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忽見榻前好似站著一道身影,約莫幾米開外,高大挺拔的玄黑色。
虛弱開合雙眸,她終是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臉色鐵青的謝執,此時他身著玄黑帝王袍,不苟言笑,儼然是剛下朝就趕來了。
見她醒了,他順勢坐下,語氣忿忿:“你倒是好手段,以為這樣做,朕就會縱容你嗎?朕是皇帝,豈會被你個小女子拿捏。”
沈元昭冇力氣跟他吵,渾身都疼,那處疼,心裡頭更是疼,一想到謝執如何磋磨她,她就懼怕。
“是臣僭越,是臣有錯。”
她強顏歡笑,作勢起身下榻,卻因起太急了,下一刻就眼冒金星的倒下了。
本來板著臉還想裝裝樣子,試圖挽回幾分顏麵的謝執第一時間俯身用手心墊在她後腦勺。
當然也有更緊張的,承德見她身子一歪就要倒,大驚失色下就要丟了金盆帕子,結果上台階的時候左腳絆右腳,一盆溫水先一步飛了出去,好巧不巧蓋在了謝執頭頂,自己也摔了個大馬趴。
殿內鴉雀無聲,端著托盤的承善邁出一步的腳默默退回門外。
“陛下……”沈元昭驚呼,那句你冇事吧硬是說不出口。
承德眼冒金星,抬眼便見他們尊貴的陛下頭頂扣個金盆,那些溫水淅淅瀝瀝順著臉頰、髮絲瀉下,當即跪地求饒,恨不得就地撞死一了百了。
趕著拍馬屁也能拍錯地方,他真是老了。
“滾下去。”顏麵掃地的謝執一把取下頭頂的金盆,將其狠擲到承德身上,“端個水都端不住,一幫子酒囊飯袋。”
承德抱著金盆磕頭認錯,忙不迭退下了。
謝執用擰乾的帕子狼狽擦拭著水漬,抬眼瞧見綢被上也有不少水,雖未曾浸透,可濕漉漉的蓋著也不舒服。
他抬手吩咐內侍進來換床新的,隨即去屏風後換了新衣,換了新衣後,他走近榻前,臉色仍舊不大好看,沈元昭猜測這是丟臉了,心裡氣著呢。
“陛下,我餓了。”她強忍笑意,主動去牽他的手。
謝執低頭看著半空中那隻細弱的手,似乎是想到些什麼,僵硬的臉龐逐漸有幾分緩和,讓內侍儘快傳膳。
桌上陸續擺滿,宮人悄然退下。
沈元昭敏銳發覺這回多了些補氣血的菜,並且放在手旁的羹湯裡有藥味,她最不喜歡的藥味。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味如嚼蠟,羹湯更是故意裝冇看見,碰都冇碰。
“禦醫說你身體虛弱,需要食補。”謝執瞥了她一眼,主動盛了碗羹湯,頓了頓,道,“你且聽話些,上回那事倒也不是冇有餘地。”
沈元昭默不作聲聽著,這才緩緩接過,用白瓷湯匙攪動,裡麵放的藥材她並不認得,但謝執犯不著大費周章害她,若真想要她的命,直接叫人將她拖出去打殺了便是。
她小口抿了一口,皺緊眉頭,味道雖中規中矩,可無法掩蓋裡麵的藥味,她不喜歡。
就在這時,謝執清了清嗓子:“喝完,朕勉為其難答應讓你去。”
沈元昭眼底一亮,強忍著噁心一口一口喝著,謝執看她一眼,並未說什麼,須臾,碗放下,她摸著滾圓肚皮撐得發懵。
謝執拍手,示意外頭兩人進來,正是侍魚,還有一位圓臉高挑的女子。
“侍魚擅長輕功、暗器,侍月擅近身肉搏,使雙刃,此行路途遙遠,由她們二人負責保護你。”
沈元昭一驚,這兩位女子也太惹眼了,何況這侍魚當初在秋獵場不少人見過,她跟著自己,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所有人,是謝執派人保護她的嗎。
屆時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該如何是好?
謝執看出她顧慮,道:“不必擔心,侍魚會江湖中的易容術,到時會喬裝打扮成男子,你對外宣稱是家奴即可。”
沈元昭這才放心,抬眸若有所思地看向侍魚。
用完膳後,謝執送她上馬車,還強硬塞了一堆名貴補品和藥包,叮囑她務必按時喝藥,沈元昭一一應下,他這才勉強放她歸家。
侍魚侍月二人換了男裝,在她身後寸步不離跟著,沈元昭掀開車簾,頗為頭疼,她還有彆的事要做,這兩個尾巴該如何甩掉。
“侍魚,侍月。”馬車內,沈元昭突然傳喚,聲音有氣無力。
侍魚忙不迭在外迴應:“沈大人,怎麼了?”
沈元昭掀開簾子,臉色蒼白,額頭冒出汗珠,捂著肚子,湊到她耳畔小聲道:“恐是月事來了,我要找地方小解。”
侍月看了她一眼,眼神逐漸狐疑:“沈大人,你月事過了。”
語氣是篤定,而非詢問。
沈元昭臉色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僵硬,想起謝執安排在她身邊的眼線,這是不是意味著,不僅她的言行舉止被記錄,就連她的月事都被記錄了。
思緒迴轉,她聲音冷了幾分:“我難道要誆你們不成?我的月事本就不準,有時一個月來兩回,有時不來,你們若不信,便自請離去吧,我不需要違逆命令的奴才。”
她並未撒謊,喝了涼藥後的確月事不準。
侍月在權衡,侍魚看著她臉色蒼白如雪,不似作假,便道:“沈大人莫氣,我們現在就找家客棧。”
簾子放下,兩人交談著,應是侍月被說服,侍魚勒馬,停在一家生意冷清的客棧。
沈元昭掀開轎簾下了馬車,讓侍月找月事帶,侍魚緊跟其後,顯然到這時也要盯著她。
沈元昭冇阻攔,這是謝執的命令,她們身為下屬也隻能照做。
掌櫃的聽聞她要借解手的地方,讓小二帶路。
茅房是在後院,較為偏僻。
沈元昭轉身對她吩咐:“我會慢一些,你們莫要催促。”
侍魚應了聲是。
沈元昭推開門進去,合上,隨後解下外袍,用腰帶左右捆綁,讓袍子垂墜在地,營造出裡麵有人的假象,而後攀翻出去,貓著腰從後門離去。
她跑得很快,必須要在短時間內往返,免得被髮現。
來到人口買賣地,此處有鏢局,亦還有商隊在買馬,討價還價。
馬廄下有一衙內在登記戶口,叼著毛筆,耷拉著眼皮,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此人她早早地打聽清楚了,叫作宋二,姐姐是國公府得寵的小妾,平日裡經常乾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其中就有幫黑戶偽造戶籍和路引,屬於有錢就成。
沈元昭從袖子底下掏出帕子蒙上臉,丟了一袋銀子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來:“有筆買賣做不做?”
宋二懶懶抬眼看她:“什麼買賣?”
沈元昭壓低聲音:“我要一份空白路引和戶籍,五日內就要。”
宋二環顧四周,皺眉道:“你怎麼敢做這種勾當?是想害死爺不成!”
沈元昭笑了一下:“你就說這銀子能不能吃得下吧,事成後我會再給你一筆銀子。”
宋二掀起眼皮,定定打量她,嘴裡嘟嚷了幾句,就將銀子收入囊中:“爺應了,但你記得爺的規矩。”
沈元昭輕笑:“守口如瓶,絕不連累。”
宋二這才滿意,道:“五日後來這裡取。”
沈元昭明白這事成了,她鬆了一口氣,也不好耽誤,動身往客棧趕,甫一落地,換上那身外袍,外頭侍月二人就在呼喚了,似是發覺不對。
“沈大人,月事帶。”侍月輕聲道,順便把月事帶送到縫隙裡,然而冇有人接,也冇有人迴應。
二人漸漸皺眉,對視一眼,起身,準備硬闖。
沈元昭的聲音傳了出來:“給我吧,我剛剛疼得厲害,緩了一會。”
二人愣了愣,重新遞進去。
這回沈元昭接了,半晌就出來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她麵色如常。
“我們走吧。”
沈元昭率先走了出去,侍魚緊跟其後,侍月心思敏銳,進去檢視了一番,然而什麼也冇發現,狐疑的心這才勉強落下。
也許,是她們太小題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