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
餘路平坐在沙發上,如今他想弄清楚方旭東到底去哪裡了,他剛剛打通電話,聽到對麵回答的聲音,又狠狠地把手機砸在地上。
舒懷那番愛不愛的話,對餘路平來說,太過於複雜,他隻知道一件事情,就是他不能失去方旭東,方旭東是他之後活下去的理由。
他要把方旭東綁在身邊,不管方旭東願不願意。
“換上,出門。”餘路平扔給方旭東一套西服。
方旭東不再反抗也不申辯什麼,背過身子換衣服,他左臂的傷口至今都冇好起來,反反覆覆的,他隻看過一次,上麵是一個醜陋的疤,他自覺著噁心,便也不再看它。從前他是嬌慣,一點兒破皮的地方都要小心護著,生怕留下什麼疤痕,可如今他也都不在乎了。
他知道,他的這條胳膊再不會像從前一樣好起來了,就像餘路平在自己心裡一樣,永遠變成一塊傷疤趴在自己身上。
“轉過來。”餘路平的語氣是命令。
方旭東愣了一下轉過身來,反倒是餘路平把眼神移開,那塊顯眼的疤趴在方旭東的身體身上顯得十分刺眼。他自顧的走到房間裡換了套衣服,這套衣服還是方旭東之前為他訂的。
他不斷地和方旭東說,他要方旭東看著,這屋子裡每一件東西都沾著血,可自己呢,也享受了這帶血的生活,他們都是一樣的卑鄙。我們是一樣的,想到這裡,他心裡被微妙的平衡感沖刷的輕鬆一些。
方旭東不知道餘路平要帶自己去哪兒,他也懶得問,餘路平帶他到了一個晚宴廳的門口,這裡是方旭東二十歲時的生日宴會場,曾經安南最大的酒店,隻是近十年過去,這裡多少透著些老派的味道。他還記得,二十歲時他穿著一身西裝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下,走進宴會廳時候的樣子,好像就在昨天。
方旭東站在門外,餘路平將右手彎曲起來,示意他挽著自己,他一下子明白過來餘路平的用意,他要在所有人麵前讓自己難堪,在所有人麵前踐踏自己所剩的最後尊嚴。
方旭東遲疑了一會兒,他看餘路平已經明顯的有了不耐煩的樣子,方旭東心裡再清楚不過,所有的男伴女伴,不過是他們入場應酬時的點綴陪襯,他二十歲時挽著的是誰,他早已經忘得一清二楚。餘路平說的對,風水輪流轉,今時不同往日了。
他挽著餘路平的胳膊,在眾人的注視下踏進會場,會場前的大螢幕上用巨大的字寫著:受害者慈善拍賣會。
餘路平感覺到方旭東明顯僵住了,方旭東自從這件事後,總躲著不見人,餘路平是故意的,可他更想要的,是方旭東在所有人麵前承認自己的身份,方旭東過去從來冇有對他做過任何的承諾,過去對餘路平來說,這也是他從不敢提也不敢要的東西。
“那不是...”幾個眼尖的人率先認出來他們,剛剛還在攀談客套的話頓時覺得無味,交頭接耳的說起來。
“他怎麼還敢來這個地方?”幾個受害者家屬說話的聲音明顯大了起來。
“那是...當時舉報方定邦的男孩嗎?”餘路平那天帶著帽子穿的隨便,今日也換上了齊整的西裝,大多數人也難認得出。
周圍人的話時斷時續的衝撞到方旭東的耳朵裡,像無數的閃光燈一樣,晃得他幾乎目眩。
餘路平人生中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記者們為了搶下報道,在他當庭宣判的時,無數的閃光燈砸向他,他的相片被印在無數報紙上和視訊媒體上。
那張報紙的背麵,正是方家公子二十歲壽辰的報道,同一張報紙,兩個人生。
如今,那張報紙又好像翻了個麵。
餘路平似乎很滿意現在這樣的場景,旁邊的侍應生過來和餘路平低頭耳語了幾句,餘路平交給他一件包裝的精緻的盒子,他笑著看著方旭東。
“我們所有的慈善物品都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我們的慈善拍賣會就要開始,今日所得的所有善款,均用在方家所害的家庭,希望這些家庭能夠儘快走出陰影,我們先為在這場事故中遇難的人默哀。”
周圍開始有許多抽泣的聲音,甚至還有幾句咒罵的聲音,餘路平帶著方旭東坐在靠近邊緣的一個地方。
方旭東知道,他的反應纔是餘路平想要的東西。
拍賣會來了不少方旭東過去的熟識,他們無一人與方旭東打招呼,方旭東清楚人走茶涼,他甚至慶幸冇有人在他最難堪的時間出現。
拍品一件件的落槌,餘路平也時不時的舉牌,得了幾件冇什麼價值的物件,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能夠感覺到餘路平越來越期待和興奮起來,方旭東瞭解他。
“今日的最後一件拍品,是一條翡翠玉珠。”
方旭東看到,自己曾經帶著數十年的玉珠,被餘路平放在拍賣台上供人蔘觀展覽。
“旭東,我拿你的東西,來補償那些受傷的家庭,你不會有意見吧?”餘路平笑著看他。
方旭東一下子明白了餘路平一直在期待的東西是什麼。
“現在開始拍賣。”
“53號 10萬”
“68號 40萬”
舉牌和叫價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旭東,你求我,我幫你買下它。” 餘路平將手放在方旭東已經蜷縮起的手上。
“一百萬。”身後有一個聲音響起,餘路平回頭,是於會長,他看到餘路平和方旭東得意的笑了笑。
於會長很明顯知道這條腰鏈的主人是誰,他在觀賞著這場有趣的遊戲。
“旭東,你求我。”餘路平看著方旭東的眼睛。
“路平,那一夜,你想殺了我是嗎?”方旭東閉上眼睛,他將一切交給餘路平的那一夜,是餘路平想要殺死自己的那一夜。
拍賣的數額在不斷地向上攀升,兩百萬,五百萬,舉牌的人越來越少,價格卻依舊有人炒高。
餘路平在等著方旭東的回答,可方旭東遲遲冇有回答,餘路平的手機在口袋裡不停地震動,他拿出來看到是陳溯的名字。他掛斷,陳溯又重新打來,他煩躁的接起來。
“路平。”
“我有事情,我們回頭再說。”餘路平說完就要掛斷電話。
“方定邦無罪保釋了。”陳溯的聲音還是快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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