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為染 第158章 下聘

十一月的林家村，寒風捲著碎雪在巷子裡打旋，卻擋不住家家戶戶門前探出頭的身影。自打一月前顧家托媒人來提親，說定了十一月初八下聘，整個村子就冇平靜過。誰不知道顧家是鎮上的書香人家，顧家父子是府城學堂的先生，溫文爾雅，而婉娘雖是林家女兒，卻憑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把一家子日子過得有聲有色，連村裡都跟著沾了光，如今能得這樣的好姻緣，村裡人都跟著盼著這樁喜事。

初八這天剛矇矇亮，林家小院就忙活開了。王氏天不亮就起來掃雪，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又在門框上貼了兩張大紅“喜”字，紅紙映著白雪，格外喜慶。林老根換上了嶄新的青布棉襖，手裡的旱菸袋抽得比往常更勤，嘴角卻一直冇往下撇。林大山幫著搬桌椅，芝蘭坐在窗邊，手裡縫著給婉娘準備的荷包，眼裡滿是笑意。婉娘穿著一身新做的淡粉色細棉布襖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邊彆了朵絨線做的小花，臉頰微紅，一會兒去廚房看看煮好的茶水，一會兒又去院門口張望，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怦怦直跳。

“來了來了！”辰時剛過，村口就傳來孩子們的歡呼聲，“顧家的聘禮隊伍來啦！”

話音剛落，就聽見馬蹄聲和車輪聲由遠及近。林大山連忙扶著爹孃站到院門口，婉娘也躲到王氏身後，隻敢露出半張臉往外瞧。隻見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村口走來，最前麵是兩個騎著高頭大馬的隨從，身上穿著青色綢緞衣裳，後麵跟著三輛馬車，車簾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再往後是十幾個挑著擔子的仆役，每個擔子都用紅布蓋著，沉甸甸的，看著就氣派。

“我的娘喲，這陣仗！”圍觀的村民裡有人驚呼，“顧家可真看重婉娘！”

“可不是嘛，你瞧這擔子，少說也有十幾挑，定是好聘禮！”

隊伍走到林家院門口停下，為首的媒人是個穿著錦緞衣裳的中年婦人，柳媒人臉上堆著笑，快步走上前對著林老根和王氏拱手：“林老爺，林夫人，恭喜恭喜！顧家特意選了今日黃道吉日，帶著聘禮來給林姑娘下聘啦！”

林老根連忙拱手回禮：“有勞柳媒人，快請進，快請進！”

仆役們陸續把擔子抬進院子，紅布一掀，滿院的珠光寶氣看得眾人眼睛都直了。最顯眼的是一個紅漆木盤，裡麵碼著六十六錠雪花銀，每錠一兩，用紅繩串著，沉甸甸的壓得木盤微微下沉。“這是聘金六十六兩，”柳媒人指著銀錠笑道，“顧老爺說，六六大順，願林姑娘嫁過去後，日子順風順水，闔家安康！”

王氏看著那閃著光的銀錠，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拉著柳媒人的手說：“讓顧家破費了，真是太客氣了！”

緊接著，仆役們打開第二擔，裡麵是六匹光彩奪目的綢緞。“這是上等的雲錦和蜀錦，”張媒人拿起一匹豔紅色的雲錦，上麵織著金線繡成的海棠花，“這兩匹是府城最新的花樣，顧夫人特意讓人去府城最大的綢緞莊挑的，說給林姑娘做嫁衣最合適。另外四匹，一匹月白、一匹湖藍、一匹蔥綠、一匹藕荷，都是實用的顏色，婚後做衣裳、做被褥都好。”

村民們都湊過來看，王嬸子伸手輕輕摸了摸那雲錦，感慨道：“這料子真滑溜，摸著跟雲朵似的，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好的綢緞！”

第三擔打開，是一套精緻的首飾，放在鋪著紅絨的木盒裡。一對金簪，簪頭是纏枝蓮紋，上麵鑲嵌著細小的珍珠，流光溢彩；一對羊脂玉鐲，色澤溫潤，通透無瑕，放在手裡沉甸甸的；還有一副珍珠耳墜，珍珠圓潤飽滿，串著細巧的金鍊。“這是顧夫人傳給未來兒媳的首飾，”柳媒人介紹道，“金簪寓意‘金玉良緣’，玉鐲寓意‘圓滿順遂’，耳墜寓意‘歲歲平安’，都是上好的物件。”

芝蘭看得眼睛發亮，輕聲對婉娘說：“婉娘，這首飾真好看，你戴上一定美極了。”婉娘臉頰更紅了，輕輕點了點頭，心裡甜絲絲的。

後麵的擔子裡，是一對活生生的大雁，被紅繩繫著，昂首挺胸，毛色發亮——這是古禮，大雁象征忠貞不渝，寓意夫妻和睦。還有六壇上好的米酒、六壇清香的雨前龍井茶，酒罈和茶壇上都貼著大紅“喜”字；六盒喜餅，盒子是精緻的朱漆木盒，打開來，裡麵是酥皮、麻餅、糖糕等各色點心，香氣撲鼻。

“我的天，這聘禮也太豐厚了！”李木匠媳婦湊到王嬸子身邊，壓低聲音說，“顧家真是誠意滿滿，婉娘這孩子，真是好福氣！”

“可不是嘛，”王嬸子笑著說，“婉娘這孩子懂事、能乾，配得上顧家公子，這是天作之合！”

院子裡擠滿了來看熱鬨的村民，大家七嘴八舌地恭賀著，林老根和王氏忙著招呼客人，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這時，王嬸子提著個小布包走進來，裡麵是她去鎮上特意挑選的銀簪子。“婉娘，嬸子給你道喜了！”王嬸子拉著婉孃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這簪子你收下，新婚的時候帶，寓意夫妻和美，白頭偕老。你這孩子，打小就機靈，如今嫁了好人家，嬸子真為你高興！”

“謝謝王嬸子，”婉娘接過銀簪，感動地說，“您太費心了。”

“費心啥！”王嬸子擺手道，“你之前教我家做生意，讓嬸子家賺了錢，這份情我們記著呢。往後你嫁去府城，可得常回村裡看看，嬸子還想嚐嚐你做的糖霜小餅呢！”

正說著，張大膀子夫妻倆也來了，馮氏手裡抱著一個布包，裡麵是一件她親手繡的荷包，上麵繡著“喜結連理”四個字，針腳細密，顏色鮮亮。“婉娘，恭喜你！”趙氏笑著把荷包遞給婉娘，“這是我給你做的，你帶著，圖個吉利。顧公子是讀書人，人又好，你嫁過去，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張大膀子也笑著說：“婉娘，往後受了委屈，就派人回村裡說一聲，叔和你哥去給你撐腰！顧家雖是書香人家，但咱們林家村的姑娘也不是好欺負的。”

林大山拍了拍張大膀子的肩膀：“師傅，謝謝你，婉娘嫁過去，我們自然是放心的，但有師傅這句話，心裡更踏實了。”

李木匠扛著一個小木箱走進來，打開箱子，裡麵是一個精緻的梳妝盒，木頭是上好的桃木，上麵雕著纏枝蓮紋，打磨得光滑發亮。“婉娘，大叔冇什麼好送你的，這是我親手做的梳妝盒，”李木匠笑著說，“你嫁過去，女孩子家的胭脂水粉、首飾珠寶，都能放在裡麵。我特意選了桃木，能辟邪祈福，願你往後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婉娘看著那精美的梳妝盒，眼眶一熱：“李大叔，謝謝您，這梳妝盒真好看，我太喜歡了。”

“喜歡就好！”李木匠笑道，“往後你要是還想要什麼木器，儘管跟大叔說，大叔免費給你做，保證手藝地道！”

村裡的其他鄉親也陸續趕來恭賀，有的送了自家種的花生、紅棗，寓意“早生貴子”；有的送了親手繡的帕子、荷包；還有的孩子提著一小籃糖果，塞到婉娘手裡，說“婉娘姐姐，祝你新婚快樂”。小院裡人聲鼎沸，歡聲笑語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王氏忙著給大家倒茶、遞喜餅，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客氣了”。她看著滿院的鄉親，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被大家圍著的婉娘，心裡既高興又不捨。從前一個怯生生、啥也不懂的姑娘，如今就要嫁人了，成了彆人家的媳婦，王氏內心生出不捨，眼眶漸漸紅了。

林老根坐在一旁，接受著鄉親們的恭賀，喝著顧家送來的米酒，心裡感慨萬千。他想起婉娘剛出生的時候，小小軟軟的一團，如今她亭亭玉立，懂事能乾，還尋到了這麼好的姻緣，林老根覺得，顧家小子真是好福氣。

柳媒人見大家熱鬨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說：“林老爺，林夫人，今日除了下聘，還有一件大事要定下——顧家已經選好了成親吉日，就在明年三月十六！”

“三月十六，好日子啊！”有人說道，“不冷不熱，正是成親的好時候！”

“是啊，”六媒人笑著說，“顧老爺特意請人選的黃道吉日，宜嫁娶、宜祈福，願兩位新人婚後琴瑟和鳴，子孫滿堂。到時候，顧家會派馬車來接親，還請林家村的鄉親們多多捧場，一起熱鬨熱鬨！”

“一定去！一定去！”鄉親們紛紛說道，“婉孃的喜酒，我們肯定要去喝的！”

婉娘聽到成親吉日定了，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三月十六，還有四個多月，她就要嫁給文淵了，開啟新的生活。

中午，林家擺了幾桌簡單卻豐盛的宴席，用的都是之前林大山打獵回來的獵物，並買了許多食材，還有婉孃親手做的各色菜肴。燉雞湯、炒兔肉、糖霜小餅、醬菜拚盤……滿滿一桌，香氣撲鼻。鄉親們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話題離不開婉孃的婚事，離不開顧家的誠意，離不開對未來的祝福。

王嬸子喝了口雞湯，笑著對王氏說：“嫂子，你真是好福氣，婉娘這麼能乾，嫁了好人家，往後你就能享清福了。你就等著抱孫子、外孫子，多熱鬨啊！”

王氏笑著點頭：“都是孩子們有福氣，咱們做長輩的，隻盼著他們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就好。”

趙氏也說：“婉娘嫁去府城了，往後也會在鎮上居住，離咱們村也不遠，往後咱們想她了，就能去鎮上看她。等她生了孩子，咱們還能去喝滿月酒呢！”

林大山看著婉娘被大家圍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心裡也替妹妹高興。林大山覺得，自己這個做哥哥的，也放心了。

婉娘端著酒杯，走到王嬸子一家、張大膀子一家、李木匠等人麵前，一一敬了酒：“謝謝各位嬸子、大叔平日裡的照顧，婉娘記在心裡。等我成親的時候，一定請大家去喝喜酒！”

“好！我們一定去！”大家紛紛說道，臉上滿是笑容。

太陽漸漸西斜，鄉親們陸續散去，顧家的仆役也收拾好東西，跟著柳媒人回去了。

院子裡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滿院的喜慶和淡淡的飯菜香。婉娘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趙氏送的荷包，看著門框上的大紅“喜”字，心裡甜絲絲的。

王氏走過來，坐在婉娘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婉娘，高興嗎？”

婉娘點點頭，眼眶有些紅：“娘，我高興，也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支援我，我也不會有今天。”

“傻孩子，”王氏笑著說，“緣分都是天定的，也是你自己掙來的。你懂事、能乾、善良，就該有好福氣。往後嫁去顧家，要好好孝敬公婆，體貼丈夫，好好過日子，常回村裡看看我們。”

“我會的，娘，”婉娘抱住王氏的胳膊，輕聲說，“我永遠是林家的女兒，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月光灑在林家小院裡，映著地上的積雪，泛著溫柔的光。明年三月十六，婉娘就要在這裡出嫁，去往鎮上，去往她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