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手
周圍的幾個人也相互遞著眼色,平日裡都說這兩人各管安南的半邊天,冇想到今天倒是聚齊了,陳部長和方定邦在眾人麵前假模假式的握手寒暄,方旭東往後瞟了一眼,陳溯也跟在陳部長的身後,穿的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整齊的背在耳後,想必也是和他一樣不得不來的場合。
陳部長向身後勾了勾手,秘書送上一個盒子,方旭東看著眼熟,卻一下子冇想起來是哪兒見過。所有人都八卦的看著那個盒子裡的寶貝,陳部長既然出手想必也不會是尋常能見到的東西。
方定邦點了點頭,劉冬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個斷手的古玉佛。
方旭東一下子想起來這個盒子是哪裡見過,可他分明記得這個玉佛是完整送給陳部長的,這些古董在安南懂得人不多,何況古董裡有些缺損是常事。
“這麼好的東西放在我那裡無人欣賞,實在是可惜,都說佛要則高處安放,整個安南現在最高的位置應該就是在方會長這裡吧。”
“既然陳部長送還回來,那我怎麼能拒絕,隻希望把情份留在陳部長那裡就夠了。”
“當然,方部長的情份,我怎麼能不記得呢?”陳部長轉頭看向方旭東,“尤其是您的兒子,和您比起來也是毫不遜色呢。”
方旭東心裡清楚,上次賽馬場設計陳部長的事情,他隻要隨便打聽一下就會知道的,可生意人難免落得一個貪字,儘管知道這其中有詐,可麵對方家給出的好處,誰又能輕易的拒絕。方定邦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安南站穩腳跟,靠的也是非人的膽氣和運氣。
陳會長賭方家不敢,可方旭東偏偏做了,方旭東賭的卻是陳會長的貪,還掐了陳部長的一大批海運的線路,陳部長這段時間自然是忙的焦頭爛額,方定邦下手狠,還一併吞了陳會長手裡一半的海運線路,這一趟下來方家的生意確實是更上一層樓。
“是陳會長讓晚輩的,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方旭東清楚,這筆賬陳部長是遲早要和方家算清的,哪怕陳部長已是失勢,但如果不算清這件事,以後陳家怕是再難有出頭之日,所以陳部長專挑了這麼一個大日子上門來。
斷手的玉佛是陳會長的提醒和警告,陳家能在安南這麼多年,靠的自然也不會是上下嘴皮子動動這麼簡單,方旭東瞟了一眼劉冬,劉冬的雙手都插在大衣裡,眼神殺肅。
“是我們老了,方會長,安南的這片地也該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陳會長端起麵前的酒杯。
方定邦也端起麵前的酒杯,“陳部長是安南的日不落,怎麼今天說出這番傷感的話了。”
“我聽說內陸有句話,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還是他們這麼大的年紀。”陳部長看了一眼方旭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部長如果是想敘舊,不如我們改日。”方定邦手中的酒再次舉起,“開席吧。”
陳部長冇再說話,酒過三巡之後,席間也相對輕鬆起來。也許是自己想多了,方旭東心裡安慰自己。方旭東掃了一遍主桌之間,隻有一個他看著陌生的臉,和方定邦的年紀相似,什麼都不說坐在和方定邦對角的位置,方定邦也隻在席間簡單的問候過一句。
方老爺子也是難得的出現,他年紀大了,這樣的日子也難得出現,不過儘管年歲大了,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卻還是能看的出身子硬朗,他看著方旭東招了招手。
“爺爺。”方旭東半蹲在方老爺子身邊。
“旭東,最近瘦了。”方老爺子摸了摸方旭東的頭,“在你爸身邊做事,總是受些委屈。”
早些年方定邦做事多少依靠著方老爺子的名頭,方定邦羽翼漸豐以後,方老爺子也再難管著他,前幾年夫人去世後,他也像是被抽走了一半一樣。方定邦的很多事情他甚至是聽旁人說的,但他這個兒子的性格他清楚,小時候不在身邊,長大時來這裡人生地不熟,卻獨獨地闖盪出自己的地盤。
方旭東搖搖頭,那天他從劉冬那裡離開,他也有些理解方定邦,儘管他始終不能認同他說的事情。何況,路明的事情讓他覺得,人實在太過複雜,也許方定邦也有難言的一麵,隻是他不知道。
“定邦年輕的時候和你真像,我有時候看你,就像看到小時候的他。你的性格像他,卻比他心軟單純。”方老爺子看著方旭東的眼神裡,真像是看到年輕時的兒子,“定邦想讓你接手他的生意,我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你再成了他。旭東,如果有來生,我情願我的兒子隻是一個普通人。”
方旭東反握住方老爺子的手,這段時間他的心思放在礦廠和餘路平的身上,實在很久冇有陪伴這個孤獨的老人了,他想說幾句寬慰的話,他剛要開口,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懸掛在大廳裡的吊燈墜下,狠狠地砸在飯桌中間。
“怎麼回事?”黑暗中先是沉默,很快就聳動起交頭接耳的聲音,有幾個人甚至蹲在了餐桌旁,這些看著平時光鮮的人,在這個時候卻實難維持體麵。
“爸!小心!”黑暗之中,一個紅點出現在方定邦的額頭上,方旭東喊起來,劉冬眼疾手快的將方定邦護在身下。槍彈擦過劉冬的背,打在背後那張花團錦簇的花心上。
方旭東站起身來,卻冇想到第二槍的目標是自己,方老爺子看到方旭東背後的那個紅點,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拄著柺杖生生的擋在方旭東的背後,槍彈穿過方老爺子的心臟,和方旭東的左臂。
方旭東感覺到身後有一隻手拉住自己,又慢慢地從手臂上滑落,方旭東回頭的時候,方老爺子重重的摔在地上,方旭東感覺到自己的左臂一股熱熱的液體順著指尖滴下,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隻看著這個幾分鐘前還和自己在說話的老人,在頃刻間冇有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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