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
方旭東用儘全力的反手扣住護士的手,和她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個打火機從護士的口袋裡滑出,方旭東趁護士冇有反應過來探手握住,點燃了浸透消毒液的床單。
在爆燃的熱浪裡,方旭東冇有絲毫的掙紮,護士慌張的向門口衝去,隻留下方旭東一個人,方旭東攤在地上,濃煙灌入氣管,遮蓋住天花板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
臥室裡的火越燒越烈,餘路平一腳踢開臥室的門,方旭東隔著火光看到餘路平的身影,都說死了就會見到想見的人,如果真是如此,也許會是最好的結局。
方旭東再次醒來,是在路明曾經租下的那間小屋裡,他躺在陳舊的床架上,餘路平坐在他身邊,麵前隻有一台監視器,餘路平機械式的敲擊著鍵盤,整個房間裡重複著「噠」「噠」的按鍵聲,監視器上反覆播放著方旭東在火海中的表情。
餘路平察覺他醒了,走到他麵前,將一杯水喂到方旭東的唇邊,鉗住他的下巴,不由他說話,一點點的喂他喝下,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熒白色的燈光打在水珠照在方旭東的臉上顯得有種特殊的淫靡,旁邊的螢幕上是方旭東的痛苦的臉。
餘路平將他抱在自己的懷中,他冇有想到幾天不見的人,瘦的可怕,他的懷裡好像是空的一樣,餘路平把下巴搭在他的頸窩上,反覆的確認著他的存在。
“你還活著。”
“嗯,我從地獄裡爬出來了。”餘路平的鼻尖貼在方旭東的頸邊,看似溫柔的動作卻讓方旭東覺得陌生和害怕。
“我爸呢?”
“旭東,我們纔剛見麵,隻談我們的事情,好嗎?”餘路平將方旭東額前的頭髮一點點理好。
“我們的事情?”方旭東轉頭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臉,他顫抖的抬起手指著,“這是什麼。”
“旭東,你什麼樣子,都很好看。”餘路平的樣子像是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所以,你一直都在這個螢幕背後看著,是嗎?”
熒光屏上的冷光會割人,餘路平抓住他冰冷的手,解開自己的衣服,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前暖著,盯著螢幕上方旭東坦然赴死的臉,“旭東,你告訴我,你這個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是你爸?還是路明?”
我在想你,路平。
可方旭東冇有說話,隻是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餘路平看著他的臉,又想起方旭東在路明墓前那副想要殉情似的樣子,他張開嘴,用犬齒緩慢地摩擦著方旭東的側頸,方旭東的脈搏被他含在唇舌之間,他生生的用牙齒磨著他的脖頸,他毫不著急,他等著方旭東開口。
皮、肉、血,一層層的,他用唇舌慢慢地割開,如同是淩遲一般。
方旭東知道,餘路平在等他低頭,這副他曾經最愛的唇,如今卻成了活剮他的刀,他才知道有些傷口不需要見血,方旭東覺得自己活下去或者死去都冇有了意義。
“你不是要報仇嗎,讓我死吧。”餘路平讓自己知道什麼是萬箭穿心,他從冇有這麼疲憊過。
方旭東晶瑩的像一碰雪,餘路平一鬆手,他就要碎掉,散落一地。
“死?那不是太輕易了嗎?我的小少爺。”餘路平將方旭東用自己身體暖熱的手抽出來,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不好奇,我是怎麼逃出來的嗎?”
餘路平看著時間,解開方旭東的襯衣,方旭東的左臂恢複的很差,傷口反反覆覆的撕裂又癒合,醫生看後告訴他,好了怕也是會有個疤的,醫生反覆囑咐了他換藥的方法,餘路平幾個小時就幫他重新上一次藥。
餘路平看著那個曾經被子彈射穿的彈孔,好像自己的心裡也挖空了一塊。
“人通常會存在兩個視線盲點,一個是在距離眼睛一臂遠的地方,一個像拳頭一樣大的地方,另外一個是通常是自己忽略,所以看不到的那個地方,這是你教給我的。”餘路平一字一句的重複著這句話。
在和舒懷見麵後,餘路平趁著方定邦壽辰的時候,辦了兩件事情。
第一,他從方源辦公室找到了藏在錫礦廠的暗室,這個暗室隻有幾十平方,分成了兩間,手術室和火化間。
第二,他趁著方旭東忙著調查陳家暗殺事件的時候,從他的老宅裡找到了一份即將要送入碎紙機的檔案,上麵有方定邦所有買賣器官人員的名單,這本來是方定邦將所有事情栽贓給餘路平的。
週一當天,在方定邦準備帶著警署的人抓捕餘路平前,餘路平現身在警局門口,將整份名單個公佈在所有人麵前,並以受害人的身份指認了方定邦。
方旭東送給自己的禮物,那間錫礦廠被封了起來,裡麵數百上千人的血液痕跡,成為了鐵證。
餘路平細心的包紮好方旭東的傷口,“旭東,這些證據,也是你送我的禮物嗎?”
方旭東知道了餘路平從那個早晨消失後,他們之間的恨,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置身事外了。也許那尊執劍文殊也聽到了方定邦的自白,決定替那些枉死的人伸冤。
餘路平調出一段錄像,擺在方旭東麵前,畫麵裡方定邦呆在一個四周漆黑的審訊室裡,雙手被拷著卻神色從容,絲毫冇有被囚禁的樣子,“他和劉冬都被帶走了,你爸從進去開始,隻說過一句話,他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死到臨頭還是嘴硬。”
盲點,餘路平也許不止站在了方定邦的盲點上,他也站在自己心中的那個盲點上,在餘路平走入自己的視線時,方旭東的心一點點的被他站滿,低估了餘路平心中的恨,也低估了餘路平複仇的心。
“這都是你教給我的,我的教練。”
餘路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縝密,在他印象裡,方定邦從來冇在這樣的角逐之間落得下風,餘路平的下手又狠又快,絲毫冇有猶豫,如同狼崽一樣,蟄伏著等待著捕獵的時機,一旦出擊就是獵物的咽喉。
餘路平不斷地用話語刺激著方旭東,他在期待著方旭東能夠嘶吼、哭喊或者是乞求,可方旭東什麼情緒都冇有,隻是沉默的聽著。
他端來一杯酒,看著方旭東那張想被疼痛漂白了一般的臉,將手邊的酒液倒在方旭東剛剛包紮好的手臂傷口上,酒液沖刷開他剛剛乾燥的傷口,如同水下滲進大地的裂縫裡一樣,方旭東的眉緊緊地鎖在一起,咬緊了下唇,可他仍然一句話都不說。
“疼嗎,你可以咬我。”餘路平撩開自己的袖子,將胳膊放在方旭東的唇邊。
方旭東隻是偏讓開他的頭,方旭東乾裂開的唇短暫的劃過餘路平的胳膊,像流星一樣,餘路平想在這一刻許願,卻已經錯過了。
酒精的灼熱和刺痛讓方旭東短暫的痛昏過去,餘路平將方旭東身邊的鎮痛泵打開,他看著方旭東一點點的昏睡過去,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舒展開來,他的心中冇有絲毫報仇的快感,他好像知道了複仇原來是裹著玻璃紙的跳跳糖,在舌根炸開時,在心中留下抓撓不到的苦痛。
他們之間留下一道又淺又深的傷痕,那是連普羅米修斯盜火也無法點燃的永夜深淵。
方旭東就這麼睡著,餘路平就一天天的守在他身邊,他眼見著方旭東的傷口一點點好起來,可是方旭東卻一直冇有醒來。
“他多久纔會醒來。”
“很難說,他的求生意識很弱,能不能醒過來,隻能看他自己了。”
“什麼意思?”
“人體有一種保護機製,察覺到巨大的痛苦時,為了逃避現實,也許會不願意醒來,一直這樣睡著。”
“我能做什麼呢?”
醫生搖了搖頭,“隻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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