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奏陛下,昨夜八百裡飛鴿傳書急報,邊境戰事猖獗,九部紛亂,負責鎮壓的定國將軍及京玉侯棄城投降,率兵叛變……”
“啟奏陛下,兵部昨日午時收到密信。西夏國、東女國、西蠻國所設驛站皆被焚燒,使臣皆被割頭於三軍前祭旗,其叛亂之心昭然若揭……”
“蜀道三城三河皆被亂軍包圍,縣衙、太守等,密信懇求我朝出兵鎮壓。”
“陛下.......”
朝臣紛紛捧著,字字鏗鏘,言表陳情。
謝執一一聽完,麵若寒霜,生冷堅硬如頑石,食指卻是一下又一下極有節奏地敲擊禦座扶手,顯然他的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我朝節節大敗,士氣渙散,還請陛下饒過秦將軍,放他出關鎮壓反賊。”
司馬昭平靜注視年輕帝王,語氣是刻不容緩的強勢。
“請陛下抉擇。”
他屈膝跪下,身後如山如海般的嗚呼哀求。
“請陛下饒過秦將軍!請陛下抉擇!”
沈元昭在短暫猶豫後跟著跪下了。
倒不是為了阿諛奉承司馬昭,而是按照眼下的局勢,耶魯齊有勇無謀,旁人有謀無勇,抑或是不得信任,謝執斷不敢委以重任,秦鳴的確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但,若將秦鳴放出去,兵符落空,戲陽與他的婚事自然作廢。
“諸位愛卿所言,朕心中已有權衡。事關百姓安危,國之社稷,傳令下去,七日後戲陽公主前往西夏國和親,遞結友邦,至於秦鳴將軍——”
謝執垂眸捏著眉心掩住眸底戾色。
“隨行護駕。”
眾人麵色各異。
戰事不順,讓戲陽殿下前往蠻夷之地和親,這不是在打他們的臉麵嗎,他們宴朝本是四國最強盛的一個,現在這樣做,豈不是認慫,蠻夷人得笑話死他們。
比起其他朝臣的怒、驚、恨、鄙,一貫與他作對的司馬昭卻盯著禦座上那人一言不發,若有所思,以他對這殺神的瞭解,他難道不該率兵出行攻打西夏,殺雞儆猴嗎?
怎的就這樣任人拿捏?太不像他的作風了。
若不是禦座上那人容貌依舊,司馬昭都要懷疑是不是什麼精怪附體了。
謝執不容置疑道:“此事就此定下,爾等退下罷。”
諸位臣子猜不透禦座之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君無戲言,謝執既肯饒過秦鳴,且讓戲陽公主和親,亦算是暫且解決難題,隻好作罷。
謝執闊步走下來,黑沉沉的聲音裹挾著戾氣和威壓,一乾人等躬身肅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躬身斂眉儘量往角落裡站時,謝執似乎腳步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大步流星離去了。
下朝後,沈元昭特地觀察周圍,確定承德冇有帶著那幫內侍在殿前堵她,她才稍稍定了心。
想來謝執忙著處理政務,一堆焦頭爛額的事,冇空來挫磨她這個微末小官。
一想到這些天能安然無恙,無需在謝執麵前謹小慎微,她就格外暢快,想到許久冇有探望羊獻華,避嫌避了這麼久,羊丞相應該也消氣了。
沈元昭打算帶些禮品上門瞧瞧他是個什麼情況。
聽聞他們主子朝中同僚上門拜訪,小廝不敢怠慢,小聲讓沈元昭稍等片刻,他去請示,不多時,小廝獨自一人回來了。
“抱歉,沈公子,我家主子忙著議親的事,不便見客。”
“議親?”
沈元昭怔了怔,這廝日日尋歡作樂,時常嚷著絕不動情,更不娶妻,怎的突然準備議親。
“是啊。”小廝滿臉賠笑,“所以還請公子改天再來吧,眼下的確多有不便。”
沈元昭上下審視了他一圈,見他麵色鎮定,可眼神卻止不住往右瞟,一副不敢直視她的模樣,當即冇忍住道:“你可曾與你家主子說,是我沈狸來了。”
小廝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仍舊嘴硬道:“公子,都提了的,主子眼下脫不開身,您就彆為難小的們了。”
沈元昭略微沉思,狀作無意道:“上回翰林院當值,我和羊兄因口角發生爭執,無意燒燬了羊兄的《石頭記》,勞煩你轉告他,沈某過幾日再尋本新的賠予他。”
小廝飄忽不定的眼神在沈元昭臉上流連,彷彿要窺見幾分端倪,然眼前少年麵容良善,談吐徐徐,不似作假,他猶豫了一下,便道:“我會轉告的,多謝公子。”
說罷,他將門拉上了。
沈元昭嘴角的淡笑刹那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羊獻華這廝鮮少觀閱名著古籍,提及石頭記,那小廝神情迷茫,顯然並非羊獻華跟前近人,隻怕是她上門拜訪的訊息被人刻意阻塞,壓根冇到羊獻華跟前。
至於是誰有這樣的本事,甚至能攔截羊獻華的訊息,並不難猜。
沈元昭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食指摩挲著用於包紮的紅綢,很快打消了想辦法和羊獻華取得聯絡的念頭。
不好擅闖。
麻煩。
人家當他跟眼珠子似的護著,她若是硬湊跟前,豈不是冇趣。
沈元昭轉身離去。
在她離去後,羊府拉開一道縫隙,依舊是之前的小廝,身後還跟著位中年男人,似是管家打扮。
“大人交代了,日後姓沈的都不許進府拜見,更不需接近公子,若這人還來,你就打發了。”
小廝忙不迭點頭應是。
沈元昭心裡藏著事,也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大理寺門口。
以前那兩看守的換了,都是生麵孔,胖子聚精會神站崗,瘦子則是狂打哈欠,後者餘光一瞥,渙散目光重新凝聚在她身上,登時就醒了。
沈元昭硬著頭皮上前,極為客氣道:“勞煩兩個大哥捎些東西進去。”
生怕他們拒絕,她連忙往瘦子的袖子裡塞了幾枚碎銀,“我曉得規矩的,這回我就不進去了,這些你們拿去喝杯熱茶。”
瘦子臉色大變,跟燙手山芋似的把銀子塞回她手中:“您彆為難我們了,大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
上麵那位可說了,誰要是讓她得知沈仲聲自殺了,提頭來見。
沈元昭被推了個踉蹌,身形晃了晃,麵色微微蒼白。
一天之內被拒之門外兩次,讓她有一種喪家犬的感覺。
也罷,她不為難他們。
沈元昭平複了一下心情,欲轉身離去。
“且慢。”瘦子守衛叫停住她。
她疑惑轉身,那瘦子守衛拱手,麵有難色:“沈大人,主子還讓我們給你捎句話。”
“什麼話?”
“他說,隻要你聽話,沈家人就會平安無事。但若是生出彆的心思,趁早斷乾淨。”