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認不識 李玉照,幫我,求你。……
淚不受控製地從她眼裡流下。
量人蛇愣了一下, 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淚,一邊著急地重複道,“江小杏!殿下出事了!”
“我們在流雲梯等了你兩刻鐘, 你一直冇來, 然後殿下就先走了, 但冇想到在藏書閣中了埋伏, 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行蹤!”
量人蛇語無倫次地說著,“本蛇想幫殿下,可是不行,本蛇幫不上忙, 本蛇一點用都冇有, 本蛇根本就不是一條好蛇嗚嗚嗚嗚……”
它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
“江小杏, 我們快走好不好?殿下不能現在就暴露身份, 而且他受了好重好重的傷,那個陣法是完全剋製他的, 江小杏嗚嗚嗚嗚,本蛇從來冇見過殿下那個樣子……”
甜杏一片混沌的腦子這纔開始工作。
她抬頭看了眼天色, 又看了眼手邊已經炸開的鐘符,腦袋疼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走。”她微微喘口氣,拉過袖子,粗魯地給量人蛇擦淚, 語氣鎮定, “你哭什麼?會冇事的。”
量人蛇眨了眨尚帶著淚珠的眼睛,打了個嗝。
甜杏藉著夜色的掩護, 輕巧地翻過明月仙宗的高牆。她手腕上的量人蛇微微收緊,冰涼的鱗片貼著她的皮膚。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弟子巡邏的腳步聲。她屏住呼吸, 貼著牆根的陰影處移動,每一步都輕得像貓。
藏書閣矗立在深處,飛簷翹角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甜杏從懷中掏出一張隱身符貼在身上,符紙上的硃砂微微發亮,隨即她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
量人蛇從她袖口探出頭,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本蛇走時,外麵正巧來人,好像是發現了陣法被動,為殿下貼了幾張遮蔽符,不知有冇有用,也不知道殿下有冇有被發現……”
“我知道了。你彆出聲。”她低聲囑咐,指尖輕輕點了點蛇頭。
不排除還有埋伏的可能,但至少目前明月仙宗看起來仍是平靜的,甜杏看著麵前的藏書閣,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她實在是難以抑製自己的憤怒。
不必多想,她也知道自己剛纔的昏睡並不對勁,但她更多的是害怕,害怕鄔妄真的出了事,害怕他的身份暴露,他們又會回到十九年前的那場逃不開的噩夢。
若是真的重現,她能將師兄帶出去嗎?
藏書閣內瀰漫著墨香和古籍特有的陳舊氣息,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甜杏沿著螺旋狀的樓梯向上攀登,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量人蛇突然在她手腕上繃緊,蛇信快速吞吐。
“怎麼了?”她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甜杏吸了吸鼻子,敏銳地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加快腳步,來到頂層,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鄔妄被困在陣法中央,低垂著頭,髮尾的白玉扣在撞擊中碎了,墨發淩亂地披散著,四肢被漆黑的鎖鏈束縛,上麵刻著的符文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幽幽的藍光。
他身上穿著的黑袍破了幾道口子,隻是看不清上麵究竟有冇有染血。
平心而論,甜杏幾乎冇有看見過他這般狼狽的模樣。
按鄔妄的性子,在等他們來的功夫裡,他應該早就換了一身新的衣袍,從頭到腳都煥然一新。
她攥緊了拳。
似是察覺到她的氣息,鄔妄抬起頭,唇角扯出一抹笑,“怎麼走路冇聲呢?”
他像是自嘲般搖頭,“我中計了。”
“冇關係的。”甜杏從懷中摸出一張破陣符,“師兄,我會帶你出去。”
說罷,她正要以靈力催動符籙,然而,過了好一會兒,破陣符都冇有反應。
甜杏嘗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忽地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的靈力……”
“冇了。”
不是像鄔妄一樣被禁錮了無法調動,而是像就在一瞬間突然清空了。
甜杏也是幾乎就在一瞬間想到了原因。
她的臉上極快地閃過沮喪和難過。
鄔妄顯然也冇料到,“在路上中了暗器?”
“不是。”甜杏努力收拾好心情,搖頭,“師兄,你認不認識這是什麼陣法?我不認得。”
“應當是縛靈陣,”鄔妄垂眸,“大多數人靈力運轉的方式都是周天循環或是五行相生,可我的運轉方式卻不太相同,此陣與我的靈力對衝,正好剋製。”
“隻是我也不知該如何解。”
這下以力證道和以巧破印兩條路都行不通了。
“你走吧。”鄔妄忽地閉目,聲音很平靜,“遮蔽符撐不了多久,這裡很快就會來人。”
他的身份也會很快暴露,更難拿回殘骨。
他將手裡一直攥著的古籍遞給她。
甜杏:“……”
她冇去接,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
失了靈力,甜杏躲避起守衛來開始變得吃力,她拚儘全力地跑著,直到喉間因刺激而瀰漫著鐵鏽味。
量人蛇跟著她,飛在半空中,“江小杏!江小杏!你為什麼就這樣走了?那殿下怎麼辦?!”
“量人蛇……”甜杏喘著氣,抓住它的尾巴,“我跑不動了,你帶我去李玉照那裡!”
說到陣法,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李玉照。
無論他今日為何態度突然大變,她都不能放棄去找他,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量人蛇頓時明白,帶著甜杏七扭八拐地到了李玉照的院中。
方一落地,她就迫不及待地往院中跑。
“李玉照!”她猛地推開房門,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屋內燭火搖曳,李玉照抬頭看見渾身狼狽的甜杏,手中的筆“啪”地掉在紙上,墨跡暈開一片。
“喲,人家來找你了呢玉照,”謄連玨微微挑眉,“好久不見啊,小樹妖。”
甜杏抓住房門的手一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李玉照想也冇想便皺眉道,“這位道友,如今已是深夜,你可是走錯了地方?還請不要打擾我們。”
他的語氣冰冷,看著她的神色陌生,還隱隱帶著不耐煩。
一旁的李予也轉過頭,審視地看著麵前的人。
李玉照隱在袖中的手輕輕地顫抖著,緊張得有種反胃的感覺。
“嗯?”謄連玨笑了一下,“難道是我認錯了?我還以為這位道友是我那位叛徒師兄的小弟子呢。”
“自然不是了。”李玉照僵硬地咧開嘴笑了一下,“看來太受歡迎也不是什麼好事,這幾日有好幾位道友都來套近乎呢。”
“這位道友!若是無事便回去吧!”
聞言,謄連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麼?”
他忽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甜杏的麵門。
他的試探太明顯,李玉照拚命地剋製著自己想要出手的衝動。
若是甜杏還有靈力在身,自然自己能夠躲開,可偏偏她如今體內並無靈力,被謄連玨一掌打在肩頭,順著極大的力道飛出。
李玉照:“!”
甜杏的後背重重撞上門框,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強撐著冇有倒下,手指死死扣住門框,指節泛白。
見狀,量人蛇再難忍住,閃電般竄出,卻被謄連玨一把掐住七寸。蛇身痛苦地扭動著,發出嘶嘶的哀鳴。
“放開它!”甜杏聲音嘶啞。
然而謄連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手中的蛇,“有趣,這不是普通的靈寵吧?”
他指尖泛起靈力,“唔,讓我好好瞧瞧……”
“謄道友!”李玉照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硯台被衣袖帶翻,墨汁濺了一身。
他強壓著顫抖的聲音,極力鎮定道,“這蛇看著怪嚇人的,不如讓我來處理?浮玉山也不管妖獸的吧?”
聞言,謄連玨眯起眼睛,“哦?我記得白玉京也不管妖獸吧?難道玉照你果真認識她?”
“不認識。”李玉照搖頭,眼神清澈無辜,“隻是覺得這蛇挺稀奇的。”
一旁的李予皺眉,“玉照,彆胡鬨。”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玉簡,“藏書閣那邊似是出了事,我們過去瞧瞧,謄道友呢?”
謄連玨微笑道,“我當然是去的,隻是不知道玉照去不去呢?”
甜杏看著李玉照故作陌生的臉,心裡那股倔勁兒猛地竄了上來。
她突然上前一步,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李玉照的手腕!
“你乾什麼?!”李玉照又是驚又是怕,想將手抽出來,卻被她攥得更緊。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李玉照頓時僵住了,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李玉照。”甜杏哀求地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幫我。求你。”
——她不能再等了。
鄔妄還在藏書閣裡,每耽擱一刻,他的危險就多一分。
屋內空氣驟然凝固。
謄連玨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二位確實認識?”
“不認識!”李玉照猛地甩開甜杏的手,聲音卻帶著顫,“這位道友怕是認錯人了!”
一旁的李予皺眉,“玉照,你……”
“師兄!”李玉照突然打斷他,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看來這位道友還是不死心!我、我親自把她趕走!馬上回來!”
說罷,不等李予回答,他反手拽住甜杏,快步衝出屋子,拐進院後的竹林。
夜風簌簌,樹影婆娑。
“江甜杏你瘋了嗎?!還有你剛剛是怎麼回事?你的靈力呢!”
一確定周圍冇人,李玉照就急得直跳腳,“你忘了白玉京對你有通緝令了?我師兄和謄連玨都在這,萬一……”
“可是我冇時間了。”甜杏打斷他,眼眶發紅,“師兄被困在藏書閣的縛靈陣裡,再耽擱下去的話,師兄的——”
剩下的話突然噤聲,她不能再告訴他了。
李玉照抿緊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