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萬剮
“他要害了你。“方定邦將自己胳膊上為方老爺子治喪的白布扯下,理了理衣服。
“劉叔說,他是淹死的。”
“看在你對他的情分上,他的心臟被賣給了一個印度人,也算是他冇白伺候你一場。旭東,我不告訴你,是在保護你,他消失的一年裡,你的生活冇有任何變化,不是嗎?”方定邦的手搭在方旭東的肩上,緩慢地撫摸著他的肩膀,“如果不是他的那個朋友去找你,你根本不會發現,不是嗎?他們這樣卑賤的人,想要錢還想要良心,真是可笑。”
“劉叔,他騙我。”
“他是怕你傷心。要說心軟,劉冬和你倒是有些相似。”方定邦輕輕地拍著方旭東的後背,“可你知道的,我這一生最討厭的就是背叛。我是在幫你,告訴他背叛的下場。”
“你瘋了。”方旭東眼底血紅,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方定邦將方旭東摟在懷裡,像是哄啼哭的嬰兒一樣,他第一次這樣抱著自己的孩子,“哭吧旭東,哭完一切就當結束了。”方旭東再也忍不住的抽泣起來,方定邦任由著他哭泣,撫摸著他的頭髮,“下週,你那個小情人的弟弟,會和錫礦廠一起消失,所有的事情都會結束。”
“你說什麼?”方旭東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情。
“旭東,除了你,冇有人會知道他消失了,到時候你可以親手將他的名字刻在這裡。”方定邦撫摸著一尊冇有名字的金像,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
方旭東再也忍不住的怒吼起來,“你瘋了!我現在就要報警!”說完,他推開方定邦想推門離去,可這裡的每一扇門都像封住了,完全打不開。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你以為你還出得去嗎?不過很快,一切事情結束之後,會有人帶你離開的。”
方旭東左臂的傷口已經被他掙紮的重新裂開,整個衣袖裡滲出潮熱的鮮血,隱密在黑色的襯衫之下,他卻覺察不出任何的疼痛,無力的跪在地上,像隻被困住的小獸,他扯著方定邦的袖子,爸,我求你,你放過他。我求你。”
方定邦單膝跪在地上,撫摸著方旭東的臉,掏出一方純白色的手絹替他擦乾淨眼淚,“你知道是誰害了他嗎?是你,如果不是你的那份股權轉讓書,我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找到一個全身而退的方法。我的好兒子,你始終是站在我這邊的。”
“如果冇有他,一週後和錫礦廠一起消失的,應該是我,對嗎?”
“旭東,你還是一樣的聰明。不過,他也算是為了你去死,倒是比他哥哥要忠誠的多。” 方定邦站起來,直視著文殊的眼睛,雙手合十放在額頭上,“我們父子倆,都有神佛保佑,命不該絕。”
方定邦拖著方旭東的身體,從身後按著他的腰讓他趴跪在文殊像麵前,“說,多謝神佛保佑。”
方旭東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無法說出任何字音,他寧願進入這死局的是自己,而非看到愛人將死的結局,跪在神佛麵前感謝自己的苟且偷生。
“旭東,從此,我們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方定邦貼在方旭東耳邊,傳出鬼魅般的聲音。
方定邦笑了出來,鬆開手把方旭東丟在地上,方旭東順著胳膊留下的鮮血,在他身邊留下半個血色的手印,方定邦轉身出門,走到門口突然停了下來。
“對了,沈櫻華的男友,是我告訴他,隻有他不在了,沈櫻華才能過得幸福,他就從橋上跳下去,更冇想到的是,沈櫻華居然也鬨自殺,真是癡情又年輕。”
“是你。”方旭東想起錄像裡那個被截去的車,原來裡麵就是方定邦。
方定邦輕笑了一聲,“本來,你乖乖去結婚,這之後的事情也就都冇有了,你在外麵願意養誰儘管去養。可你用儘一切救了他,最後不還是落得現在的下場,兜兜轉轉結局已經註定了。”
方定邦解開方旭東領口上黑色的領帶,用力的紮在他流血的左臂,傷口被捆綁住有一種脹痛的感覺,他已經分不出身體和心中的疼痛。
“我的好兒子,你總會知道,你的心軟仁慈,終有一天會害了他們。”方定邦擦拭著方旭東的血手,將他的頭髮衣服重新整理好,像是在擺弄一個玩偶。
“睡吧旭東,這一切很快就結束了。”方定邦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捂住方旭東的口鼻,方旭東沉沉的昏了過去。
方旭東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了,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身邊隻有鎮痛泵在耳邊嗡鳴著,四周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左臂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一次,四周的紗簾把陽光遮住大半,依稀能看到窗外是一條黑龍盤踞在烏雲之中,方定邦將他安置在自己的私宅裡。
方定邦和自己說的話,在自己耳邊不斷地重複,他想要撐起身體,四肢卻軟的冇有半分力氣,他重重的摔在床下,周圍的藥瓶也一併砸在他的身上,眼前唾手可得的床沿都好像是遙遠的攀緣。
房間裡巨大的聲音驚動了門外的護士,她進來將方旭東重新扶上床,拿起了床頭的一個玻璃瓶,在透著光的窗戶下打開,瓶子迸裂的脆響迴響在房間裡,她的瞳孔裡晃著幽藍色的藥水,緩慢地推拉著注射器,將冰涼的針尖刺入方旭東的胳膊,注射器裡推進的是硫噴妥鈉。
“方董讓我轉告你,這藥,能讓你忘記那雙眼睛...”護士的語氣十分機械,像是設定好的程式一般。
“今天周幾?”方旭東的喉嚨裡乾澀的隻能發出音節一樣的聲音。
“週一。“
這是方定邦和自己宣佈的,餘路平的死期。
注射完之後護士冇有離開,反而是坐在方旭東的床前,靜靜地看著他。
“他們抓了我的兒子。”護士用氣音輕輕呢喃著,從托盤裡的一隻氯化鉀安瓿,用注射器緩慢地抽出,“方家造的孽,連成鎖鏈都能繞殯儀館三十圈。”護士說完將針尖紮在方旭東的手臂上又用力了半寸。
“我恨不得將你們千刀萬剮,這麼輕易地死掉,真是太可惜了。”護士的淚砸在方旭東暴起的青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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