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奏鳴曲
餘路平不牽著方旭東的胳膊或是手,反而隻扯著那條鏈子,方旭東的左臂還冇有大好,用不得什麼力氣,隻能任由餘路平扯著。
他打開電視,電視裡循環著關於方定邦案件的調查進度,以及方定邦的老宅、公司都被貼上封條時的畫麵,餘路平的表情像是在享受屬於他的勝利。
他從酒櫃裡挑出方旭東珍藏的45年的羅曼尼康帝,「砰」的一聲,酒塞被瓶體內巨大的氣體頂開,散發出陳釀的香氣。
“一支酒,三百多萬,讓我們一起嚐嚐這用人命換來的享受,是什麼味道。”
醬紅色的酒體灌注在玻璃杯裡,晶瑩的好看,餘路平晃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短暫好看的痕跡,餘路平捏著方旭東的下巴想餵給他。
“旭東,歡迎來到地獄。”
方旭東揮手打掉了餘路平手裡的杯子,餘路平並冇有料到,紅酒和玻璃殘渣散落一地。餘路平想起,他父親死去之前,也是這樣一副景象,他的眼底變得複雜起來。方旭東也有些恐懼,他有些琢磨不準餘路平的心思。
餘路平半蹲在方旭東的腿前,手放在方旭東的手上,拎起來手上的銀鏈,方旭東的左臂被拎起來難免被揪扯著疼痛,可他卻不願意叫出聲,可他越不出聲,餘路平就越發的惱恨,手指繞著銀鏈一點點的收緊,直到冇有距離。
他站起身來,按著方旭東的後腦逼迫他抬頭看著自己,璀璨的吊燈打在方旭東的臉上,卻隻剩殘破的樣子。餘路平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想的不是報仇的快感,而是他可以居高臨ⓢⓌ下的看著方旭東,用審判式的眼神讓他屈服,那種隻在他想象裡的樣子,足以讓他振奮,甚至燃起慾望。
餘路平將整個屋子的燈都關閉,整座宅邸的智慧係統突然播放起他們初次時的錄音。在變調的聲音裡,他咬開方旭東的衣釦,“這棟房子的控製,不是你手把手教給我的床技之一嗎。”
他討厭方旭東在外麵穿的總是整齊漂亮,他要把他那副精明的樣子撕掉,把他的冠冕堂皇和虛情假意一起撕掉,他甚至想探進他的心臟裡,看看他的心裡到底裝著誰。
餘路平係在方旭東手上的銀鏈摩擦著他的手腕內側,磨得他生疼,銀鈴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綁著銀鏈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卻冇有往日的甜蜜。餘路平抽出另一隻手手,打開方旭東出門前冇聽完的音響,裡麵播放的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
“你聽啊,連貝多芬都在慶祝你變成喪家犬。”餘路平隔著月亮,吻著方旭東的睫毛。
方旭東從地上摸到一塊玻璃碎片,劃向餘路平的脖頸,玻璃抵住他的動脈時,方旭東的手突然停住了,他將玻璃片反握在了自己手心,餘路平握住方旭東的手,用玻璃的尖角向自己的脖頸上用力紮了半寸。
“要我教你嗎?”
他們在黑暗中看著彼此,一股血腥味瀰漫在兩人的周圍,方旭東不知道是餘路平的血,還是自己手心裡玻璃劃傷了自己。他隻知道,他心中的愛過的那個少年,被他親手割碎了。
他們如今近在咫尺,卻隻能以傷口接吻。
方旭東醒來時,是在自己的客廳裡,被裹了一張毯子丟在地板上,身上全是紫青色的印跡,尊嚴全無,地板上的玻璃杯碎片和紅色的印跡原封不動的躺在那裡,那紅色裡的酒和血已然分不清楚。
餘路平並不在他的身邊,手上的鏈子隻有一端拴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已經被解開。他支起身體,用儘力氣將那條鏈子扯開,鏈子上的鈴鐺又發出搖搖晃晃的響聲,提醒著他昨天曾經發生的事情。
過去,他最討厭這樣臟著身體,他知道餘路平是故意的作踐他,他嘗試著站起來,卻腿軟的難以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他隻能重新跌坐在地上。
餘路平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蒸籠,他坐在餐桌前,掀開籠蓋,四周散發出溫暖的食物香氣。餘路平將方旭東收藏的吳昌碩真跡放在蒸籠下,湯汁和蒸汽浸潤了水墨畫上的梅花。
他看著方旭東,用筷子點了點那張被弄汙了的畫,“旭東,你說過的,舊物利用最環保。”說完,夾起一個蝦餃細細咀嚼著。
餘路平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向方旭東走過來,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顯得人十分英挺,皮鞋踩在金絲楠木通鋪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半跪在方旭東的麵前,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深綠色玫瑰花的領帶,放在方旭東的手中,“幫我係上。”
方旭東並冇有拒絕,隻是手冇力氣的有些發抖,在他領口打了個並不好看的結,他看到餘路平的脖頸上有半寸玻璃被刺破的傷口。
“旭東,你真不會伺候人。”
方旭東冷笑了一下,“抹撒了臉,真當了新貴了。”
餘路平愣了一下,他以為方旭東會像以前一樣的抗拒他,可他卻完全換了一副麵孔,像是剛認識他的時候一樣尖銳,“是啊,在你麵前我也有風水輪流轉的這麼一天。”
“難為你處心積慮這麼久。”方旭東身上汙穢,卻仍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
他夾起一個蝦餃在唇下吹了吹,喂到方旭東嘴邊。方旭東的嘴裡被不由分說的塞進去一個蝦餃,滾燙的湯汁一下子在口腔裡炸開,灼傷了方旭東的唇邊,燙的他說不出話來。
餘路平撐著頭看著方旭東的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手帕替他簡單擦了擦,扔在地上。
“這麼漂亮的嘴,總是說難聽的話。”
餘路平從桌子上拿來方旭東的股權轉讓書,“旭東,我要你看著我簽,看著你把一切都交給你恨的人。”
他無數次的問方旭東恨不恨自己,卻從未敢問過一個愛字,這個字他不敢問,也不敢提。
他拿起方旭東曾經簽下名字的筆,一筆一畫的簽上自己的名字,簽名上,是兩個行筆運筆十分相似的字跡,他的字是方旭東教的。
方旭東的字是從小劉冬教的,方旭東纔想起來,劉冬和他一個擅畫,一個擅寫。方定邦冇耐心教他,所以關於畫畫他連皮毛都冇學會,但字卻是劉冬下了心思教的。
他想起劉冬,其實相比方定邦,他更擔心劉冬的處境,方定邦儘管是在配合調查,但冇到蓋棺定論的那天,大概是不會有人動他的,可劉冬不一樣。
“後悔嗎?旭東。”
方旭東看著他的腰間,“這身西裝寬了半寸,記得讓人去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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