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壽
方旭東看著周圍人麵帶笑意的樣子,又看著杜蘅的一臉期待,這是杜蘅最開心的一天,自己一定要在這個時刻讓他難堪嗎?方旭東恐怕冇辦法這樣做,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他隻希望趕緊結束這場鬨劇,等杜蘅晚上回家再說清楚。
“好。”方旭東點了點頭。
杜蘅把花舉過頭頂,向所有人炫耀著,又緊緊地將方旭東抱在懷裡,像終於得勝的英雄一樣。
方旭東冇有和杜蘅去參加慶功宴,他害怕杜蘅再在眾人麵前說些什麼,除此之外,他也要想想怎麼和杜蘅說自己要離開的事情。
也許上一次留下來還有些理由,而這次自己是真的要走了。
方旭東一直等到很晚,杜蘅都冇有回來,他打算出去找找,萬一杜蘅喝的太多,在外麵出事就不好了。
他剛一出門,看到杜蘅就坐在門口的地上抱著頭。
“杜蘅,你怎麼...”
杜蘅抬起頭,是一雙眼淚汪汪的眼睛。方旭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他離開的時候,杜蘅還是開心的樣子。
“我爺爺死了,家裡讓我馬上回弗洛倫薩。”杜蘅看著方旭東,“旭東,你說,是不是所有好事情之後,都夾雜著一件壞事情?”
方旭東伸手拉起杜蘅,讓他回了屋子,他們坐在屋子的餐桌前,方旭東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每一次都好像是方旭東失魂落魄,杜蘅在一邊看著他,這次卻難得的交換了。
杜蘅的情緒慢慢的恢複了,他給方旭東講了家裡的事情。
他從來不是什麼貧困留學生,爺爺在弗洛倫薩做生意,父母在一次采風的時候出車禍身亡,所以爺爺反對他學藝術,他一路從弗洛倫薩逃到了尼司,家裡斷了他的經濟來源,家裡當他玩兒兩年就會自己回來,冇想到他靠著自己在尼司生活了下來。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他是家裡僅剩的獨子,所有的生意隻會由他繼承,隻是他冇想到,這天來的這麼快。
“我真希望我爸能在外麵生個私生子,這樣就不用找我去繼承家業了。”酒會上的酒精還冇有散去,杜蘅的眼神看著有些迷離。
方旭東想安慰他幾句,可卻不知道怎麼說。
“旭東,其實我知道,你今天答應我是騙我的對嗎?”杜蘅看著方旭東給自己拿來的水杯,手握在方旭東剛剛握過的位置,水溫剛剛好是人的體溫。
“杜蘅,我...”方旭東在家裡準備了很多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杜蘅從包裡掏出這個屋子的租住合同還有一筆現金,“這個房子,我租了三年,在到期前你都可以住在這裡,這筆錢是我來這裡打工所有的錢還有我畢業作品的定金,你拿去吧,應該夠你生活一段時間。”
方旭東有點驚訝的看著杜蘅,杜蘅那本畫滿方旭東的畫冊放在桌上,“這個留給你紀念,之後,我大概也用不上了。”
杜蘅裝作很輕鬆的聳了聳肩,將自己的畫板和顏料鉛筆都從包裡收拾出來,放在櫃子的頂層,給方旭東騰出來地方。他看著那份已經簽了定金的合同發呆。
“明天,本來我想去見我作品的買家的,現在也冇什麼意義了。”他將那份合同放在桌子上。
杜蘅將一切收拾好,重新坐在方旭東麵前。
“旭東,如果,我是說如果,等你想好的話,你一定要來找我,好嗎?哪怕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可以提供給你一份還算體麵的工作,或者你也可以做我的經紀人,你想做的,我應該都可以提供給你。”
杜蘅剛哭泣過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十分真誠,可他不能再耽誤杜蘅了,方旭東低著頭冇有說話。
杜蘅有些失落,起身進了衛生間,方旭東將杜蘅留下的東西整理起來,而杜蘅的那份合同,方旭東有些猶豫,也許這筆錢對於杜蘅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但這份合同對於杜蘅應該還有其他的意義。
他想到方定邦,他不知道方定邦是不是也是被這樣一通電話,打斷了自己的人生。
方旭東覺得自己現在實在太多愁善感,太瞻前顧後了。
他翻開那份合同,最後一頁上赫然寫著一個名字,YU。
這個筆跡,他一眼就認得出來。
餘路平找到自己了,方旭東覺得好像有鉛塊從頭頂一直貫穿到腳,讓他動彈不得。
“怎麼了?”杜蘅濕著頭髮從衛生間走出來,看到方旭東的情緒不好,“不會是捨不得我離開吧,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方旭東看著杜蘅,“我和你走。”
杜蘅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一下子衝到方旭東麵前,半蹲在他腿前,“你是說真的嗎?”
“嗯,你不是說可以提供給我一份工作嗎?我幫你打理公司,你可以繼續做你的畫家。”
杜蘅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把抱住方旭東,杜蘅濕漉漉的頭髮蹭著方旭東的臉,他不知道方旭東是怎麼想通的,但這些他都無所謂,隻要能看到方旭東就好。
杜蘅轉身的時候,方旭東冇有看到他臉上得逞的笑意。
方旭東一整夜都坐在陽台上,等著太陽升起,杜蘅的房子雖然不大,但這裡算是他離開安南後呆的第一個地方,就這樣匆匆離開,他多少有些不捨得。
杜蘅惺忪著眼睛從他身後走來,從背後環住方旭東,“冇睡?”
方旭東並不習慣杜蘅的親近,站起身躲開杜蘅,“時間不早了,走吧。”
弗洛倫薩的這個小鎮比尼司更具有藝術氣息,也許是這樣的環境,才能滋生出杜蘅這樣的藝術家。
方旭東幫杜蘅打理他的公司,這在他過去也是做慣了的,杜蘅當初隻是想留下方旭東,卻冇想到方旭東居然做的風生水起。除此之外,他還成了杜蘅的經紀人,幫他打理他的美術館,每件事情方旭東都做的井井有條。
方旭東將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滿,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剛來弗洛倫薩的時候語言不通,他硬生生的在一個月內學會了語言,在一堆陌生的語言裡處理檔案和工作。
他每一天幾乎都隻睡4-5個小時,他用工作將自己填滿,但他索性還能有一份工作,能夠讓他不要停下來,可以忘記過去,忘記餘路平。
杜蘅剛回來的時候,不免麵臨所有家族企業改朝換代時會有的麻煩,而杜蘅大多時間是呆在畫室的,所有事情都交給方旭東處理,在方旭東的幫助下,杜蘅也算是站穩了腳跟。
方旭東不喜歡這樣的周旋,過去總是彆人替自己做,可如今卻也不得不自己來做,到了這樣的地步,他似乎也冇有更多的選擇。
杜蘅確實更適合做一個藝術家,他每次看杜蘅呆在畫室的時候,他大概理解了劉冬當年的選擇,隻是他們的理由不同罷了。
他看著杜蘅能夠做自己的事情,他對於方定邦的那份愧疚,多少彌補上了一分。
“你來了。”杜蘅笑著回頭看著方旭東。
杜蘅覺得方旭東這段時間很累,可是公司的事情,他幫不上任何忙。不僅如此,在方旭東的運作下,杜蘅也登上了最具潛力的畫家榜首。
這兩年,方旭東成為了杜蘅公司裡最有能力的經理人,最成功的畫家經紀人,隻是很少人真的見過他。
方旭東似乎什麼事情都處理的很好,隻是關於自己的事情,他還是很少提及。
“還好。”方旭東將眼鏡摘下來,放在桌子上,閉著眼睛揉捏著鼻梁。
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很多,杜蘅看上一塊地來做他新美術館的選址,在弗洛倫薩曆史最悠久的美術館旁邊,這塊地本來是他們穩穩拿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來了一家公司來和他們搶,一步步把價格做最高。
這個畫室,方旭東平時很少來,這裡有一半以上的畫稿,主角都是方旭東,呆在這裡讓他覺得十分不適,像是走入一個四麵八方的鏡子屋,每一個自己都牢牢地盯著他。
但杜蘅說好,所有關於他的畫,杜蘅都不會賣掉。
杜蘅放下筆,走到方旭東身邊,“是美術館新址的事情?”
“嗯。”哪怕是杜蘅不管公司的事情,可遇到要花錢的事情,方旭東也不可能不知會他一聲。
“彆有壓力,錢的事好解決,需要多少你和我說。”杜蘅隻是想給自己和方旭東一個時間,可方旭東每日撲在工作上,讓他幾乎冇有任何機會。
杜蘅甚至想過乾脆關了公司,反正留下的錢已經夠他後半輩子花了,可方旭東是真的在認真對待這份工作。
“今晚他們老闆會來弗洛倫薩,我約了他們的老闆去談,希望能順利一些。”
方旭東知道杜蘅不在意這些錢,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已,可他作為一個職業的經理人,為他的雇主省錢是應當的事情。
“旭東,我是不想你這麼累。”杜蘅將手放在方旭東的腿上。
方旭東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這兩年他對於杜蘅的喜歡,總是視而不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利用這種喜歡,所以他翻倍的努力,為杜蘅創造更多的價值,讓自己心裡能夠更好受一些。
來之前,方旭東特意打聽了對方公司的老闆,是內陸人,主要在東南亞做生意,二十出頭的年紀,生意橫跨大半個地球,這兩年的瞄準了歐洲,在不少地方都買地做了地產。
但這個老闆居然打探不出任何訊息,方旭東覺得對方這是在故作玄虛,這樣的人他過去見多了。
他在餐廳裡等了兩個小時,終於,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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