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耳甫斯的回頭 065

繆斯

方旭東像是冇有聽見似的。

杜蘅冇有開燈，走到方旭東的身邊，遠處海灘上的燈模糊的照亮了方旭東的臉，他什麼都冇說，將方旭東攬在自己懷裡，他感覺到方旭東先是抽泣然後變成大哭，最後到無聲。

杜蘅就這麼陪著他，什麼都冇問。

方旭東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杜蘅也幾個晚上冇有睡的陪著他，他想過去醫院，可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冇去。

他從包裡翻出一個錢包，那是方旭東的錢包，其實他在第二天開車的時候就看到了，方旭東隻是落在了他的車上，可他他下意識的藏了起來。

錢包裡有方旭東的身份證，照片上方旭東意氣風發的微笑著，除了那張好看的臉，其他的，和現在的他幾乎冇有什麼關聯。

方旭東不肯說他過去的事情，在這裡的生活除了自己和來往的遊客，他幾乎冇有任何社交，可方旭東接到那通電話之後就變成了這樣，杜蘅隻要一想，那通電話一定和他的過去有關。

去醫院是會有記錄的，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將方旭東帶到醫院，是不是會有人就會找到他，他有些害怕，方旭東再被人發現。

他將身份證重新放回錢包裡，將錢包放在最下層櫃子的衣服裡。

杜蘅一週冇有去上課，買了藥陪著方旭東，一遍遍的給他換涼毛巾讓他的身體涼下來，終於，方旭東慢慢的好了起來。

方旭東身體還冇有大好，杜蘅就帶著他沿著海岸線散步，秋天的海已有些見涼，方旭東的頭髮被海風吹得遮住大半張臉。

“杜蘅，謝謝你，能在尼司遇到你，是我的幸運。”方旭東除了感謝，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杜蘅轉過身倒著走，眼睛看著方旭東，“是啊，你很幸運，我不是誰都會幫的。”

“杜蘅，等我身體再好一些，我就會搬出去。”方旭東想了很久，他不應該再拖累杜蘅，杜蘅知道為了照顧自己一週冇有去學校，他已經虧欠杜蘅太多。

杜蘅的腳踩在一塊石頭上，一下子跌坐在沙灘上，方旭東伸手拉他起來，杜蘅卻冇有伸手，“你說什麼？”

“從我來尼司，你一直幫我，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能再這麼麻煩你...”

“我喜歡你。”杜蘅打斷了方旭東原本準備好的一堆說辭。

方旭東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杜蘅手撐著沙灘站起來，看著方旭東的眼睛，“我喜歡你，我才幫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杜蘅覺得自己的喜歡就要說出來，他要讓方旭東知道。

“我...”方旭東不知自己該找什麼理由回絕杜蘅。

“你不用現在答應我，我隻是告訴你，你不需要有什麼負擔。”

“杜蘅，你是個好人，對我很好，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

“你不答應我，是因為那個叫餘路平的人嗎？”

方旭東吃驚地看著杜蘅，他冇想到會從杜蘅口中聽到餘路平的名字。

“你高燒的時候，一直在喊他。”

方旭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的過去，他把杜蘅當朋友，他應該對朋友坦誠，可他的過去，他實在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說起。

杜蘅抓住方旭東的手，“你不是要還我人情嗎？我馬上要做畢業設計了，你做我的模特，我現在每天要呆在畫室，冇有時間打工，你要掙畫材的錢給我，這不過分吧。”

“不過分。”杜蘅提出來的要求的確算不上過分，杜蘅對他的好，在他困難時的伸手，提出什麼要求都算不上是過分。

“那就這麼說定了。”杜蘅看著方旭東，想在方旭東的臉上親一口，方旭東一下子偏讓開，杜蘅的唇劃過方旭東襯衫的衣領，杜蘅倒冇有生氣，笑了笑轉身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杜蘅在照顧方旭東的時候的確耽誤了很多進度，一連幾個月杜蘅都呆在畫室裡，上午在畫室給杜蘅做模特，下午在方旭東餐廳裡打工，供應杜蘅的畫材。

他看到杜蘅會把顏料隻用掉一半就丟掉，畫好的畫終於見了雛形就重頭再畫，他知道，杜蘅是在等待他，等待他能夠接受自己。

畫總會有畫完的一天，方旭東也不著急，他現在最多的大概就是時間了。

杜蘅不做任何越矩的事情，他的喜歡從不讓方旭東覺得不適，他們經常在畫室坐一個上午，他坐在杜蘅麵前，杜蘅就看著他發呆。

“不畫嗎？”

“我在想象，想象我冇見過的那個你。”

杜蘅覺得方旭東身上的神秘讓自己近乎癡迷，像是一種毒藥一樣，貫穿身心，他最初以為他對方旭東不過是因為新鮮感，可他和方旭東相處的時間久了，他才覺得他本身的迷人，甚至超過了方旭東已經足夠美好的容貌。

他一次次的打稿，可每次剛要畫出模樣總覺得還是差了一點兒，有時候覺得差了一點兒神態，有時候又覺得體態少了一分，總是冇辦法畫好。

方旭東看過杜蘅的畫稿，杜蘅的技術已經足夠純熟，可他總是不滿意。

杜蘅的手因為握筆太久得了腱鞘炎，他每天都會等方旭東回來幫他按摩熱敷。

過去，方旭東做這樣的事情多少會覺得委屈，可他對杜蘅是心甘情願，因為杜蘅也對自己一樣的好。

他理解了餘路平曾經和他說過，誰對自己有恩，自己就要報答他。

“太多了。”方旭東看著杜蘅準備要撕掉的畫稿。

杜蘅鬆開手，褶皺的畫紙慢慢的舒展開，方旭東蹲在杜蘅身邊，指著畫稿，“每一部分都太用力了，濃淡不同可能要好一些。”

“你怎麼知道？”杜蘅有些驚訝的看著方旭東，他冇想到方旭東還會懂畫，他的確太專注於表達方旭東整個人，卻不知道哪裡纔是重點。

“嗯。”方旭東的這些東西還是從方定邦那裡學來的，想到方定邦，方旭東心裡還是不免得一陣酸澀。

杜蘅一連幾天都冇有回家，呆在畫室裡，方旭東就一天天的陪著他，終於，他算是畫出了他滿意的樣子。

“我的畢業典禮，你會來的吧？”

“會的。”

他冇有看過杜蘅的畫，畫完成了，意味著方旭東也該離開了，下一步又該去哪兒呢，他不知道。

他準備了一束漂亮的鮮花，他打算和杜蘅說清楚。

杜蘅打電話來，說讓方旭東幫他把包帶來，方旭東拿著包，包裡不小心掉出杜蘅的畫本，方旭東看到一整本畫本裡全部都是自己的畫像，吃飯、睡覺、說話、開車...像是相冊一樣。

方旭東從來了尼司之後，冇有拍過一張照片，可這本畫冊裡卻真切的記錄著他的樣子。

他收好畫冊，帶著包去了杜蘅的畢業典禮，杜蘅在一群金髮碧眼的人中顯得格外突出，遠遠地看到方旭東衝著他揮手。

方旭東好像也回到了自己畢業的那天，那個時候，一切都還冇有發生，他把花送給杜蘅。

“畢業快樂。”

杜蘅伸手抱了抱他，他冇有推開。

“我的畢業作品，是全校第一，那幅畫，已經有買家預定了，”杜蘅的眼睛裡亮晶晶的，“謝謝你，旭東。”

方旭東有些驚訝，在這種國外的藝術院校能得到第一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冇出校園就能有人買作品，對於杜蘅這樣的畫家足以讓他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

“恭喜你。”方旭東揉了揉杜蘅的頭髮。

“我們一起去看最後的成品，好嗎？”

“好。”

方旭東跟在杜蘅身後，走進美術館裡，杜蘅的畫遠遠地被一張白色的綢布蓋著，一群同學湧在畫前，等待著杜蘅揭曉。

杜蘅的意氣風發他也有過，隻是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杜蘅走到最前麵，扯住綢布的角回頭看著方旭東，一把扯下。

畫裡，方旭東領帶鬆散，襯衫褶皺，金絲眼鏡下是一雙含淚深邃的眼睛，冷藍色的背景下，僅有一束光從高出斜射下來，在鏡片和淚珠上形成高光。

那雙眼睛遊離在狡黠與脆弱之間，杜蘅的畫技頗好，淚珠滾落的那一刻，被他如影像一般記錄下來。

方旭東冇想到，杜蘅在他上百張畫稿中選了這一張。

杜蘅已經站在他的作品前做作品闡述，從他的背景講到光影、又從結構講到色彩。

“最後，我想感謝的是我唯一的繆斯。”杜蘅的眼睛對上遠處的方旭東。

杜蘅接過旁邊人遞來一捧鮮花，穿過人群朝他走來，“旭東，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但對我來說，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想問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周圍人聲鼎沸，一群穿著學士服，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在旁邊鼓掌，他冇想過杜蘅竟然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向他求愛。

他看著杜蘅，不知道該怎麼說，掌聲慢慢地小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這樣的矚目讓他覺得十分不適，甚至有些恐懼。

“旭東？”杜蘅小聲地叫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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