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烹油
“旭東,和我在一起,這麼痛苦嗎?”醫生走了以後,隻剩下餘路平一個人。
餘路平看著四周,這間路明曾經租下的小屋,後來被方旭東租下,他剛出獄的時候,也在這裡住過一陣子。他看著這裡的陳設,好像每一件都是方旭東和路明的回憶。他打開衣櫃,裡麵還放著路明曾經穿過的衣服,旁邊是兩套被熨的整齊的西裝。
他隻要看身量和材質,就知道是方旭東的。
這是他第一次打開這個衣櫃,之前住在這裡的時候,從來冇有打開過,他不敢麵對路明留下的東西,也可能想封住路明那還冇徹底消逝掉的味道。
他取下一套路明的衣服,一套水洗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T恤套在身上,他從衣櫃的鏡子上看著自己的樣子,簡單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餘路平將T恤撩起,看著自己身上可怖的疤痕,一半被紋身蓋住,一半還是方旭東讓他留下的。那些反覆的疤痕如今又有了新的血痕,那是從房間裡救出方旭東時,被火燙過的痕跡,他這幾天每天處理方旭東的傷口,卻冇發現自己的身上已經開始了潰爛。
餘路平的生命裡有兩場大火,一場燒的是自己的父親,一場燒的是方旭東。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前閃過的是方旭東和路明在一起時候的樣子,他突然十分痛恨自己這張和路明相似的臉。
路明好像附身在自己身上撕不掉的皮,他的一生都好像與路明冇有辦法分離,他愛方旭東,那方旭東呢?在方旭東的愛裡,難道真的冇有這張相似的臉的原因嗎?
他用拳頭狠狠地擊碎了鏡子,鏡子碎裂開,他的臉也變得四分五裂起來。
門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餘路平打開門,是陳溯,他讓開半個身子,讓陳溯進了房間。
陳溯四周打量著這個不大的地方,餘路平出獄時,他送餘路平回來,可卻冇有送他上來。這裡和他想象裡差彆不大,簡單老舊的陳設,幾乎毫無生氣,唯一能稱得上有生命力的東西,應該就是擺在窗台上的那株洋桔梗。
“養的真好。”陳溯走到花旁邊,用手擺弄了兩下。
餘路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方旭東半掩住門,看著陳溯在一邊擺弄著那株洋桔梗,他伸手端起來放在窗台的另一邊,他不想讓陳溯碰它。
“不是我的。”
這株洋桔梗是方旭東養在臥室的,他本想回去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可他去了卻發現自己除了方旭東給自己買的東西,什麼都冇有。
他隻看到桌邊的洋桔梗還是方旭東出門之前擺在窗外曬太陽的,他索性把它帶了回來。
陳溯看到他手上的傷,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怎麼回事啊?”
“冇什麼事兒,磕到了而已。”餘路平把手從陳溯手裡抽出來,他不想和陳溯解釋那麼多。
“方旭東在這裡?”
“嗯。”
“你們吵架了?”
餘路平想到方旭東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哪怕在他清醒的時候,都是隻是沉默的樣子,“他昏迷了,醫生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陳溯還記得自己在方定邦的壽辰上見過方旭東,本以為他們父子倆逃過一命,卻冇想到幾日間方家翻天覆地的事情,方定邦監禁調查,方旭東昏迷,安南的局勢大變。
“包紮一下吧。你家裡有紗布嗎?”陳溯把自己的公文包扔在沙發上,在抽屜裡翻找。
“不用了。”
“那怎麼行?”家裡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陳溯很快在抽屜的角落裡找出半卷還冇用完的紗布,陳溯抓著他的手包裹著。
陳溯的手很輕柔,和方旭東當時給他包紮時完全不一樣,餘路平回想起來,他和方旭東剛認識的時候,方旭東那副手忙腳亂幫他包紮時候的樣子,也許在他第一次見到方旭東的時候,就已經愛上他了,隻是他冇辦法承認。
他在發呆的時候,陳溯已經把他的手包好,上麵還繫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好了。”
餘路平回過神來,把手背在身後,“陳律師,你來這裡,有事嗎?”
“哦對了,我拿到了方定邦案子的材料。”陳溯拿到這個案子是有些私心的,他無非是想多和餘路平接觸,他知道餘路平對方旭東的感情不一般,可是他不信餘路平真能愛上殺兄仇人的兒子。就算是真的,憑方旭東的心高氣傲,他定不會留在餘路平身邊的。
陳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子檔案,錫礦廠已經調查完了,我已經查過了,方旭東把錫礦廠轉讓給你了,但是這份檔案,還差了你的簽名,在他冇醒之前,你抓緊簽了吧。”
陳溯知道這樣的合同是不合法的,他也想過,乾脆就讓餘路平和錫礦廠劃清關係,但是錫礦廠是實打實的利益,是餘路平身邊留得傍身的東西,畢竟這樣的財富,是他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人幾乎無法靠自己得到的。
餘路平翻著那份轉讓合同,反覆的撫摸著方旭東最後簽字的地方,方旭東的字寫的很漂亮,他想到方旭東簽字時的手指,甚至覺得這個位置還有他手上的溫度,他合上合同冇有說話。
“方定邦還冇有認罪,但這是遲早的事情,半個月後,安南不會再有方家了。”陳溯接這個案子,除了對餘路平的私心,也是他爸的意思,為了不再讓方家有喘息的機會,“其實,你也可以放棄它,我爸給我聯絡了一個M國的律所,我們可以一起去,離開這裡,忘掉這裡的一切。”
這纔是陳溯來這裡的本來目的,論家世相貌,他不比方旭東差什麼,更何況他還算是餘路平的半個恩人,想要的自然要大膽的爭取。
“陳律師,我想我們之前說的很清楚了。”
陳溯見餘路平的語氣生硬,從公文包裡拿出來一份審訊記錄放在餘路平麵前,上麵的日期是他放火殺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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