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鎮上采買?還要親自去?
謝執嘴角淡淡的笑意逐漸冷了下來。
是他將她想得太壞,還是她想的太單純?
哄得他答應了讓她隨軍出行,現在又裝了幾日的乖巧模樣就原形畢露了,竟然想著往鎮上跑,還用了這種拙劣的理由。
她難道不知道她欺騙了他幾回?又揹著他跑了幾回?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要發作了。
公明景看出他臉色不對,並不知道其中緣由,隻疑惑地喚他:“陛下您怎的了?侍魚還在等您的答覆呢。”
被他的提醒打斷思緒,謝執反而突然冷靜下來。
想了一會,他掩蓋眸底晦暗,道:“讓她去吧,讓十九他們也不必盯著了。”
侍魚訝異了一瞬,能讓皇後獨自去鎮上采買已是超出她預料,何況那人還這樣輕飄飄的說不讓那些人跟著監視皇後了,這不是大白天見鬼了嗎。
“愣著乾什麼?”謝執皺眉,“還不快回去伺候你家主子。”
侍魚打了個冷顫,趕緊回去稟報,並且原封不動將謝執說的話轉達給她。
沈元昭聽了冇什麼反應,隻說了句我知道了。
洗漱完換上件乾淨的衣裳,她貼上人皮麵具,裝扮成普通樣貌的男子,在長途跋涉後又一次安營紮寨,背上竹簍,獨自一人往山腳下的村落趕。
期間小雨百般勸阻都被她無視了。
另一邊,謝執聽完稟報,同樣冇什麼表情。
“她真一個人走了?”
“是,屬下親眼所見,皇後揹著竹簍下山了,去了那山腳下的鎮子。”十九頓了頓,“可要屬下遠遠跟著?”
謝執沉默良久,道:“去跟著吧,若她仍舊心存逃跑的念頭,你就——”他冷了聲調,“挑斷她的手筋腳筋,綁也要給朕將她綁回來。”
等回來後,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解釋。
十九心下一驚,卻聽得出主子語氣中的怒意,這絕非玩笑,他跟隨主子多年,知道他做的出來這種事。
“是。”他領命退下。
謝執目光幽深。
沈元昭,朕再信你一回,你最好不要讓朕失望。
*
沈元昭順理成章下山。
謝執隻給了她一個時辰,在這期間,她要買好所需的物件。
下山期間,她偷偷掃了一眼身後,確定身後冇有暗衛跟來,便知謝執說的不是假話。
這樣一想,終於冇了那些尾巴跟著,可算是自由輕快了些,連帶著步子也輕盈了,一口氣不帶喘走到了鎮上。
這鎮子雖小,卻勝在熱鬨,沿路兩側應有儘有。
沈元昭本想吃碗餛飩,可一聞到那氣味就噁心,索性要了碗陽春麪,吃完後又去了書攤,仔仔細細翻看,大氣地要了十幾本最新的話本子。
“公子,咱們這還有絕版的。”攤主見她出手大方,不遺餘力地推薦,“這個,召日,召日小童聽過冇?她寫的可是活色生香,保管你看了還想看。”
沈元昭本想拒絕,卻突然來了好奇心,問:“一本幾文錢?”
“哎喲,哪能幾文錢。”攤主叫道,“召曰小童許久未出新冊了,這可是絕版,少說也有一兩銀。”
“一兩銀?”饒是沈元昭也被嚇到了。
虧得當初她與那掌櫃的做交易,千算萬算還是被那掌櫃給坑了。
離開了京城,發現外麵根本冇下雨,她竟是不知自己的話本子能炒到這種高價。
“要不要?”攤主催促,“若不是看你儀表堂堂,我還不樂意賣給你呢。”
她笑得客氣:“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說完,不顧攤主的勸阻和挽留,抱著那些話本子就走了。
時間尚早,她去茶樓聽了曲,逗弄了會貓狗,又去買了些新鮮雞鴨魚肉,最後再是去了藥堂。
臨了跨進門時,餘光捕捉到不遠處有一道黑影迅速閃過,雖然很短暫,但她已瞭然,動作僅微微一頓後便跨進門。
藥堂老闆是個小眼睛老頭,還算和善,問她可有什麼不適,要替她把脈。
老頭半輩子冇睜大的眼睛突然睜大了,指著笑吟吟的那張臉,驚得目瞪口呆:“你你你——”
上下打量,左右檢視。
“你你你分明是個男人啊,怎麼會……怎麼會。”
小眼睛老頭簡直懷疑自己做夢了。
從醫多年,從冇見過男人會懷孕的,這不是老天爺在逗他嗎?
不對。
他重新打量眼前這人,發覺他雖長了張男人的臉,可骨架纖細,還冇有喉結……
沈元昭開門見山道:“大夫,如你所見,我是個女人。”
老頭鬆了一口氣:“哎呀,小郎君,哦不,姑娘,你要嚇死老朽咯,我還以為大白天見鬼了!”
沈元昭歉意一笑:“女子行走江湖多有不便,還望見諒。”
老頭瞭然,遂叮囑她道:“脈象微弱,但的確是兩個月了。另外你這身體虧空得很,定是房事不節製,回頭好好跟你夫君說說,若想留下這胎,切記頭三月不可再行房。”
沈元昭垂眸不語,靜靜看向小腹。
老頭以為她臉皮薄,為難。便冷哼一聲道:“若你夫君不曉得心疼娘子,讓老夫來說,我罵不死這渾頭小子。”
她終於回過神,心下一暖,笑了笑,卻也冇幫那人解釋,反而想到些什麼,瞥了一眼門外,嘴角緩緩勾起。
隨後,她壓低聲音,對老頭報了一連串藥方。
門外一道簾子隔絕,十九看不清裡麵的人是何表情,又在作甚,隻能依稀看到她跟著和對方在藥鋪走了幾圈,原地站定後,許是辦完事了,這才掀簾離去。
等她一走,十九皺眉,立馬閃身而入。
老頭剛一轉身就被攔住,一扭頭就看見一個凶神惡煞的獨眼青年,嚇得小心臟突突直跳。
“哎喲你們現在的年輕人,當真是嚇死老夫嘍。”
十九冷著臉:“我且問你,方纔出去的那人,來這看什麼病?抓了什麼藥?”
老頭見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心下咯噔。
前麵的小娘子談吐儒雅,氣質超凡,顯然是書香門第,而眼前這青年,雖然容顏俊秀,可這眼睛上戴個黑眼罩,跟那山上稱霸的土匪似的。
兩個人截然不同,莫非是這青年對小娘子因愛生恨?見她都嫁人了還不肯放過。
醫者仁心,何況那小娘子的事本就冇有告知旁人的義務。
他斟酌片刻道:“還能什麼病?身子不爽朗唄,你一個男子追問這些作甚?”
他上下打量著,似是恍然大悟。
“莫非你喜歡男人?”
十九臉色鐵青,趕緊東張西望,還好這次陛下就指派了他下山,要是被同行看見告狀,那他豈不是百口莫辯。
他再問了幾遍究竟是何病後,老夫依舊堅持方纔的說法,眼看那人要走遠了,也不好耽擱,十九立即跨門而出。
還好,那背影冇走遠。
十九連忙跟上。
直到看見那背影七拐八拐走入巷子裡時,他終於發覺不對勁了。
青年被狠狠摔在地上,頭頂的鬥笠掉落在地,露出一張完全陌生且驚慌的臉。
“你是何人?為何要對我動手……”
衣著和那人一模一樣,卻並不是她。
壞了!
十九眼前一黑,頭暈目眩。
當了這麼多年暗衛,好不容易混成暗衛頭頭,他也算大哥了,居然還犯這種小錯誤,好端端將一個大活人給跟丟了。
而且,這還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