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麵帶不善的世家子弟,尤其是袁紹,隨即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兄妹二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
“兄長,你莫要被這些人當槍使了!張讓、趙忠,固然可恨,但他們也是父皇臨終指定的托孤重臣!你今日若將他們趕儘殺絕,天下人會如何看你?會說你何進,是排除異己,不尊先帝遺命的權臣!”
“更何況,”何皇後的話鋒一轉,變得更加現實,“你我兄妹,是何等出身,你我心中都有數。當年,若非張讓等人在父皇麵前美言,我豈能坐上這皇後之位?你,又豈能有今日的大將軍之尊?我們,欠他們一份人情!”
“此一時彼一時!”何進不耐煩地說道。
“不!”何皇後斷然否定,“你聽我說完!如今我兒劉辯即將登基,
他年歲尚幼,最需要的,是朝局的平衡!若你今日將宦官一黨儘數誅除,那朝堂之上,便是士族一家獨大!你以為,袁紹、袁隗那些人,會真心實意地輔佐你我?他們隻會將你我兄妹,當成新的傀儡!到時候,我們纔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在了何進那發熱的頭腦上。
他愣住了。
是啊,他隻想著報仇雪恨,卻忘了,剷除宦官之後,自己將要麵對的,是更加難以對付,也更加看不起自己的士族集團!
而何皇後的心中,其實還藏著一個更深,也更重要的想法。這個想法,她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能說。
(張讓、趙忠,必須留著!他們就像是兩條雖然討厭,但卻能看家護院的狗。留著他們,才能製衡袁紹這些野心勃勃的豺狼,才能讓這朝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亂’局之中,而不是一家獨大的局麵。)
(我看,也隻有這樣,我的情郎,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師葉天,纔有足夠的時間和理由,來慢慢地,名正言順地,接管這一切,)
(這大漢的天下,可以不姓劉,
但絕不能姓袁,
更不能姓何!
這大漢天下,要麼是姓我兒的劉。
不然的話它,隻能姓葉!)
此刻想到自己內心最愛的那個男人神明般的身影,
何皇後的愛慕的眼神,
也是此刻變得無比堅定。
她看著自己那還在猶豫的兄長,加重了語氣:
“兄長!聽我一句勸,
而今日,你若是給他們一條活路,
這不,也是給我們自己,留一條後路!”
何皇後的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何進的心上。
那股因為十萬大軍在握而膨脹起來的萬丈豪情,瞬間被澆熄了大半。
是啊,士族!
他看著不遠處,以袁紹為首,那些眼神中帶著若有若無輕蔑的世家子弟們,心中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何進,可以不把張讓那些閹人放在眼裡,因為他們是殘缺的,是上不得檯麵的。但麵對這些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天下的士族門閥,他那點“大將軍”的威風,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了。
殺儘宦官,然後呢?
然後自己就成了下一個目標?被這些笑裡藏刀的士族,推到台前當一個聽話的傀儡,等冇了利用價值,再被一腳踢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他看向自己妹妹那堅定的眼神,心中的天平,開始急劇傾斜。
他猶豫了。
那股一往無前,要將所有閹黨碎屍萬段的殺意,如同被紮破的氣球,迅速地癟了下去。
“這,”何進握著刀的手,緩緩地鬆開了,臉上露出了遲疑之色。
這一幕,瞬間被敏銳的袁紹與曹操捕捉到了。
“大將軍!”袁紹急了,他冇想到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刻,竟然會殺出個何皇後,而且還成功動搖了何進的決心!
他上前一步,大聲勸諫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如今宮中並無君命!大將軍,萬萬不可被婦人之仁所左右啊!今日放虎歸山,他日必受其害!”
“是啊,大將軍!”曹操也沉聲說道,“我等興師動眾而來,若就此退兵,豈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軍心一散,再想凝聚,就難了!”
兩人一唱一和,試圖將何進那已經動搖的決心,重新拉回來。
然而,此刻的何進,腦子裡想的,全是何皇後那番“士族威脅論”。
此刻的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覺得後怕。
他擺了擺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強行做出了決定。
“夠了!不必再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也像是對著宮牆上的張讓等人朗聲道:
“張讓、趙忠,乃先帝親點的托孤之臣!如今先帝屍骨未寒,我何進身為大將軍,豈能行此不義之事,將托孤重臣儘數誅絕?!”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城牆上的左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冇。
而袁紹、曹操等人,則是個個臉色鐵青,氣得差點當場罵娘!
這算什麼?!
把他們當猴耍嗎?!
簡直是該死啊!!!
興師動眾地此刻把他們叫來,鬨出這麼大的陣仗,結果你一句“托孤重臣,不可濫殺”,就想收場了?
“荒唐!簡直是荒唐!”袁紹氣得渾身發抖,拂袖便要離去,“道不同,不相為謀!大將軍既然如此,那紹,告辭了!”
“袁本初,留步!
我隨你也是一道走!”
曹操也是不屑的看了何進一眼。
隨之是冷哼一聲,準備撥馬便走。
“哎哎哎!本初!孟德!諸位留步啊!”
何進一看這架勢,也慌了。
他知道,自己還要依靠這些人的力量來對抗宦官,
而若是他們都走了,自己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他連忙上前,親自拉住袁紹的衣袖,滿臉堆笑地挽留道:“本初息怒!孟德息怒!此事,此事是我考慮不周,但,但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啊!我們,我們可以再商量,再商量嘛!”
看著何進這副軟弱無能的樣子,袁紹的心中,充滿了鄙夷。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珠一轉,一條更為陰狠毒辣的計策,湧上心頭。
“好!”袁紹停下腳步,冷冷地說道,“既然大將軍不願擔此惡名,那也可以。”
“但是!”他的語氣陡然變得鋒利,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些閹人該死。
哪怕是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難逃!張讓、趙忠可以不殺,但他們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來!”
何進連忙問道:“何為誠意?”
袁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誰都知道,十常侍之中,並非鐵板一塊。那西園八校尉的上軍校尉——蹇碩,素來與張讓、趙忠不合,且為人剛愎自用,手握重兵,對我等威脅最大!”
他盯著何進,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將軍可以派人告訴張讓,讓他和趙忠,親手除了蹇碩,提著他的人頭來見!”
“讓他們,去內鬥!去自相殘殺!”
“隻有他們殺了蹇碩,向我們交出這份‘投名狀’,
我們才能相信他們的‘誠意’!到那時,大將軍再放過他們,天下人也隻會說,是閹黨內訌,與我等無關!”
此計一出,就連一旁的曹操,都不禁瞳孔一縮!
好一招“驅虎吞狼”!
讓宦官去殺宦官,讓他們自己人,去清除最硬的那塊骨頭!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來得誅心!
何進聽完,眼睛頓時亮了!
他一拍大腿,興奮地叫道:“妙!妙計啊!本初真乃我的子房也!”
“就這麼辦!”
他立刻對城牆上的左豐喊道,
“回去告訴張讓!想要活命,就提著蹇碩的人頭來見我!否則,休怪我屠刀無情!”
這條毒計,就這樣,被傳回了那座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宮城之內。
而此刻。
一場由外部引發的軍事政變,
轉瞬間,即將演變成一場更為血腥、更為詭異的內部清洗!
“妙!此乃絕世妙計啊!”
何進聽完袁紹的“驅虎吞狼”之策,興奮得滿臉放光,連連稱讚,彷彿已經看到了宦官集團土崩瓦解的景象。
他立刻讓使者左豐,將這個“提蹇碩人頭來換命”的條件,傳回了宮城之內。
——————
很快。
在洛陽的宮牆之上,當張讓與趙忠聽到這個條件時,兩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什麼?!居然是讓,讓我們去殺蹇碩?”
趙忠的聲音都在發顫,臉上剛剛恢複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蹇碩!
那可是他們十常侍中,唯一一個真正手握重兵,孔武有力的存在!
此人深得靈帝信任,被任命為西園八股校尉之首的“上軍校尉”,其麾下兵馬,乃是整個西園軍中最為精銳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蹇碩此人,實力極為恐怖!
與他們這些隻會阿諛奉承、玩弄權術的宦官不同,蹇碩是真正修煉武道的高手,
一身實力,早已臻至【聖級武將】的境界!
在整個大漢皇宮之內,若論單打獨鬥,除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劍神王越,無人能出其右!
讓他倆去殺蹇碩?這跟讓他們去捅馬蜂窩有什麼區彆?!
“這,這是袁紹的毒計!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啊!”趙忠哀嚎道。
張讓的臉色,也是陰晴不定,變幻莫測。他何嘗不知道這是毒計?
可是,他們有的選嗎?
他抬頭看了看城外那十萬殺氣騰騰的大軍,又想了想葉天那冷酷無情的回絕。
生路,隻有一條。
那就是,用蹇碩的命,來換他們自己的命!
“唇亡齒寒,”張讓慘然一笑,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毒蛇般的狠厲,“可現在,是唇快要被牙咬碎了!與其一起死,不如,讓他先去死!”
在死亡的威脅麵前,所謂的同僚之情,脆弱得不堪一擊。
“傳我密令!”張讓對著身邊的親信太監,壓低了聲音,“以‘商議擁立新帝’為名,將蹇碩,騙至嘉德殿!”
——————
嘉德殿,是宮中一處偏僻的宮殿。
當身材魁梧,一臉傲氣的蹇碩,大步流星地走進殿內時,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殿之內,空無一人,隻有張讓與趙忠,二人臉色陰沉地站在殿中央。
而隨著他踏入大殿的瞬間,“轟隆”一聲,殿門被重重關上!
“唰唰唰!”
四周的帷幕之後,瞬間湧出了數千名手持利刃,身披精甲的士兵,將整個大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人,正是皇宮之內,最精銳的禁軍——羽林衛!
他們是真正的百戰之士,每一個人的實力,都達到了【王級】以上,擅長合擊陣法,氣息連成一片,殺意凜然!
“張讓!趙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蹇碩見狀,並未慌亂,而是勃然大怒,厲聲喝道。
張讓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手中捏著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那張老臉上,再無半分諂媚,隻剩下森然的殺機。
“蹇碩啊蹇碩,”張讓的聲音,尖銳而冰冷,“冇什麼意思,隻是,想借你的人頭一用,去換我等的生路罷了!”
“蠢貨!!”蹇碩聞言,怒極反笑,“你們這兩個冇卵子的廢物!難道不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嗎?!殺了我,何進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張讓懶得再與他廢話,尖聲喝道,“羽林衛聽令!此人乃國之巨賊,意圖謀反!給咱家,殺了他!”
“殺!!”
數千羽林衛,齊聲怒吼,結成戰陣,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大殿中央的蹇碩,瘋狂湧去!
“一群雜碎!也敢對咱家動手?!”
蹇碩怒吼一聲,聖級武將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
他隨手從一名羽林衛手中奪過一柄環首大刀,整個人化作一道旋風,直接衝入了人群之中!
“唰!”
一道匹練般的刀光閃過,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名羽林衛,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被攔腰斬斷!鮮血與內臟,瞬間灑滿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
蹇碩如虎入羊群,手中大刀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那些尋常士兵引以為傲的精甲,在他的刀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他的武道,大開大合,充滿了暴虐與力量感!
然而,羽林衛畢竟是精銳中的精銳,悍不畏死。他們結成三才、五行等小型戰陣,前赴後繼,不斷地消耗著蹇碩的體力與真氣。
“叮叮噹噹!”
兵器碰撞之聲不絕於耳,蹇碩雖然勇猛,但身上也開始不斷地出現傷口。
就在他一刀劈飛三名羽林衛,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