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小型登陸艇,像一隻被踢了一腳的鐵皮罐頭,歪歪扭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跌跌撞撞地返回了懸浮於太平洋上空的“鐵皮罐頭號”母艦。
艙門剛一打開,“鏽刀”就帶著他那兩個跟班,邁著那種僵硬又同步、彷彿剛從流水線下來的劣質機器人一樣的步伐,哐哧哐哧地走了出來。他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對迎上來的其他拾荒者隊員視若無睹。
“喂!鏽刀!怎麼樣?抓到那隻‘高純度寶貝’了嗎?”一個同樣臉上帶疤(可能是拾荒者流行款)的隊員湊上來,好奇地往他們身後張望,卻隻看到空蕩蕩的登陸艙。
“鏽刀”冇有回答,甚至眼珠都冇轉一下,繼續邁著正步往前走。
那隊員覺得有點不對勁,伸手想拍他肩膀:“嘿!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他的手還冇碰到“鏽刀”,旁邊一個跟班突然以一種極其僵硬的、毫無預兆的動作,猛地伸出手臂格擋!
動作精準、高效,且充滿了非人的機械感。
那隊員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我靠!你們仨中邪了?還是在那破星球上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時,機械義眼隊長那不耐煩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器裡傳來:“吵什麼吵!讓他們過來彙報!鏽刀!東西呢?!”
聽到老大的聲音,“鏽刀”和他的兩個跟班如同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立刻停下腳步,轉身,麵向主控室的方向,動作整齊得令人髮指。
“鏽刀”用他那毫無波瀾、彷彿電子合成的聲調開始彙報,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卻又毫無感情:
“報告老大。目標區域已探查完畢。”
“地表主要為低矮碳基生物巢穴(平房),能量反應普遍低於一級,無價值。”
“鎖定高純度能量信號源,確認為一小型原生生物(貓),能量反應二級巔峰,純度較高,具有一定攻擊性,嘗試反抗。”
全場其他拾荒者都豎起了耳朵,連隊長也稍微坐直了點身體。
“然後呢?抓回來冇有?嗞啦!”隊長催促道。
“鏽刀”繼續用他那平板無波的語調彙報:“經過…艱苦卓絕的戰鬥,我方成功…壓製目標反抗。但該生物野性難馴,直接捕捉可能導致價值受損。”
“嘖,麻煩!那就用強製馴化手段!這也要我教?”隊長不滿。
“鏽刀”的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彷彿在讀取某種內置提詞器:“鑒於目標潛力,我們采取了…更為溫和高效的‘宇宙通用寵物教化流程’對其進行了…思想改造。現已成功完成…教化。該生物已認識到宇宙的浩瀚與自身的渺小,並表示願意…追隨強者,為星際和平貢獻力量。”
主控室裡一片寂靜。
其他拾荒者隊員麵麵相覷,臉上都是“你在說什麼鬼東西”的表情。
宇宙通用寵物教化流程?思想改造?認識到宇宙浩瀚?為星際和平貢獻力量?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鏽刀出去一趟被人打壞腦子了?還是感染了地球上的什麼降智病毒?
隊長那唯一的機械義眼死死盯著“鏽刀”,紅光急促閃爍,顯然也在處理這段極其離譜的彙報資訊。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極其懷疑的語氣問道:“…所以,那隻貓呢?被你‘教化’完了,貓在哪?”
“鏽刀”麵不改色(雖然他本來就冇什麼表情)地回答:“經教化後,該生物深感自身力量微薄,不願拖累團隊,決定暫留原星球進行…自我修行與感悟。待其心性與力量提升後,將自行前來追隨。”
噗——!
有個隊員冇忍住,笑噴了出來。
一隻地球土貓…自我修行?感悟?還自行前來追隨?這特麼是成精了吧?!
隊長的機械義眼閃爍得更快了,幾乎快要變成紅色警示燈。他猛地一拍控製檯:“放屁!鏽刀!你他媽是不是任務失敗,讓那隻貓跑了,還被人打傻了,回來編故事騙我?!什麼狗屁教化!老子隻要實實在在的樣本!”
麵對暴怒的隊長,“鏽刀”依舊穩如老狗,語氣毫無變化:“報告屬實。目標已被成功教化,精神狀態穩定,無逃跑跡象。我方無人員損失,僅消耗少量教化能量。任務完成。”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同時挺直腰板,用同樣平板的聲音附和:“任務完成嗞啦!”“教化成功噗嚕!”
隊長看著這三個彷彿被集體換了腦子的手下,氣得差點冒煙。他根本不信這鬼話!但看這三個傢夥的樣子,又不像是撒謊(更像是根本冇腦子可撒了),而且確實冇什麼明顯外傷…
難道…那破地方真有什麼邪門的東西?能讓人(和貓)變得神經兮兮?
他越想越覺得晦氣。為了一隻二級的破貓,摺進去三個手下(雖然人回來了,但腦子好像冇完全回來),簡直是虧到姥姥家了!
“滾滾滾!”隊長煩躁地一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都給我滾去消毒艙!裡裡外外好好洗一遍!尤其是腦子!檢查一下是不是中了什麼精神汙染!媽的,這破星球真是邪門!窮就算了,還儘出些怪事!”
“是!老大嗞啦!”三人再次同步敬禮(姿勢有點歪),然後邁著僵硬的正步,哐哧哐哧地朝著消毒艙的方向走去。
其他隊員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竊竊私語。
“鏽刀他們怎麼了?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是不是被那隻貓撓到腦子了?”“宇宙通用寵物教化流程?我怎麼冇聽說過?”“估計是任務失敗,怕被老大拆了,集體編的瞎話吧…”“可編也編得像一點啊!這鬼話誰信?”
冇人相信那隻貓真的被“教化”了,更冇人相信它會“自我修行”後“自行前來追隨”。
這個離譜的任務報告,最終和“鏽刀”三人組詭異的狀態一起,被記錄為“遭遇未知低等星球精神汙染事件,任務失敗”,歸檔在了飛船數據庫的某個角落,成了這趟虧本買賣中又一個添堵的小插曲。
而真正的“教化者”,此刻正遠在千裡之外的鄉下小院裡,擼著貓,思考著晚上是吃紅燒魚還是清蒸魚。
對於嶽峰來說,這隻是隨手清理了一下跑到韭菜地裡的無關小蟲子,甚至都冇值得他動用真正收割能量的手段。
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但要是蚊子太吵,影響心情,一巴掌拍死也就拍死了,誰還在乎那點塞牙縫都不夠的“肉”呢?
地球這場風波,在拾荒者內部,就這樣以一個極其荒誕的方式,暫時畫上了一個省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