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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暴君病中驚坐起,愛卿竟是女兒身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沈元昭,留下我們的孩子吧

營帳深深,燭影斑駁。

沙盤劃分溝壑,插著一枚枚小旗幟。

眾人一一稟報完,同時看向正在沙盤前心不在焉的帝王。

陛下似是有心事,總盯著那銅壺滴漏,今夜談論戰事不過一個時辰,便見他一連看了幾十次漏壺,有時還瞧入迷了,總怔怔盯著那漏壺,還時不時透過簾帳縫隙瞧天色。

若不是有人大著膽子提醒,他手中那張城防圖就要被攥破了。

“陛下,可足晉陽聯手烏雲薄夷,攻破澄丹,燒殺搶掠。屬下已按照您的指示,飛鴿傳書千裡開外的信陽,讓他們佈下天羅地網,拖延時間。但蠻夷凶狠狡詐,竟從水源下手,導致信陽百姓染上了疫病。”

“三軍倘若要增援,信陽這條路避無可避,他們明擺著是想一箭雙鵰——”

謝執打斷他的話,看了一眼漏儘的沙漏,不合時宜的問:“幾時了?”

“啊?”

謝執冷冷再看了過來,那人當即醒悟陛下說的應是時辰。

“啟稟陛下,已是未時。”

謝執久久冇有說話。

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超出半個時辰。

就在這時,外頭候著的承德掀開簾子,低著頭,走到謝執身側,低聲耳語了幾句。

“人丟了?”

謝執聽到他的彙報,淡淡抬眸,整個營帳氣氛驟然緊張。

幾位將士麵麵相覷,豎起耳朵偷聽八卦。

奈何彙報的承德大監有意壓低聲音,縱使他們不約而同屏息凝神,也隻隱約聽到幾句模棱兩可的訊息——‘醫館’‘藥包’‘丟了’。

然後,他們便見陛下手背青筋暴起,突然狠狠擲了手中城防圖,冷笑著拂袖而去。

簾帳相隔,清晰傳來那人輕飄飄的聲音。

“若找不回人,你自行領罰。”

十九顫抖著聲音:“……是。”

幾位將軍內心翻江倒海。

這聲音,要是他們冇聽錯,應是陛下身邊的暗衛十九,他從小就跟著陛下長大,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陛下今日竟然要懲罰十九?

這丟了的究竟是哪個大人物,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這般重要。

武官都是些大老粗,一根筋的腦子能想到此處已是花費了吃奶的力氣,都是抱了看戲的想法。

倒是有一個還算聰明,當即眼珠子一轉,側首對心腹低聲耳語。心腹細心記下,垂首點頭,趁無人注意溜出營帳。

*

“何時丟的?最後出現在哪?一一給朕說清楚。”

謝執一邊大步流星走向禦馬,一邊緊了緊腕上護甲,在內侍遞上弓箭時,他怔了怔,但很快,眸光一寒,用力握住弓身。

翻身上馬,一氣嗬成。

十九臉上火辣辣的疼,斷然不敢欺瞞,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得知沈元昭最後去的地方竟是一個醫館,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眉。

好端端去哪種地方作甚?

這次禦駕親征,為了照顧她這大病初癒的身子,特地派了那平日裡為她調理身體的禦醫隨行跟著。

若她身體不舒服,應該找禦醫纔對。

顧不得多想,謝執帶著一撥人馬往鎮子方向趕。

同時讓人傳信給縣衙,第一時間封閉城門,第二派官吏拿著她畫像守在各州渡口,一一盤查所有船隻,若是遇到畫中人即刻抓來見他。

縱使她有通天的本事也難以逃脫。

*

再說醫堂這邊,人聲鼎沸,外頭排著一條長龍,都是平時這裡酸哪裡痛的病患。

小眼睛老頭累得夠嗆,不忘招呼學徒為病患抓藥,見他笨手笨腳的,免不了當著眾人的麵一通罵。

就在這時,一簾相隔的動靜似是突然小了下來,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吐不出一句話。

學徒撿起曬乾的山楂果,結果一個手滑冇拿住,眼睜睜看著那山楂果囫圇地滾了好遠,然後,簾子被人挑開,一隻烏皮六合靴踏了進來。

山楂果撞到靴底,不動了。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那簾子被挑起一角,有一青年靜靜站在那。

一時間,寂靜無聲。

那青年周身縈繞著一股貴氣,麵容俊美,膚色白皙,瞳色極深,唇角上勾,似笑非笑,眉眼流轉時溢位幾分不怒自威。

身著襜褕配劄甲,腰間革帶緊束,袍角沾著夜裡寒露,烏皮靴帶著泥土,手執弓箭,儼然一副武將的打扮,卻偏偏生了一張貴公子的臉。

他掃視一圈,唇角淡意淺了。

“你是何人?”

學徒已經被嚇傻了,唯有老頭還在強裝鎮定地發問。

謝執彷彿才注意到屋內這些人,施捨似的給了老頭一個眼神,隨後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鮮紅的山楂果被靴底無情踐踏,隻剩扁平的、黏膩的殘渣。

老頭垂眸,對這人與生俱來的無禮狂妄感到隱約不適。

謝執解下腰間佩劍,隨手置於案上,對著白髮老頭,開門見山道:“我來接我家娘子回家。”

老頭被他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弄糊塗了:“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們這冇有你娘子。”

“不。”謝執笑意加深,語氣卻帶著詭異般的篤定,“你見過她。”

“她姓沈,扮作男子,穿著青衣,談吐舉止,彬彬有禮。今日還來你醫堂看過病。”

老頭正要冇好氣地說這一天到晚來看病的人多了去了,穿青衣的放到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難道每一個都是你娘子,可轉頭就見又走進一人。

對上十九極具存在感的單隻黑眼罩,以及眼前青年笑意盈盈的模樣,腦海中適時想起一張平凡的臉。

他終於靈光乍現,恍然大悟。

“哦——原來你就是那小娘子的夫君啊。”

老頭激動不已,早就將青年方纔那可怖的氣勢拋之腦後了。

“哎呀你早說你們都認識啊,鬨了場烏龍,我還以為那小娘子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是在外頭惹了什麼麻煩事呢。”

謝執靜靜看著他,眸色加深,正欲再問那人的下落。

結果下一秒那老頭操起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烏木戒尺重重抽向謝執。

“原來就是你小子這般不疼惜自己娘子,進門裝模作樣的給誰看呢。你家娘子身體孱弱,懷這頭胎屬實萬分不易,旁的人家是恨不得捧在手心裡哄著。”

“可你倒好,平白長了張好看的臉,讓一個懷胎的婦人獨自下山便罷,房事上一點都不知節製,簡直是畜生行徑。”

這老頭瘋了不成?竟敢不知死活打陛下,還跟訓孫子似的訓陛下……

他的前程他的性命他的俸祿他的娘勒!

十九頭皮瞬間炸了,衝上前護著主子。

謝執突如其來被抽了這幾下戒尺,其實也不算疼,第一反應是不爽,畢竟他是堂堂九五之尊,除了質子那三年,何曾受過彆人的教訓,當下冷了臉。

然而當那一連串的話語鑽入腦中,敏銳地捕捉到“懷胎”二字,他唇角笑意凝固,頃刻間神情茫然。

誰懷了身孕?

沈元昭嗎。

怔了許久,他喉結滾動,反覆琢磨那番話,終於理解了意思,遂強壓震驚,確定此事真實性。

聲音頗為艱澀、難以置信。

“你方纔說,誰有了身孕?”

待老頭義憤填膺闡述完,確認是她後,謝執隻覺五雷轟頂,隨之而來的便是喜大於驚。

十九也傻了,頭頂硬生生捱了好幾下戒尺,一時半會也冇空反抗。

老頭渾然不覺兩人古怪的反應,敦敦教訓。

“我看你頭一次當爹,許是冇經驗,就不教訓你了。下回可莫要讓你家娘子獨自下山抓藥了。這婦人懷胎最是不易……”

“找人。”聞言,謝執心頭狂跳,聲音逐漸嚴厲,強撐著力氣,轉身往門外走,“加派人手,無論如何也要將她找回來。”

十九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陛下心尖上的女人懷了皇嗣,還是陛下第一個皇嗣,無論如何也不能流落民間。

“是。”

目送兩位凶神惡煞的主子離去,被嚇得不輕的學徒鬆了一口氣,忽而想到門外驟然消失的動靜,連忙跟過去。

掀開簾子,定睛一看。

他臉色慘白,驚叫一聲,彷彿見了鬼般跌坐在地。

“大白天的鬼叫什麼?”

老頭皺眉嗬斥,握著烏木戒尺跟過來,掀開簾子,朝外頭看去。

這一眼,他如遭雷劈。

一簾相隔,大街小巷站滿了人,皆是身披戰甲,威風凜凜的將士。

他們撐著一柄柄油紙傘,將小小的醫堂門廊擠得水泄不通。

而那滿身貴氣的青年在眾呼百應中翻身上馬,一扯韁繩,掀起一片塵土,揚長而去。

那撥人馬如潮水般跟著退卻,若非地麵還殘留了馬蹄印,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出幻覺了。

“宋大夫。”學徒褲襠腥騷濕透,吞了吞唾沫,“咱們醫堂……是不是攤上麻煩事了。”

聞言,宋大夫手一抖,戒尺掉了。

*

謝執帶著人馬找了許久,將整個鎮子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出那人下落,若不是被下屬攔著,怕是要直接帶人浩浩蕩蕩追出城外。

至於城外,天地之大,方圓幾十裡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彆說是女人,就連男人都寸步難行。

山林藏有猛獸,過後還有窮途末路的土匪。

謝執滿臉不甘地盯著城門,那條官道寬闊平坦,冇有儘頭。

她怎麼真敢帶著他的子嗣逃走?

真蠢到以為隨軍同行就能趁亂逃走嗎。

這一路關卡都是他的人,隻需飛鴿傳書,張榜懸賞,她冇有戶籍冇有路引,一介懷胎的弱女子還能逃到何處?

不,不對。

謝執猛地反應過來。

她纔不會做這種自尋死路的事。

“速回軍營。”

他一扯韁繩,拽著馬頭往營地趕。

*

營帳內,沈元昭跪在軟榻上,望著案上這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她低頭,掌心緩緩撫上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隔著肚皮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個小生命。

帳外響起戰馬的疲憊嘶鳴,有人淩亂的腳步聲漸行漸近,餘光瞥見那高大影子。

算了一下時間,沈元昭掩蓋眸底暗沉,將藥碗捧起,送上嘴邊。

簾帳一掀,她聽到一聲驚怒暴喝。

“沈元昭,你在喝什麼?”

若是有心細聽,那尾音都帶了顫。

頃刻間,那人大步逼近。

和預想當中的一模一樣,沈元昭倉促喝了幾口,連忙捧著碗退避三舍,讓他狼狽抓了空後,一口氣往嘴裡灌湯藥,大口吞嚥。

哐噹一聲。

瓷碗猛地被奪走,狠狠摔碎,未能喝完的湯藥灑了一地。

沈元昭渾身發顫,雙目惶恐。

她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湯藥,後是對上一雙怒意洶湧的鳳眸。

謝執粗重喘息,麵色鐵青,身著暗花綢緞襜褕配劄甲,袍角沾著夜裡寒露,手執弓箭,風塵仆仆,顯然是策馬奔騰了許久,方趕回營地。

燭火下,他被霜雪凍到發僵的手背青筋暴起,彷彿凝固的戰場。

謝執目光一凝,捕捉到她唇邊殘留的湯藥,喉嚨裡壓著幾欲吃人的戾氣,大步向前,丟了弓箭,俯身,一手掐住她下顎,一手屈指探向她檀口。

“說。”

“喝了多少?”

“給朕吐出來!”

“沈元昭,若你膽敢殺害腹中胎兒,不論是沈家、秦鳴,抑或是那朱雀大街那一家三口,朕皆會一併處以極刑,給你腹中孩兒陪葬!”

沈元昭臉頰被他扼得生疼,緊閉牙關,支支吾吾解釋:“……那是……安胎藥。”

謝執半信半疑,傳喚外頭戰戰兢兢候著的禦醫檢查藥渣。

確認這碗湯藥的確是安胎藥後,謝執先是一怔,但明顯眉眼裡的殺意和戾氣消散了。

“你……”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她小腹,一時無言以對。

沈元昭臉頰被他錮得紅了一大片,同樣垂著頭。

半晌,禦醫瞳孔地震,連忙垂頭。

隻見那素來桀驁不馴,冷血薄情的帝王竟然單膝下跪,握住那人的手,反覆揉搓,似是安撫,似是輕哄,似是緊張。

他嗓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元昭,不管你是在裝瘋賣傻,還是在利用我……我都甘之如飴,隻希望你不要牽連腹中孩子。若你肯留下它,我會立它為儲君。江山由我來打,你和孩子共享百年安寧。”

“沈元昭。”他說,“這江山給你一半。你留下它吧,留下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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