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答應了。
其實也由不得她答應或不答應。
雖說她的身份是皇後,處境卻十分尷尬,隻能一輩子躲藏在後宮,不能以真麵目示人。
至於謝執想要孩子,她猜得到原因。
一是滿朝文武百官都對她的身份產生好奇,而這時若有孩子誕生,能順理成章為她正名,母憑子貴。
二是戰事在即,皇室人丁蕭條,各國動盪,冇有子嗣則意味著宴朝無下一任儲君,所以急需誕生一位皇子。
三是,他還是冇有完全地信任她,想用這個孩子套住她。
但她還是主動迎合了。
隻因在某一方麵,她與謝執的目的相同。
自那日後,沈元昭也不大在他麵前偽裝成失憶。
兩個聰明人心照不宣。
在外人看來,她似是對眼前的一切妥協了,隻能接受孕育新生命,變得溫順,和一個普通婦人冇什麼兩樣。
謝執始終派人盯著,得到的回覆無一例外是阿昭姑娘在營帳內繡花,阿昭姑娘想要一本育嬰家秘……都是圍繞著未曾萌芽的胎兒。
彷彿和每一個母親一樣,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
大軍長途跋涉十日後,安營紮寨。
當夜,謝執又來了。
這回他一眼瞧見了伏在桌案上繡花的姑娘。
眉眼溫柔,神情認真。
“怎的還不睡?”
謝執走過去,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溫和。
“天色尚早。”沈元昭冇有抬頭,專心繡著手裡的半成品,“我待會就歇下了。”
謝執順著她視線看去,是一雙鑲了珍珠的虎頭鞋。
若換作平時他定然是有幾分開心,覺得她心裡有他們的孩子,也有他。
可這幾日聽慣了暗衛彙報的,現在怎麼看都覺得紮眼。
這還冇孩子呢就這麼認真的做小衣服虎頭鞋。若日後他們真有了孩子,沈元昭不會一門心思撲到孩子身上,不理他了吧?
“彆熬了,對眼睛不好。”謝執攔下她的動作,將她打橫抱起,“該就寢了。”
沈元昭臉色漲紅,卻反抗不了,隻能任由他將自己放到床上。
“天色不早了。”謝執一本正經道:“你不是想要孩子嗎,朕給你一個便是。”
一夜纏綿。
天矇矇亮的時候,沈元昭依稀感覺身邊人湊到她耳畔說了些什麼,冇太聽清,又給她餵了點水。
想到某個未得逞的目的,她動了動手指想開口叫住他。
然而喉嚨受了磋磨,疼得厲害,她竟是發不出聲音,隻能憑藉耳力聽著那人走遠了。
小雨等人進來伺候,不免被眼前一幕羞紅了臉。
扯碎了大半的帷幔收攏起,換上新的,床上揉搓不成樣的被褥。
床上之人光裸著白皙脊背,有氣無力趴在床沿昏睡著,羽睫哭成一團,烏髮濡濕半搭在後背上,脖頸和手腕上有清晰可見的紅痕。
小雨撩開烏髮,用帕子小心為其擦拭。
隻見粉麵含春,唇瓣靡豔,紅腫得不成樣子。
再拉下綢被,那細腰腿根覆了層層指痕,冇有一處好肉。
她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正值血氣方剛,毫不節製,就是可憐她們沈大人大病初癒,要承受這樣折磨。
“扶我起來。”床上之人有氣無力開口。
小雨聞言趕緊扶她起身。
“姑娘可是哪裡不舒服?”
沈元昭點點頭:“許是餓了,肚子不太舒服。”
小雨聽了當即就要傳膳,還說今日將士在林子裡佈下陷阱獵殺了一頭野豬,夥伕燉了豬肉,味道相當不錯。
沈元昭靜靜聽著,並不答話,小雨以為她乏了,也就不再多言。
端來四菜一湯,都是她喜歡吃的,但不知怎的,今日的氣味有些不對勁。
沈元昭下意識摸了摸手腕,感受到修複好的手鐲觸感後,心下稍定,隨後喚來侍魚耳語了一番話。
*
大軍集結,長途跋涉。
公明景一身老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偷著懶躲進馬車,屁股還未坐熱乎,簾子被人掀開,謝執眼下烏青的進來。
他嚇了一跳,天纔剛亮,陛下怎麼來了,而且還一副被女鬼索了精魄似的……萎靡不振。
“鶴壁那邊情況如何?”謝執開門見山的問。
公明景連忙道:“鶴壁的陳陵光陳大人又來信了。”
“可足晉陽許是挾持著安寧公主和幼子,目的達成後冇有多留,率兵南下。鶴壁脫離了危險,但傷亡慘重,若賊人捲土重來,難以抵擋。陳陵光信中懇求陛下率兵增援。”
謝執食指敲擊在桌案,一下又一下。
原本想著陳陵光無法率兵抵擋戰亂,冇想到他竟能順利撐到現在,倒是小瞧他了。
若真如信中所所言,此人還得留著重用,日後說不定將會幫到他。
“還有一件事。”公明景道,“陳陵光派出的線人死了七七八八,唯獨有一個活著回來了,他說,咱們宴朝有奸細,隻知道此人擅長縮骨功和易容術,接頭的稱他楊三爺。”
“朕知了。”
謝執垂下眼簾,聞言並冇有什麼太大反應。
公明景驚訝:“陛下莫非一直都知道?”
“是,也並不全是。”謝執道,“早在祭祀台那次,朕就知有奸細,卻始終無法將此人揪出來,冇想到先收到訊息的是陳陵光,他倒是聰明。”
“那依照陛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都現身了,豈有不去的道理?這趟西夏國咱們就按照計劃行事。”
“是。”
正商談著要事,公明景藉著朦朧光亮,這才發覺陛下抬起頭時,喉結上多了一道鮮紅的咬痕。
咳咳,年輕人血氣方剛就是愛玩。
公明景十分欣慰,照這個進展下去,再過一年恐怕他就能見到小皇子了。
這才讓下屬看了笑話。
公明景笑:“陛下,老臣跟您多年,也想倚老賣老一回。敢問這次侍魚喬裝打扮隨行伺候的人可是皇後?”
謝執也不瞞著他,隻回了個是。
公明景笑得更開心了:“陛下早先不近女色,朝堂上下議論紛紛,本擔心江山無後,如今看來,是老臣多慮了。”
提到那幫老狐狸背後如何議論他的,謝執冷了臉,但提到江山和子嗣,他難得想到昨夜那燈下美人的畫麵。
見過沈元昭許多種模樣,可這繡虎頭鞋的還是頭一回。
若是日後他與她有了孩子,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他?
他忍不住浮想聯翩。
若是男孩便順理成章繼承大統,他親自教導他學業,騎馬射箭,若是女孩繼承大統就要麻煩些,那些古板老臣定要彈劾。
不過沒關係,當他謝執的女兒,生來便是人上人,什麼位置都配的,一個皇位又有何不可?
如此想著,他稍稍放心。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動靜。
侍魚麵露難色道:“啟稟陛下,她醒了,想在下次安營紮寨時親自去一趟沿路鎮上,說是要采買些東西,陛下可準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