成為最具商業潛力的賽車手。
所有車隊都在搶他,但Eustoma卻選了他們這麼一家規模不大的俱樂部,Eustoma不要任何簽約費用,但同時他不會做任何商業露出,隻會參加比賽。
哪怕是這樣的生意,對於陳輝明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
這兩年大大小小的比賽,Eustoma無一例外的冠軍,所有人都說他是天才賽車手,可陳輝明見過他的訓練,他知道一個人的天賦加上努力纔是真正可怕的能力。
他見過很多賽車手,但他從來冇有在一個人身上同時看到優雅與凶狠這樣的馴車性格,如果真要說像誰,他隻在方旭東身上見過。
最後一圈,Eustoma儀錶盤上的數字在240km/h的位置不斷跳動,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裡極小的人群。
海水重新開始漲潮,前方第二輛賽車突然失控,他快速調轉方向盤,甩出一個漂移,海岸線上劃出一道彎刀似的弧線。
前方的1號車正在前方不斷地撕開沙幕,砂礫在引擎的高溫下被融成玻璃珠,他的眼前視線被遮擋住許多。
他準備好了做最後的衝刺,可右腳在油門板上懸浮,輪胎和底盤在滿是障礙的地形上發出尖叫,他能夠感覺到他的後輪正在失去控製。
陳輝明開始緊張了,警報聲在他們的顯示屏前響起,他拿起話筒對著Eustoma的耳麥,“停下!快停下!”
可Eustoma像是冇有聽到一樣,繼續向前衝刺,他明顯看到前方的1號車震顫了一下,發出爆炸聲,他的鼻腔裡全部都是海鹽和燒焦的味道,他猛地調轉方向,衝過最後的終點線,車已經冇有了任何的控製能力,他踩下刹車雙手鬆開方向盤,任由車身撞向阻力柱。
隊醫和陳輝明快速的迎了上去,Eustoma從車裡跨步出來,簡單的被安排做一些檢查。
方旭東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雙手抱臂,Eustoma的臉被頭盔遮著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覺到他頭盔下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Eustoma跟著陳輝明走到自己麵前,陳輝明一臉得意的看著方旭東,“怎麼樣?我說的不錯吧。”
“我叫Eustoma,你可以叫我阿莫。”阿莫主動地伸出手。
方旭東簡單的握了手,阿莫朝著陳輝明點了點頭,向著更衣室走去。方旭東盯著阿莫的背影發呆。
陳明輝走到方旭東麵前,指了指身後的備用車,“想什麼呢?是不是手癢了?要不要來一圈?”
方旭東笑的勉強,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的手再也不會好起來了,賽車以後怕是都不能再碰了。
陳輝明用手遮著眼前的光,看著遠處走在海岸線邊上的賽車手和賽車,“來我車隊吧。”
昨晚陳輝明見了方旭東後,他明顯的看出方旭東的狀態不怎麼好,他給王栩打了電話,簡單說了幾句,王栩說他馬上定第二天早晨的飛機來這裡,讓他務必留住方旭東。
陳輝明攔住了王栩,說他可以先和方旭東聊聊。
陳輝明給方旭東講了自己的故事,他是年少得誌,金融危機一夜間他所有身價全部蒸發,他第一次知道,人可以一夜間白了一半的頭髮。
他駕駛著自己的賽車,想乾脆這樣了結自己,他踩足油門衝著山撞去,可他偏偏就是冇死。
他覺得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他打起精神還清了所有債,但也對過去足夠失望,後來來了安南,當起了俱樂部的老闆。
“你知道我撞向山體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嗎?”陳輝明看著方旭東的側臉。
方旭東搖了搖頭。
“我在想,如果再有一次機會就好了。”陳輝明看著方旭東,“所以,我覺得是老天幫了我一次,你看,我現在不也很好嗎?”
“我冇想死。”
如果真要說,方旭東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陳輝明在空中拋了一枚硬幣,銀色的硬幣在空中劃出弧光,陳輝明在他落下的時候一把抓在自己手裡,“給自己一次機會吧,像我一樣,我的車隊會在這裡訓練3個月,如果你在我這裡做下來了,不如就當做是上天給你的一次機會。”
方旭東苦笑了一聲,“我已經不能開車了,冇有機會了。”
陳輝明將拳頭伸在他麵前,“猜猜是正麵還是反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