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神情龜裂。
謝執撫上金玉革帶,玉扣解開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殿內格外清晰。
“你說,該用什麼代價來平息朕的怒火。”
他低低笑著,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她微低著頭,側顏緊繃,烏髮一絲不苟的被束在烏紗帽裡,白膩頸脖宛若無骨,如此放低姿態,任人索取般。他想咬上一口。
他想,所以也就這樣做了。謝執從不是個約束自己的性子。
說著,他伸手提著她後頸脖處的軟肉,將她往內殿的玉榻上帶。
饒是沈元昭做了心理準備,卻也被小小驚嚇住了:“陛、陛下!”
謝執不予理會。單手掃開珠簾,抬步不急不緩地將人推向榻上,隨後灼熱身子覆了上去。
堵著她,更存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慢條斯理,可謂是極具耐心地一件一件寬衣。
沈元昭自知逃脫不過,微咬了下唇,仰起頭,兩隻手柔軟纏上他的脖子。
謝執意外挑眉,緊接著像是頗為煩躁,氣息紊亂,寬衣解帶的動作就快了起來,方纔逗弄心思蕩然無存,眼下他隻想占有她,最純粹的念頭,想占有她。
珠簾深處陸續被丟出龍袍、綢緞寢衣、緋色官袍等等。
悶聲更疾,雲雨癲狂。
憐她初經人事未久,又體弱,容不得磋磨,謝執隻行了一回就起身下榻。
上身赤著,手臂肌肉暴起,還有些許咬痕和抓痕。
沈元昭仰躺榻間,烏髮潤濕,哆哆嗦嗦的半起身,還不忘正事:“陛下…準許臣送公主和親罷。”
憐惜之意蕩然無存,謝執沉下臉看她,嘴角冷笑,好似終於明白她為何順從迴應他,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謝執上衣已穿到一半,要掛不掛的披在身上,來不及脫掉,他複而入榻。
沈元昭渾身癱軟,又驚又氣又怒,抬手抵住他胸膛:“陛下怎可如此?”
謝執拉下她的手親了親,語氣卻不複那般曖昧,反而是捎帶幾聲譏笑:“愛卿,枕邊風可不是這樣吹的,朕好心教你,你可要牢牢記住這回。”
“……陛下!”
暗啞拒意聲夾雜著嘖嘖水聲,很快儘數被吞吃在唇齒間。
最後,謝執精神抖擻,一臉饜足,哄了她許久,她都不為所動,許是麵子掛不住,他頭回也不回的離去了。
沈元昭背對著,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緩了許久,披衣下榻。
他還是冇答應。
她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謝執是擔心她安危。
他是帝王,唯利是圖,殺伐決斷。這一點,宮變那日她就見識過了。
他心裡還在惦記那次——戲陽被擄走,而她出聲提醒。
他仍在警惕著她。
事情很棘手,可她已冇有第二條路可以走,謝執盯著她很嚴,顯然要將她困死在京城。
辭官?更無可能。
謝執冇膩了她之前,是不會主動丟棄她的。
所以,這次和親是她唯一的機會,她必須想辦法脫身,讓謝執以為她死了,纔有機會和蠻娘她們彙合。
沈元昭目光逐漸冷靜。
*
戲陽作為長公主,前往西夏國和親,締結友邦,按照宮中製度自是不能含糊,免得叫蠻夷之地看輕了去,但因時日太趕,隻能用現成的嫁衣改製,瓷器、絲綢等陪嫁也需調動。
翰林院起草詔書公文,編纂外交文書:協助禮部或鴻臚寺撰寫致外藩的國書、禮品清單、撰寫教化詩文、擬定公主封號、整理前朝和親舊例,為當前決策提供曆史依據,並記錄本次和親全過程,存檔備查等。
翰林院少了羊獻華及另外兩個同僚(丁憂),故而人手短缺,沈元昭忙得腳不沾地,同僚們怨聲載道。
可再忙,蘭陵殿抄寫道家真經也是不能忘的,隔日抄寫完呈給內侍交由謝執。
憐她事務繁忙,謝執免了她對戲陽的課業教導。
於是她手頭便是翰林院修撰,及抄寫道家真經了,再者……就是那事。
隻是這並非謝執強硬要求,倒是她卯著一股擰勁非要找他,為的還是護送公主和親,輔助外交談判與翻譯。
謝執不肯,她不走。
他氣極,總會用彆的手段逼她妥協。
外頭天色正好,簷下晴雪。
承德不由抬頭看了看日頭。這個時辰,該是沈大人快要從殿內出來了。
一邊想著,一邊歎息。
也不知沈大人怎麼想的,非要打定主意去那蠻夷之地,這一路舟車勞頓,危險重重,她一個文官去作甚。
陛下為這事時常發火,他們這些奴才每天伺候著都要提心吊膽。
此時,殿門忽然從裡破開,出來的卻並非是沈大人,而是他們素來冷靜的陛下。
謝執衣衫不整,披頭散髮,喝道:“傳禦醫來——”
承德愕然,當即連滾帶爬去找禦醫了。當然,找的是謝執的心腹,守口如瓶的那種。
禦醫年紀大了,被承德一路火急火燎,連拖帶拽的拉到東宮,手裡緊緊抱著藥匣子。
好在他咬牙堅持,可算是用這身老骨頭爬到東宮了。
他正要行禮,卻被裡頭的人不耐煩的打斷。
“進來看診。”
禦醫頷首,提心吊膽邁入殿內,隔著帷幔,看不清裡麵躺著何人,榻上柔軟垂下一隻細白的手。
他們的陛下倒是頗為狼狽,擰著眉一言不發,看起來心情極差,大冷天的衣衫不整守在榻前。
禦醫眼皮跳了跳,取出帕子搭在那隻手腕處把脈。
他眉頭一皺,卻不敢妄自下定論,反覆把脈。
須臾,嚴肅回道:“啟稟陛下,這位姑娘常年節食,本就體弱,加上早年服用涼藥,氣血兩空,這才昏厥不醒。”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瞥了眼臉色陰鬱的帝王,壓低聲音:“敢問陛下,這房事平日是否頻繁?”
謝執頓了頓,偏開頭,聲音低啞道:“甚是頻繁。”
“那就對了。”禦醫接著道,“姑娘受不起磋磨,近日還請陛下……剋製。如若不遵醫囑,這位姑娘怕是輕則昏厥,重則再難有子嗣。”
謝執臉色極為難看,指尖輕微發抖。
這些天她卯著勁要和他抗爭到底,他氣極,也就起了磋磨的心思,並未留情,不曾想,行到一半,她突然昏厥。
她,差點被自己害死。
“你開的藥呢?為何冇用?”
謝執轉過頭,似是想起什麼,恨不得一劍砍了他。
“你不是說服用那些藥,身體就能漸漸恢複嗎?怎麼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朕養著你們,你們便是這樣做事的?”
禦醫撲通跪地,大呼冤枉:“陛下,此藥方乃臣嘔心瀝血改良過的,藥性溫和,是以長期服用,不傷身,卻也藥效緩慢,若要身體快速恢複,也可服用猛藥,但是藥三分毒,陛下當日是不準我們用的啊。”
謝執默了默,想起確實有這件事。
他道:“那日後該如何?就冇有兩全之法嗎?”
“日後房事減少,若真要行事,動作力度須得柔和些。”禦醫小心翼翼道:“至於旁的法子,也有,但……”
他十分為難。古往今來,從未有皇帝做到這種地步。
謝執皺眉:“說。”
禦醫道:“此法便是陛下服用絕嗣丹。”
生怕謝執發火,他忙道,“此絕嗣非絕嗣,若日後想要子嗣,斷了這丹藥便是,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伴隨出現畏寒、頭疼。”
他不再說了。
絕嗣丹。
謝執若有所思看向榻內。
正當禦醫以為此事冇戲了,就聽到頭頂那人道:“就依此法。你再配些補藥,務必將她身子養好。”
禦醫忙不迭稱是,隨後退下盯著熬藥去了。
謝執掀簾,輕坐榻邊,盯著那人蒼白的麵龐,恍然發覺她眼下烏青,形容憔悴,牽住她手時,手腕彷彿瘦了一大圈。
就為了戲陽和親,她不顧身子與他慪氣做到這種地步?
從前覺得她的擰勁有趣,越是掙紮,他越是想索要更多,而今他卻覺得不好,把他肺都氣炸了,還不能拿她如何。
他盯了她一會,長歎一聲,起身,對著承德吩咐道:“宣朕旨意,戲陽出嫁和親之日,由沈狸輔助外交談判與翻譯,參與文書翻譯。”
承德暗暗心驚。
陛下從不為旁人破例,尤其是朝堂之上絕不妥協,可今天,他重新整理了兩回認知。
沈大人果真手段高明。
他點頭稱是,偷偷看向帷幔深處的輪廓,眸光逐漸清明,亮到灼疼,真恨不得大呼一聲皇後孃娘,小的日後必定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